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重组中》栖春刀

25、模型系统(4) 节肢

　　从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回到公寓，沈莘莱第一时间打开电脑，检查是否有岳林发来的邮件。室友金明刚从房门出来，抱怨昨晚的突然停电，她的工作文件甚至还没保存，提醒沈莘莱早上的时候，所里的办公室打来了几通电话，因为沈莘莱不在，也没说什么。
　　翻阅电脑的邮件列表，是岳林提醒她，她的意见已经被采用。沈莘莱简单地洗了把脸，坐下，重新打开了模型系统。

　　定位坐标，沈莘莱移动到原始汤的边缘，冰封的雪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融化，原始汤内储满了流动液体，原始汤表面漂浮着一簇一簇蓝绿色的薄膜，看起来像泡沫，大概是某种生成变化的新生物，不过不再是网状的，而是极其微小的个体，聚集在一起，如同原始汤的浮沫。

　　改变坐标，沈莘莱潜入原始汤底，在流动液体的中下层，远远看到底下附着一个椭圆形圆盘，头、胸、尾上盖着脆性的背甲，受光线折射，同时发出点点浅光。头部隆起的区域为头鞍，两侧具有一对眼睛，头前沿伸展出一对触须，胸部拥有数十个可活动的节肢，可以卷曲，可以伸展，节肢皆附着微小的纤毛，尾部半圆形，边缘如锯齿状，由中轴延伸出来，可以左右摇摆。大的有数十厘米，小的只有几厘米，长长的触须看起来像是一对侦测器，不断地在液体中点动，数十个节肢不断伸展、弯曲，有的已经开始移动了。

　　避开新生物的触须，沈莘莱直达原始汤底部的沉积层，底壳缝隙内的红液依然存在，始终保持固有的温度。在缝隙的边缘明显有长期喷发的现象，喷发出的物质垂直堆叠，一层一层团聚，足有数十米高，上方保留着喷口，如同一个巨大的黑烟囱，在红液的喷口附近，聚集着密集的生物群落，一缕缕微小的生物堆叠盘踞。
　　不远处凸耸出巨大的蘑菇状尖顶，高度达数十米至几十米，高低错落，交杂在一起，在极度黑暗的环境中成为一片迷障，挡住过往生物的去路，如同迷宫。

　　一个巨大的眼睛朝沈莘莱的坐标靠近，腹部长有三对捕食用的节肢，后侧附着着数十组节肢，用于移动和漂浮，整个头部呈圆弧形，前方只有一个巨大的球形眼睛，如同一个巨型摄像头，占了头部的40%以上，前方三对节肢的钳部在不断张合。

　　沈莘莱看到红液喷口附近有ID闪烁，移动了坐标。“这是什么生物？”她问道。

　　“你没进来的时候，新的生命已经演变几轮了。”

　　“我知道，”沈莘莱道，“这么多新式生物，没人命名吗？”

　　“我偶尔进来，变得太快，这里一天一个样，从来记不清。”

　　“没有记录啊，”一个新的ID为七三五六的点靠近沈莘莱道，“我进来那会，底下的热液都喷发好几次了，喷出来的灰都堆一块，温度升得很快，有几次都把上层的冰盖融了，但也只融了一半。隔了几天再进来，整个冰盖竟然全融了！”

　　“那是底层红液喷发的热量把冰层融化了。”

　　七三五六道：“可能吧，也有可能是能量的冲击吧。”

　　“热量和能量是很重要的。”

　　“对的，不然这里没办法变化，没有足够的能量就没有生命了，”七三五六打开数据栏，抛出一个坐标的数据：数据一高一低在反复变化，显示着坐标内生命的能量变化。坐标的方位离沈莘莱很近，抬头向上，上方是一群圆弧形的扁片，中间凸起一点弧度，两头越来越扁，在尖端居然还长着一对眼睛，小小的半球状，在眼眶里灵活转动，仿佛在注视着沉积层中的生物。每一个小扁片都紧挨在一起，形成了庞大的一簇集群，在原始汤上方蜂拥而过，全都朝向一个方向前行。

　　“它们在迁徙，”七三五六解释道，“它们希望离开这一片区域，尝试迁移到更广阔的平地，试图集群繁衍。一直在上层盘旋，意图脱离原始汤的坐标。”

　　“它们连节肢都没有。”

　　“没错，以现存的生命形态，没有办法脱离这片区域，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有极少数的成员尝试进行能量变化，还真让它产生变化了。”

　　“长出节肢了？”

　　“不不不，它们长出了另外的东西，扇子一样弧形从两侧伸展出来，但不是节肢。”

　　“没有运动的作用吧。”

　　“是的，这些蹼只会随着原始汤的液体飘动，偶尔伸出来就会贴回去，很小很小，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但消耗了大部分的能量。”

　　“那怎么办，还能变化吗？能量是不是已经不够了。”

　　“集群里有非常多的成员，即使一个失败，其他成员也会补上来，前仆后继。”

　　“成功率有提高吗？我是说，这么多成员里，有成功的吗？”

　　“有，在漫长的一段时间后，有的出现了纤细的节肢，我没有记录，我看到它出现了。”

　　“呃……真可惜，”沈莘莱调出数据面板，翻找未上线时的自动记录面板，她以为距离冰球的融解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据七三五六表示的，在她未上线这段时间，一切都产生了极大的变化，“居然没有记录，能量变化一定很大吧。”她猜测道。

　　“可能是第三，或者第四，现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轮了。”

　　“你经常在吗？”

　　“也不算经常，只是设了上线提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来。我对这个模型感兴趣，。从开始的升温加压，到原始汤的出现，到最后温度的急剧下降，形成冰球，一切充满变化。我发现即使温度下降，在原始汤的底层缝隙里依然存在热源，我知道生命会依靠热量重新燃起，我想看看最后会产生什么。”

　　“那么长出了节肢的成员脱离了原始汤吗？”沈莘莱抬头看向上方成群的扁片，偶尔能看到其中几个身侧软绵的蹼。

　　“我有看到它们离开，但没有完全成功，这里理所当然的。你知道，原始汤内的环境和汤外的环境完全不同。”

　　“当然。”

　　“所以，哪怕它们离开了原始汤，登录到更广阔的平地，也不能适应新坐标的环境。上层聚集落下的液体会砸在它们的皮肤上，刺激它们表皮，同时，强烈的气体能量也会使它们的呼吸系统受伤，暴露在外的眼球同样会受到刺激。底壳红液喷发出的灰浪也会将它们掩埋、烫伤，一切对它们来说都是伤害。”

　　“这么说，为什么还要离开保护它们的原始汤？”沈莘莱看向周围高达数十米的红液喷口，高耸向上，她能想象出当红液喷发的时候，原始汤外是怎样一副图景，“滚烫的红液会流向平原，极高的热量会烫伤原始汤外的一切，层层的灰浪也会将它们掩埋。”

　　“是这样的，只是它们有必须离开的理由。在原始汤内，出现了极其繁多的生命，我们观察到是在液体中活动的生命，还有扎根在沉积层区域的生命，它们的根系发达，扎根在沉积层的数十米以下，大部分的石块已经被分解风化。由于获得的能量充足，有的从几厘米的高度，一跃生长到了数百倍，如同一棵蕨草长成了参天大树。”

　　“那怎么了？”

　　“它们在崛起，同一个种群不断生长为庞大的生命树，汲取了原始汤内大量的能量和养分，原始汤表面覆上一大片蓝绿色，如同浮沫的生物，而中下层大量的生物死亡，原始汤内真正成了一锅浑浊的“汤”。”

　　“没有力量和它们抗衡吗？”

　　“它们汲取能量的速度和效率更高。”

　　“可它们有变化的能力，为什么不依靠剩余的能量进行变化呢？如果能变化为和这些“蕨草”一样的生命体，拥有相同甚至更快的吸收速率，至少能相互抗衡。”

　　“这很难，原始变化的结构决定了它们是两类差异性极大的生命体，只有很小一部分是共通的，即使利用能量产生变化，也很难变得完全类同。并且这么多疯狂汲取能量的生命体共存在原始汤中，早晚会把汤内的能量消耗殆尽。”

　　“就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的生存区域，到别的坐标去，这是唯一具有可能性的办法。但是它们还没有变化出适应外部环境的能力。”

　　“不，我认为它们可以，是时间和能量的问题。我想知道，留在原始汤内这些庞大的生命树，它们该怎么生存下去呢？当能量被消耗为零的时候。”

　　“死亡，也可能继续存活。或许在能量被消耗为零之前，它们已经被喷发出的红液烧毁，或是被上层的电场击毁。它们无法进化出四肢，无法像其他生命一样迁徙、移动、躲避。它们的处境更具有被动性，只有极小的几率能够存活。”

　　“那就是你说的节肢吗？”沈莘莱截取了平原上的一部分生物数据。

　　“没错，少数一部分生命已经脱离原始汤，走向外部的平原，它们在寻找和这片区域相处的方式，尝试着躲避红液喷发带来的滚滚灰浪，在电场轰击底壳时快速地移动，我见过它们在试图躲进巨大岩石的底部，或许是寻找自己新的生存地。”

　　“岩石可以挡得住红液吗？”

　　“不能。现在它们就在为躲避红液而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