《此为青春》jio林林

4、“你的脸上有脏东西” 开

　　开学第一天，乔林早早起来洗漱吃早饭，然后骑着自行车去上学。自行车是为了乔林上初中新买的，小学时乔林一直跟乔爸爸在一所小学，一起上班，放学或等乔爸爸或跟同学一起步行回家。上了初中，四中离乔林家有段距离，步行不方便，于是乔林买了一辆自行车上下学。乔林为此十分开心，因为这意味着，以后她将有一段独处的上下学时光。
　　乔林第一次骑车上学，时间把握得很不错，差五分钟上课走进七年七班，她将在这个班级度过三年初中时光，她终于感受到了迟来的一丝紧张。
　　班主任老师姓吴，教数学，已经坐在班级里等着同学们了，她是个很瘦削的中年女人，看着很严肃，不苟言笑。座位已经安排好了，就写在黑板上，乔林眯着眼睛快速搜索着自己的名字——她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同桌竟然是路风！
　　乔林没控制住的抽动了一下嘴角，真是冤家路窄，背着书包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路风已经到了，他当乔林是空气，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头看乔林一眼，眼睛望着窗外的篮球场，默默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乔林没有为路风的没有礼貌而生气，她心里清楚，路风这种男生，人如其名，过于拉风，对于这号人物，还是少接触，少生事端。
　　路风的发呆很快被预备上课铃打断，他好像被铃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乔林吓了一跳，“你是鬼吗，没有声音就坐下了”，路风拍着胸口，一副被吓出心脏病的样子。
　　乔林懒得理他耍宝，一本正经道“怕打扰您老人家清修，不敢出声，万一您飞升失败怪罪到我身上怎么办”
　　路风好像被乔林的话逗笑了，侧过身子，趴在桌子上用手托住脸，，眯着眼睛，认真端详起来乔林，然后突然笑出了声“你是，你是那个顺拐指挥！”
　　乔林没办法再装沉稳了。六年级学校文艺汇演，管乐队的指挥得了腮腺炎，下半张脸肿的老大，活像一个嘴里装满松子的大松鼠，原本漂亮高挑的小姑娘，突然变成了松鼠，说什么不肯再参加汇演，再加上腮腺炎本身就传染，管乐队的老师只好点兵点将，从没有参演的孩子里找个有音乐基础的，能打准拍子的。就这样，点到了学了八年小提琴的乔林。
　　打拍子对乔林不在话下，就是这个指挥旗用着实在是不顺手。乔林没有原来的指挥高，举起来有点费劲，稍不注意旗子就会一跳一跳地歪歪扭扭。乔林全神贯注地按照拍子踏步举旗，终于旗子像个正在喊着“一二一”朝天生长的小树苗。正当乔林如释重负的时候，身后突然变得闹哄哄，好像有人在笑，乔林不解地回过头，一个打大镲满脸青春痘的高壮男生跑到她身边，小声说，“你没发现吗，刚刚你走着走着顺拐了”乔林立马脸红的低下头转过身去，不忘跟青春痘男生说“谢谢提醒”。第一次指挥生涯就这样含恨败北，竟然肢体不协调到顺拐，乔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见乔林的假模假样的扑克脸，终于出现了一丝生动的表情——尽管那是气得。路风陪着笑脸狗腿道：“小的不才，原来是跟在您身后的大鼓，对您的风采记忆犹新。”
　　乔林气极，学着路风的样子，侧趴在桌子上，用手撑住脸，恶狠狠地和他四目相对，回敬：“忘了您有尘缘未了，五班的小美女还对您念念不忘，就算我没打扰您，您也飞升不了”轮到路风吃瘪了，他一向最讨厌别人拿那些追他的女生打趣他，此时刚要发作，正式上课铃突兀刺耳地响了起来，班主任吴老师站了起来，走上了讲台。乔林给了他一个到此为止的胜利者眼神，直起身子抬头开始听老师讲课。
　　第一堂课吴老师只是强调了一下纪律，说了一下她的规矩。乔林听得心不在焉，对于每个老师开学时的三把火，她不能再清楚，一般很难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却又不得不为之，有时候她觉得老师很不容易，管这些其实已经有了自己思想，却一直被当成孩子对待的叛逆期半大人，既要让他们不闹事不惹事，还要让他们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真是头痛。
　　吴老师的声音很有特点，中气十足却忽高忽低，忽强忽弱，每次乔林想去想想昨天晚上看的天天向上或者是仙剑奇侠传里的景天和雪见，吴老师那突然高亢起来的声音就会把她吓得一激灵，继续听吴老师讲着她的原则和底线。这可能就是当了多年班主任的宝贵经验，学生什么时候会走神，她一清二楚，更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把学生注意力拉回来，乔林痛苦地想。
　　由于第一天上课，上午都是班主任老师讲讲规矩，就早早下课放学了。下午新生要跟着班主任老师一起去操场除草，在2009年的夏天，C城的初中还没有塑胶跑道和草皮操场，土操场经过一个暑假的雨水滋养，没有学生每天踩踏，早已长满各式杂草，是必须要清理的了。
　　下午乔林带着小铲子，白色劳工手套和大塑料袋，还戴上了一个鸭舌帽来到了操场，在七班集合地集合。虽然已到九月，秋老虎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操场周围的几簇灌木丛里传出短促尖锐的蝉鸣，下午两点钟的太阳，把操场上每个人的影子都缩得很短，九月的C城风吹起来已经是凉爽的了，但是会扬起土操场上的沙尘，如果不闭紧嘴巴一定会吃到一嘴沙子。
　　吴老师很迅速地按照座位表将班里56个人分成了7组，每个组负责一块区域，要将这块区域中的全部杂草斩草除根。乔林、路风、林悦、苏皖喻和郑天娇还有其他几个男生一组。乔林和路风上午刚刚大战一回合，乔林在最后时刻占了上风，此刻没有乘胜追击的想法，更何况现在这么多人在一起。路风和其他男生勾肩搭背，虽然仅仅认识几个小时，但是好像已经好成了几世修成的哥们，他暂时没找到乔林的新把柄，两人相安无事，互相假装不认识。
　　郑天娇上午刚刚被吴老师任命为代班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组长，开始组织大家一起拿铲子除草，苏皖喻是南方人，刚刚来到这座满是风沙的东北城市，总是被扬起风沙迷住眼睛，吃了一嘴沙子。组里的男生当起了护花使者，主动帮她承担了除草工作，让她去旁边站着休息，甚至还有胆大的男孩子偷偷溜出校门口，给苏皖喻买了一瓶冰可乐，红着脸送了过去，苏皖喻大大放放地接下了，说了声谢谢同学。又转身跟组里的人说，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明天请大家吃冰淇淋。这让乔林对她的好感加深了一分。
　　林悦正在弯腰拔一个扎根极深的野草，看着已经在路边休息的苏皖喻，气不打一处来。她小学时是班花，已经习惯了男生的簇拥和赞美，习惯了他们殷勤的帮助。有些时候习惯是可怕的，明明簇拥、赞美和殷勤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某些时刻某些场合，但当你把他们当成了习惯，认为是自己的专属物时，就掉进了虚荣编织的陷阱，不可自拔。林悦的嫉妒与不甘让她没办法接受自己已经“失宠”的现状，她见到苏皖喻的那一刻就知道，对方长得比自己漂亮，她预想的到这一刻的到来，但没有想到这么快，此刻气血上涌。在休息时间，头脑发昏找到了郑天娇，“苏皖喻去休息了，第一次集体活动她就不参与，班长你说是不是应该说一下，别让班里人心不齐”又转身对苏皖喻说：“皖喻，我们的集体活动你也应当适当参与一下哈，我也是为你好”
　　郑天娇小学当了六年班长又当了两年大队长，对于如何管理同学也是颇有几分心得，对于这种爱告状的男生女生，她向来的做法就是打太极，先不冷不热的说几句，把对方哄走，至于具体告的状，她没时间也没兴趣管，她是班长又不是班主任，找她的事情能有多严重。但是她没有想到林悦也头脑发昏来告状，她不好在新同学中驳了林悦的面子，又没办法真的对苏皖喻说什么，她也是初上任，对每个同学的脾气秉性还没摸清楚，更何况这件事本身人家苏皖喻就没有错。她愣住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乔林突然想帮这个可怜的美女苏皖喻一把，说，“苏皖喻，你是南方人吧，刚刚我听见班主任跟…”她咽了一口口水，眼神快速扫了一下同组这几个男生，尴尬地发现只叫得出路风的名字，跟路风说过两句话，“跟路风说，苏皖喻是南方人，刚刚搬家到北方，今天风沙大，她不一定能适应地了这种天气，让男生多帮帮她，体现我们北方人的热情！”乔林有些心虚，但是还是用笃定的语气说完下半句，不敢去看路风的表情，怕对方不给面子，没办法把话圆过去。然后又补了一句“班长，当时你去教导主任室领大铁锹和黑色塑料袋了，吴老师没有找到你，所以和路风说的。”她不忘给班长大人留个面子。
　　路风有些玩味地看着乔林，鸭舌帽挡住了乔林半张脸，看不清她的表情，路风想了一下，笑嘻嘻地说：“是啊，我们都是奉了吴老师之命，当的护花使者，班长大人明鉴，苏皖喻记得请哥几个吃冰棍哈，不要冰淇淋，就要冰棍！”
　　苏皖喻感激地看向了乔林，随后又看了一眼路风和一众男生，“不好意思，真给大家添麻烦。”林悦的脸色垮了一下，不过立马换上了招牌的甜甜笑容，跑到苏皖喻身边，拉起对方的手，嗲嗲地说“我也是怕大家对你有误会，你不会介意吧”苏皖喻哪敢介意，她在这人生地不熟，忙不迭说“怎么会呢”
　　郑天娇松了一口气，催大家休息好了，赶紧干活，干完了就回班休息。
　　大家迅速对除草工作进行收尾，其他组也差不多同时结束了。一群晒得不行浑身沾满杂草种子碎叶的少年哭嚎着回到了教室。经过一下午的团结协作，大家对坐在附近的同学都熟悉了不少，开始聊天嬉笑。
　　乔林也累得不行，她摘下鸭舌帽，帽子边缘的头发已经有点汗湿了。她瘫坐在座位上，放空思想，想忘记了之前的除草插曲，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天这些话，肯定会让林悦很不满意。
　　路风拿着大作业本扇着风，看见乔林瘫坐在椅子上，突然凑近乔林，说：“没想到你还挺仗义”，乔林对路风的突然靠近警铃大作，直起了身子：“你要干嘛”，路风笑了“你小声点，隔墙，啊不，隔桌有耳”，说完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桌的林悦和后桌的苏皖喻。
　　乔林放下了戒备，对着路风抱抱拳，“彼此彼此，感谢危难时刻出手相助。”
　　“你和林悦关系还可以吧，我看见原来你俩一起回家，你今天这么说，不怕得罪她”路风悄悄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俩一起回家？你跟踪林悦？”乔林把眉毛挑起来了，盯着路风，果真，乔林想，拉风多情的风公子
　　“别误会别误会，只是碰巧遇见你和她，我还是先认识你的，我哥们说旁边是一班班花林悦，毕竟我是跟你后面的大鼓跟班”路风又露出狗腿地笑，不过这笑里透露出揶揄
　　乔林懒得就管乐队顺拐事件再次发表评论和看法，“美丽无罪”，乔林认真地看着路风，她想对这个刺猬头说点实话，可能是因为他下午给了自己台阶，也可能是因为他刚刚提醒自己得罪林悦了，乔林觉得路风心地不坏。“每个人都会有嫉妒和虚荣，但是不应该放任他们出来伤人，更何况苏皖喻何其无辜，美丽招来的不应该是恶意。”
　　路风被乔林看得发愣，他看见了这个女生清澈的眼眸里自己的倒映，那一头像刺猬一样的头发，好像在眼眸里燃烧的一团火苗，他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于是把目光移到乔林的脸上，轻轻地伸手摘掉了一颗杂草籽，说，“你脸上有脏东西。”
　　路风摘草籽举动搞了个大脸红，她在路风的脸凑过来的时候其实有认真想过要不要一巴掌扇过去，但是还是放弃了，毕竟下午曾经有恩于自己，她实在是不忍心，乔林觉得自己找了一个顶好的理由。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盯着自己发呆，然后伸手摘掉了自己脸上的草籽。一瞬间，乔林看过的偶像剧全部紧急集合，自动筛选类似的场景，乔林赶紧按下暂停键，但是还是阻挡不住，那一刻突然加速的心跳。以及映入她眼睛里，夕阳的余晖在路风身上那好看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