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秋风凉qfl

2、礼物 “

　　“去你的，你儿子这一辈子才没出息。”

　　骂骂咧咧的粗俗声掺杂着几分醉意。

　　林安放下盛着馒头的盆，习以为常，是父亲林向东回来了。

　　哐啷一声，他知道大门又要被撞掉一块漆了。

　　“你爸回来了？”妈妈把芹菜炒肉端上桌，摩挲了下手指，头朝门外面张望着。

　　“嗯。”林安点点头，说道：“听声音是爸爸。”

　　妈妈赶忙走出家门，高大粗壮的男人歪在门上，黝黑的脸透着红，酒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刘芬皱眉叹了口气，上前去扶自己丈夫，林向东嘴里还在不清不楚的骂着，整个身子都压在妈妈身上。

　　林安往外面走，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是麻麻的还有点刺痛。和妈妈一起扶住父亲的时候，他才终于清晰的感知到是什么情绪，淡淡的讨厌。

　　其实林向东不管是失业前还是失业后，他在林安心里都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

　　可又恨不起来，因为他也没对自己并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最折磨人的除了这一点，还有他们之间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关系。

　　把父亲放在沙发上，林安便不再管了，坐在餐桌上等妈妈来，然后开饭。

　　“妈，别忙活了，快来吃饭吧。”

　　刘芬前后忙活地给男人仔细的擦着身子，轻声道：“小安，你先吃吧，我一会儿再吃。”

　　林安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低头吃起了饭。

　　生日快乐，他轻轻的对自己说。

　　不知怎的，林安突然想起了那个笨蛋，可能是因为这句生日快乐吧。

　　他承认其实自己今天是有意哭的，听说哭会让别人感到心疼，想着做做试试，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回过神，妈妈已经坐到餐桌前。

　　“小安，生日快乐！”

　　“嗯，妈。”

　　刘芬看了儿子一会儿，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愧疚，温声说道：“要不要，妈去给你拿着蜡烛点上，你许个愿？”

　　“不用了，妈，我已经许完愿望了。”

　　“许完了？”

　　林安点点头，平静的开口：“我希望家人都长命百岁。”

　　刘芬咽下嘴里的饭，笑笑：“每年都是这个愿望，你不腻歪啊？”

　　“不腻歪。”林安摇摇头，心里总觉得这是个顶好的愿望。

　　一顿饭吃的稀松平常，不一样的是今天有妈妈给林安唱生日歌。

　　她唱歌很好听。

　　林安一直打心里觉得爸爸是配不上妈妈的，他从来没有担负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妈妈靠不住他，她活得比一般女人辛苦。

　　自己有心劝过可从来不听。妈妈自己只说，都已经大半辈子了，将就过吧。

　　她有时候还说，他当年也挺好的……

　　将洗好的碗放在一边摞好，甩甩手上的水。林安从厨房出去，走进浴室接了一桶水，然后插上热的快后就去外面沙发上坐着等。

　　林向东醒了，他粗糙的手抓着沙发扶手，将自己撑起来，接了杯水坐在旁边喝。

　　林安坐的离他有些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说话就这样静着。

　　“今天是你生日是吧？”

　　他突然开口，林安顿了一秒后，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生日快乐。”林向东说完就晃悠悠的往卧室去了。

　　林安知道父亲是不会为自己做什么，也不会给自己花什么钱的。

　　呯，门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锁门声。

　　心脏微微酸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他站起身又回去厕所。

　　水桶里的水已经开始忙泡泡咕嘟咕嘟的一颗又一颗。林安喜欢看大颗的，总觉得小颗的招人恶心，像癞蛤蟆。

　　关上厕所的门锁上，把水倒进水盆里混合好，他痛痛快快的洗了一场澡。

　　回到卧室林安停在窗边，外面的风很大，他把头往外探。

　　天然吹风机！林安自言自语的说完，又忍不住笑笑。

　　他转头，突然看见前几天塞过两颗种子的花盆里，发了二枝小芽。

　　芽一前一后，四片小叶子像蝴蝶翅膀似的张开着，绿油油的。

　　林安拿起旁边瓶口被扎了小眼儿的塑料瓶，倒过来一挤，给苗浇浇水。

　　他冲它们温柔，慈祥的说着：“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悠闲的时间总过得很快的，周日下午不管哪个高中的学生差不多都要回学校了。

　　唉—

　　林安半死不活的收拾着书包，实话讲自己虽是班里第二，却也是喜欢假期的。

　　谁不喜欢在家里躺着呢？

　　跟妈妈打招呼后走出家门，他一个跨步过去，走进阴影里。

　　天开始渐渐热了，今天的太阳热的烤人。

　　还有几步就要走到校门口，余光却看见陈泽和几个小弟站在不远处的巷子里

　　陈泽正在看着自己。

　　林安还是有点慌的，想故作镇定走进学校的时候，突然被叫住。

　　“喂！”陈泽喊。“你，过来。”

　　林安微微顿住，他现在心中除了慌乱，还有一丝好奇。按理来说，上次闹那么一通大概要装作不认识的，他现在又叫自己是什么意思？要做什么呢？

　　“哦。”

　　林安还是应了一声，小心的地走过去。

　　陈泽见人过来，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然后又瞬间板起脸来。

　　“上周五下午，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丢人？”

　　林安听到这熟悉的语气，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警惕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陈泽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安害怕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猫。

　　随后陈泽又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其实让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你……”

　　又是这副样子，林安不知道他现在打的什么主意，看来上次是骗自己的。

　　林安环顾一周，再没有给他什么欺负自己的机会，因为他看到老师了。

　　他不想接受，不想再被欺负。要不就闹一闹，闹大了又能怎样，左右不是自己的错。

　　林安突然有种莫名的兴奋，想到要搅乱一切的兴奋。他又突然想到昨天烧的那桶水，自己的脾或许就像那桶水一样，到了临界点才会冒泡泡。

　　“老师！老师！”林安冲老师那边疯喊。

　　陈泽和那几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老师就已经过来了。

　　办公室里，陈泽黑着一张脸解释。

　　“老师，我没想欺负他。”

　　班主任抬手扶了扶眼睛，没好气的说：“你会打架是出了名的，我平时里不稀得管你，你就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林安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办公室里老师们的眼睛也有不少往这瞟的。

　　“林安同学，你自己说他有没有欺负你？”

　　林安在心里纠结片刻，将以前的事情说出来。

　　陈泽看着他说完之后便不再说话了，低着头。

　　林安觉得他这次像个羞愧的孩子。

　　班主任听完噌的一下站起来，长发都气的直发颤。

　　“陈泽！把你家长叫来。还有你的那些小弟，今天的事他们也参与了，一起都给我叫过来。”

　　陈泽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班主任沉声道：“是我的错，他们是我强迫他们的，跟他们没关系。”

　　班主任冷嗤一声，阴阳怪气的说：“这时候你倒是挺仗义。行！那就只叫你的家长，去打电话！”

　　陈泽看林安一眼。

　　林安看着一闪而逝双眼，不知道他想用眼睛传达给自己什么。

　　“林安，你先回教室吧。”班主任温声细语的对林安说。

　　林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关门的时候他还是回头看了陈泽一眼，他正在打电话。

　　回到教室，乱糟糟的。

　　林安坐回座位上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心里却总忍不住往办公室飞。

　　第1节课上到一半，老师将他叫了出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挺清静，不似刚才那样人多。

　　陈泽旁边站着一位妇女，长得高挑有些壮，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陈泽。

　　“你就不能像你哥哥一样，一点都不知道给家里人省事。”

　　陈泽一脸的不耐烦和不服气。妇女还想再说点什么，看见林安和班主任进来，又将话头压了下去。

　　班主任让林安说一遍整件事情的经过。他如实说了一遍。

　　妇女瞬间炸毛，在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抄起旁边的戒尺，狠狠的往陈泽身上招呼。

　　陈泽赶紧躲，两人在办公室里你追我跑。

　　林安在旁边看着偷偷笑，陈泽像只上窜下跳的猫，看着着实有点滑稽。

　　“你哥上学的时候从来没闹出过这样的事！不省心的东西！我让你不学好！”

　　陈泽一边跑一边挨打一边顶嘴：“你那么喜欢我哥，干脆别要我。”

　　“要不遗弃有罪，我早把你扔了。”

　　话说陈泽不跑了，林安也笑不出了。

　　办公室只剩下戒尺抽在他屁股上的声音，细听还能听到闷哼。

　　班主任在此时终于能插上空，赶紧上前去劝。

　　妇女又喊了几声才静下来，她拉着陈泽到林安面前，厉声呵斥：“道歉！”

　　“对不起。”

　　“嗯，没关系。”

　　班主任让林安，陈泽两人回去。

　　自己则和平静下来的陈泽妈妈面对面坐着，正讲着些什么。

　　办公室离两人教室不算很远，但有一段走廊的距离。

　　林安走在前面，陈泽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大概是因为屁股痛吧。

　　强烈的尴尬，林安感觉头顶正飞过三个黑点和一个乌鸦。感觉空气都是粘稠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回到教室的时候，自习已经结束了，刚好下课。

　　屁股踏实的坐在凳子上的时候林安才松了口气。

　　陈泽在他之后，一瘸一拐的走进来。

　　林安赶忙低下头装收拾书包，不去看他，可余光却总忍不住偷瞄他。

　　陈泽走了一段路，又一瘸一拐的走回来，站在林安的位置前。

　　林安心里有些慌张，他不会是来报仇的吧？

　　“你别怕，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不是要欺负你。”他的声音又急，又慌。

　　林安心中稍安，微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随后眼前就出现一个拳头，然后那拳头缓缓的展开，是一块似玉石一样的黄色石头，上面刻着简单线条的山，山上面刻着一个半圆大概是太阳。

　　“礼，礼物。”陈泽结结巴巴的解释：“刚才在小巷子的时候，我真没想欺负你，想跟你开个玩笑来着，没想到闹成这样。”

　　话落，林安整个人像定住一样，心里说不上的酸和麻。

　　“喂，你你到底收不收啊？”

　　“嗯。”林安抬头，缓缓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了那块石。

　　对视片刻后，陈泽尴尬的挠挠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