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重组中》栖春刀

33、伊芙琳(1)

　　沈莘莱退出了系统，正在思考系统弹出的修改意见一栏，研究所的邮件发来了，是从军管所抄送过来的，发信人是柯铎，再次要求她去协同询问。现在这个时间，室友金明已经休息了。

　　没有说明询问的内容和目的，沈莘莱还是得跑一趟。乘坐最近的交通工具来到军管所附近，步行将近十余分钟才来到军管所的大楼，联通电流的铁网在夜间泛出点点浅光。和第一次来时不一样，她出示了所里的出入证明，直接绕到三楼的办公室，还在亮着灯的那一间。柯铎拉开一张办公椅，坐在会议桌的一边，旁边坐着军工的副总师韩岑，而对面是不久之前才在这里见过的外籍顾问米娅教授，只是这一次伊芙琳教授不在了。

　　梁果比沈莘莱来迟一步，显然没想到大晚上还要参与军管所的询问，头发随手扎笼起来，穿着一件睡衣一样的T恤，她打了个哈欠，好像还没睡醒。
　　“嗳我刚出门就看见你了，你比我快啊，不知道柯所长这边在做什么，邮件收到了，说得模棱两可的，我都不想过来。”梁果凑向沈莘莱小声道。

　　“很抱歉，是我想要寻求你们的帮助。”米娅教授一脸担忧和愧疚的神色，用双手捧住了脸，仿佛无法呼吸。

　　“怎么了？”梁果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我和伊芙琳的航班还有三天，可是，就在今天，伊芙琳不见了……”米娅尝试压抑内心的忐忑，很快闭眼，做了一个祷告的动作，“愿主保佑她。”

　　“先请主放一边，米娅教授，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伊芙琳教授……失踪的？”柯铎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我不确定，可能是下午，我们本来要参加最后一个讨论会。”

　　“蓝色同盟吗？”柯铎补充了关键点。

　　“是的，”米娅艰难地回忆道，“这是一个广泛的民间组织，我们一直在参与讨论。今天是最后一场讨论会，三天之后我们就会回国，我没想到伊芙琳居然离开了我。”

　　“好的，”柯铎在信纸上划出了几道竖线，形成了一个方格，她抬头问道，“你们讨论什么？我要求你清晰的回忆，并准确地向我表达，这可能对找到伊芙琳教授有很大的助益。”

　　“……是光子纠缠，”米娅焦虑的思绪转到专业的知识内容，慢慢冷静下来，“在来到中国之前，我们就在线上参与了很多次有关量子的讨论，这一次在中国开展的讨论会，我和伊芙琳都很有意愿参与。早在几年前，加拿大的研究团队就通过网络实现了光子的量子隐形传态……我这样说，会不会太难理解？”

　　“不，不用担心，我们有专业人员，”柯铎目光转向沈莘莱，道，“米娅教授，你继续。”

　　“好，当时团队测量了传输距离，能达到几十公里，量子的隐形传态并不是传输物质，而是利用量子纠缠，把相对应的量子状态，类似自旋或偏振的状态，精准地复制传输到网络的另一头。我们都知道，实现这很难，外界的振动和温度变化都会导致量子态失效，如何优化稳定技术，维持量子态，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她们是利用了量子超级计算机实现的。这真的颠覆了传统的信息传输方式，两个粒子不论相隔多远，它们的状态都会对应、即时的相互影响。因为它们具有这样的量子特性，未来很有可能彻底取代电缆，如果一个量子的状态能稳定的从一头重构到另一头，未来就不需要像电缆这样的物理载体来传播信息。”

　　“传统计算机需要以光子或电子通过线缆来传输信息，而把握好量子的隐形传态，就能实现信息的即时同步，理论上也能突破光速的限制。量子的超级计算机能实现数据传输的零延迟，突破各个领域的研发突破，在量子网络中的加密通信也相对更安全。通过激光操纵电磁场中的离子，利用离子阱技术，就能将一个量子状态成功复制到另一端。但要想真正的构建出量子网络，量子态的精度还需要控制，环境噪声的干扰也无法完全去除，但已经有了粒子操控技术，目前正在探索更长距离的量子态传输。这在未来会是一项通信史上的革命。”

　　“我不知道蓝色同盟的线下组织是怎么找到我和伊芙琳的，也许是知道我们都参与了量子传态的相关项目，又或许是看了我们发布在科学论坛上的讨论帖子，很快有组织者找到我和伊芙琳，向我们发送了邮件，邀请我们参与线下的讨论会。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和伊芙琳都很激动，早在几天前就准备好了相关的资料，然而就在今天，也许是下午，当我到实验大楼寻找伊芙琳的时候，我发现伊芙琳不见了，明明就在实验大楼里，可是她消失了。我很快找到监控室里找了监控录像，我看见伊芙琳走进了实验大楼，像往常一样，她有时候会在实验大楼里做一些对比实验，但很奇怪，她没有走出实验大楼，却在大楼里消失了。我反复看了监控的录像，来来回回看了有好几十遍，甚至放到最慢，可是都没有再看到伊芙琳的影子。我很难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伊芙琳身上。”

　　“我打电话向我和伊芙琳所在的宾馆确认，得知伊芙琳没有出现在宾馆，我以为她是在实验大楼忘记了讨论会的时间，她经常这样。接着我一个人参与了线下的讨论会，到傍晚的时候，我再次给伊芙琳打电话，只有重复响起的铃声，但是无人接听，我开始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对劲，我向最近的机构报警，但是距离伊芙琳消失的时间还不到24小时，他们告诉我没有办法登记。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还是没有打通伊芙琳的电话，也没有在宾馆等到伊芙琳回来。我真的不敢相信，伊芙琳怎么会不见了。”

　　“在这里，我能联系到的人只有你们，我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是……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你们的机构不受理我的请求，我真的放弃了。我需要更多的帮助，才能把伊芙琳找回来。我真的没想到，为什么在监控录像里始终看不到伊芙琳的影子，如果伊芙琳离开了实验大楼，监控摄像应该能录下她离开时的影像，可录像中没有。我甚至又重新找了一遍实验大楼，直到晚上的23:00分，实验大楼里的每一扇门都上了锁，我知道伊芙琳不可能在里面了，但我找不到她。伊芙琳就这样消失了……”她低垂着头，仿佛脖颈再也无法承受头颅的重量，脸埋进双手之中，眼里是无法掩藏的内疚和歉意。

　　“没错，就这样表达，”柯铎低头审视面前的信纸中的方格，用笔敲了敲会议桌的桌面，“你说伊芙琳在做对比实验，她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本来是我和伊芙琳一起，只是我要整理讨论会的资料。我和伊芙琳约定了，延迟一个小时，我会和她汇合。当天我们要做的实验是操纵偏振补偿技术稳定光子传输，我们要测试光子对在一公里的距离内能不能保持稳定连接。因为操作设备有限，我们也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实现零延迟的量子通信，能不能借助量子态及时解码信息。量子纠缠的极限时长和更远距离的应用一直是我们探索的方向。”

　　“还有一点，你在讨论会中讨论了什么？只有你参加了讨论会，不是吗？”柯铎中断了米娅的描述，问道。

　　“也是量子传态，”米娅回想道，“我们是在讨论量子力学与广义相对论的统一，量子表达了微观粒子，而广义相对论描述了引力和时空弯曲，这两个理论在数学层面上无法兼容。尤其是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两大理论存在明显的矛盾，实验验证也很困难。我们在讨论中构建了方案：尝试利用量子纠缠的原子钟来验证时空弯曲对量子态的影响，初步设计是将四台光学原子钟通过量子网络连接，相隔距离大概一公里，利用阵列节点共享量子的纠缠态。因为地球引力场的影响，不同位置和高度的原子钟会有不同的时间流逝，通过操控量子态的技术，我们就能观测到四个节点之间的量子态，根据表现出的量子干涉现象，验证出量子态和时空曲率的相互影响——测试量子和引力的交叉作用。量子理论可能具有普适性，也可能没有，这个方案目前只是经过了初步讨论，还处在理论阶段。依靠目前的操作技术，我们也仅限于讨论。”

　　“参与讨论的成员都有谁，你能认出来吗？”

　　“不，不能，都是中国人，在我眼里，中国人长得都很像，我没有办法识别。”

　　“你们除了线下讨论以外，还组织什么其他的活动吗？”柯铎很快地换了话题。

　　“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也只参与了一次线下的讨论，我和伊芙琳在组织里只是讨论者的角色，我们不是组织者，没有办法了解所有活动。”

　　“在你们的国家是不是也有蓝色同盟的组织？”

　　“是的，这是一个民间自发组织的科学组织，在大多数国家都存在，我们需要一个能公开讨论科学的场所。我和伊芙琳还在大学期间，作为学生的身份，就加入了这个组织，刚开始讨论的方向还很宽泛，它一开始就只是一个研究地球的讨论会，为所有研究员提供一个互相交流的途径，这在研究学者中很常见。我们的讨论通常在线上的科学论坛进行，都是公开且向所有爱好者开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