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重组中》栖春刀

22、太阳风暴(1) 高能粒子

　　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毛静铭似乎更了解有关冯晓的过去，在冯晓参与基地团队工作后，毛静铭以研究员的身份进入了基地的天体物理中心，一直工作到现在。

　　“这很奇怪，明明没有同等的学历，冯老师进入工作后，上手的速度却很快。”

　　沈莘莱的头脑还停留着，她无法想象所有的一切：“那个年代，是真实的吗？我没听说过。”

　　“是啊，不过说的人比较少，也不允许说了，你知道有关这方面，还是少谈论的好……过去的时代，可能在网络上很难查阅，但我知道那是真实发生的。大家都清楚。”

　　“难以想象的人性……”沈莘莱深深被震撼了。

　　毛静铭道：“其实没什么区别，太阳底下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桩事，睁眼一看，都一样。”

　　“现在的冯晓呢？为什么在一段时期之后，有关冯晓的资料都变得空白。”

　　“人员整改，调职了吧，不太了解。那会的项目是真累人，熬不住了，人员变动很正常的。”

　　物理中心的工作一切如常，窗外的夜空一片寂静，满月的辉光高挂，集中在墙面上，模型化的天文望远镜正对着月球的方向，18块独立的镜片联结在一起，折射出一团微小的光线。如同深空望远镜漂浮在地球之外，接收着来自宇宙的讯号。

　　傍晚时分，沈莘莱已经来到物理中心，等待小组研究人员的研究结束。借用物理中心的观测场地，长期监测离子体出现变化，数值达到一个顶点，以攀越的姿态，将过往的数据下压，一步一步达到高点峰值。

　　“极大期提前了！”毛静铭愣住了，惊愕道，“预期是下个月啊！”

　　“X级耀斑……”沈莘莱指向屏前创纪录的数量强度，无论原始预测的时间是多久，现在明显超过了原预测的峰值线。

　　“偏离预测轨迹了。”毛静铭双眼观察着监测数据，开始拨通太空天气作业办公室的电话，同时调出太阳背面的地震图，显示出多个大型的活跃区域，活跃的太阳黑子数显著增加。
　　太阳风和高能粒子流在同时变化。

　　太空天气作业办公室明显已经无法拨通，毛静铭紧急保存所有当前数据，从应急箱里翻出一只手电筒，开始关闭主要线路电源，试图拨通电业局的电话——焦急的等待中，只有电流讯号的噪声。沈莘莱看到屏显前的信号联结已经完全断开，在极快的时间内，监测等级已经从G2在不断上升。

　　太阳风、高能粒子和离子体在同时伴生！极强的太阳风暴要来了！

　　“能联系到卫星导航系统管理办公室吗？”沈莘莱问道。

　　毛静铭放下手里的有线电话机，顿了一会，重新输入卫星导航办公室的联系号码。沈莘莱调开仅有的系统的另一个界面，地磁风暴引起的大气温度峰值，表明地球热层正在受到极强太阳风暴的轰击，热层气候指数达到高峰，迅速升温膨胀。

　　一个超活跃的太阳黑子群AR3590，在短短一段时间内连续发出两次X级太阳耀斑。AR3590内储藏了非常多X级爆发的能量，磁场异常不稳定，下一场更强烈的太阳耀斑即将到来，将伴随大量日冕物质抛射的投射。

　　太阳风颗粒正在轰击地球磁层，沿磁场线导向两极，在两极的大气中沉降，与大气中的原子碰撞，激发出强烈的可见光。绿、红、蓝交错扭曲，一直蔓延到高空。
　　在距离窗口最近的区域投射出一片绿光，和满月的辉光交错在一起，在狭长的夜空中划出一团诡异的光。

　　太阳风暴的强度已经使极光范围向中低维度扩展了？

　　毛静铭手里的电话依然无法拨通，抬头的一瞬间，看到窗外透出的一片绿光，“完了，来不及了，速度太快。”她首先掐断了面前的系统电源。

　　“两次叠加，快第三次了，”沈莘莱从应急箱里找出另一只手电筒，还有一双绝缘手套，“日冕物质抛射叠加，大概率会引发高强度的磁暴。”

　　“卫星导航系统办公室联系不上啊！”

　　“能不能直接开车去？”

　　“太晚了！时间不够，粒子的速度这么快，热层已经在升温膨胀了，”毛静铭道，“通信系统在受到太阳风暴的干扰，现在这个点，估计谁也联系不上。”

　　手机屏显上得信号明显由满格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叉号，现在的通信网络已经中断，基本没有办法接收和传送任何信息。而沈莘莱设想了更严峻的情况：

　　“最糟糕的情况不止是网络中断，电网也会崩溃，现在无法监测任何信号，地磁扰动将会使变压器损坏，完全破坏现在的电力系统。”

　　“现在没办法了，高能粒子将轰击卫星的电子元件，高层大气密度的扰动会改变它的运行轨道，同时破坏卫星通信，大气膨胀也会增加它的轨道阻力。会影响到所有的低轨道卫星……”毛静铭在设想中已经皱起眉头。

　　“警报铃呢？”

　　“防空警报？”

　　“为了能够达到防空警报的效果，每隔一段距离就安装有一个警报铃，拉开警报后，城市范围内的警报铃将会一起鸣响，响彻全城。去年我在高移参加过全市的防空警报试鸣，全市上千台防空警报铃和应急广播都会同步鸣响，鸣响率基本是100%。电动机驱动鸣轮高速转动，它发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传播距离非常远，确保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它的声音，即使是通信系统中断也能运行。”

　　“我到防空办公室去。”毛静铭说着就要起来。

　　沈莘莱道：“欸，叫几个人跟你一起。”

　　“现在中心里没剩几个人……”毛静铭跑下楼，在大厅还有几位整理资料的研究人员，看网络不稳定，已经准备下班，毛静铭给她们看了手机里刚刚保存下来的太阳活动数据，其中几位决定先和她一起去防空中心。

　　在经过沈莘莱时，毛静铭始终带着疑惑，终于道：“我们对太阳风暴的预测在下个月，现在已经提前爆发。沈博士，早在几天前，你就是来观测太阳活动的吗？这太奇怪了，为什么？”

　　“是偶然，我对一切也是一无所知。我并不知道物理中心在预测些什么，或许我了解的并不会比你更多。”沈莘莱点开手机，手机上的信号网络依然显示着叉号，很快又将手机关闭。

　　毛静铭叹了口气，打开车门：“我们对它的预测越来越偏离轨道了。”

　　“是啊，”沈莘莱点头道，想起曾听到的新与旧世的交替，如陆远明所说，真的出现了，“新世界……”

　　毛静铭和几位研究人员已经驱车远去。

　　沈莘莱来到城市的最高点，在远离光污染的地区，带上她的天文望远镜，整个城市的上空漂浮着绿色光团，是太阳风暴携带的高能粒子与大气原子在激烈碰撞。即使没有仪器观测，她也知道现在在城市上空发生着什么——远在宇宙之中，太阳之上，太阳表面正在进行强烈的能量爆发，大气中的电浆在剧烈活动，将局部区域加热至超千万度，能量累积后向外爆发喷射！

　　城市中的电力系统已全部瘫痪，通信网络也已中断。她拿出文件包里的天文望远镜，是不久前在科技馆预约的那个民用望远镜。和专用的光学望远镜阵列不同，更方便携带，能观测到基本的天文现象。
　　展开三脚架，安装好天顶镜和低倍目镜后，大致将赤道仪的极轴对准城市上空，捕捉到了一片城市绿光，然后亮度被稀释，大面积的极光放大后反而失去了色彩和大部分的细节，显得暗淡。不断移动和变化的绿色光团也很难捕捉，固定的高倍率望远镜几乎很难跟上它的速度。

　　在城市上方的不远处，划过一道闪着光焰的线性轨迹，是低轨卫星的轨道偏移，从高空坠向地球，在大气层中剧烈燃烧，如同一道强烈火光划过天际，坠向大地。过去五年内，在轨道上正式运行的星链卫星数量，已经超过了数千颗，未来数量将过万，构建一个全球性的卫星服务网络。
　　强烈的太阳风暴正在使低轨卫星的元件受到轰击，有的互相碰撞，有的完全脱离轨道，正从大气层中穿击而过，熊熊燃烧。文明的网络，就这样一点一点拆解、下坠，淹没在夜幕中。人类的科技技术，远比想象中脆弱。

　　在地球的另一面，西班牙正在经历大规模停电，伦敦出现地铁故障，交通中断，太阳风暴引发了欧洲和中东地区严重的无线电中断，通讯网络被电击起火，手机、GPS、卫星通讯全线瘫痪，电气时代后的一切产物一瞬间已无法使用。在宇宙之中，一个巨大的日冕洞正在进入视野，横跨南半球，面向地球，朝着地球的方向发射着高速太阳风，太阳的带电粒子向外喷发，迅速又明亮。

　　人类的太阳磁暴预测系统已经失灵，在第一颗低轨卫星坠落大气层的短短几分钟内，上百万人失去了人类文明的信息网络，聚集了太空大量监测数据的预测模型，却没有准确地预测出太阳风暴事件的严重程度和方向。高速度且高强度的太阳风暴打了人类一个措手不及，悄无声息地从太空中向地球冲击。

　　成群结队的光焰从眼前闪过，巨大闪亮的团块，沈莘莱知道，是正在燃烧的卫星星链，是数千卫星服务网络中的一环。属于人类的文明科技，携带着火光，熊熊燃烧，从星际中坠落。如同短暂的流星群，在宇宙广浩的空间中短暂闪耀，一瞬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