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Rainfalls》小山绿

89、第 89 章 大翻译家

　　斯内普的心情是魁地奇队的赛训状态实况表。
　　就算不去现场围观，只要围观一眼斯内普的臭脸，也就读懂斯莱特林队的状态了——差劲。

　　“所以，究竟有多差劲？”埃米琳好奇地问。
　　“我上我也行。”蕾娜言简意赅。
　　“听起来也不是很差。”

　　“你上你也行。”
　　“哇哦，疯狂。”

　　“你有兴趣？”蕾娜感到意外，自己这位室友是远离汗臭的类型，连斯普劳特教授的温室都敬而远之。入学至今，她一场比赛也没看过。
　　“我对自己下午三点的命运有兴趣，准确来说，是对‘我能否活着走出院长办公’有兴趣。”

　　“他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再准确来说，是我们。返校回来的魔药测验上排名后50%的所有人，他让我们下午去办公室找他。”

　　“他要勉励你们。”
　　蕾娜试图颠倒黑白（划掉），试图为某人开脱。
　　“他这学期的脸色确实不妙，他只不过是想要一个杯子。我猜他把你们叫去，对测试的成绩不满，只不过是因为他想要另一个杯……”

　　“只不过是想要把我杀掉。”埃米琳置气打断。
　　“不会的，他只有看上去凶而已……”蕾娜满脸黑线，那只螃蟹，到底是怎么给孩子们留下这种阴影的。
　　“斯内普得意的学生，你压根不了解后50%的人每天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里。”埃米琳绝望得直摇头。

　　为了自证她并没有埃米琳说得那么天真，为了见证对方口中真实的残酷的世界，排名前1%的好学生蕾娜，陪着自己绝望的室友去了斯内普的办公室。
　　她到的时候，办公室外大排长龙，但是没有一个学生敢进去。

　　他们在门口嗡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昨天是三年级，前天是四年级……这个断头台早晚轮到我们上！”
　　“不知会遭遇什么，五年级的亨利从他办公室回来就开始发烧，这会儿还躺在医疗翼吭叽呢。看看今天午餐时庞弗雷女士的眼刀吧，仿佛在指责院长，‘西弗勒斯，你对自己的学生也这么过分吗’。”

　　“他还是斯莱特林的追球手呢。”卢西恩心有余悸。悲惨案例在前，他不能幻想球队击球手的身份能使自己免于苦难，“我们都会被杀掉的。”
　　“话说，你们在这蛐蛐他，不怕他听见吗？”蕾娜在这时插话进来。她敢说，斯内普在屋里绝对听得见，他又在享受吓唬小孩的愉快时光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应响起的声音响起了，鬼鬼祟祟一行人被吓到跳脚，整齐地散开。但是不等蕾娜回答，他们又想通了似的，整齐地闭上双眼，换上一种快死了的表情。
　　“终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院长连你也没有放过。”

　　蕾娜：……
　　为了演示自己真的不会死在里面，为了证明斯莱特林院长室不是龙潭虎穴，为了挽救斯内普岌岌可危的院内风评，蕾娜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在众人惊恐地注视下，她朝前迈进，顺便扬手朝身后的一群呆瓜摆了摆——别担心，我只是去探路，会平安归来的。
　　仁义这一块，小case。

　　（斯莱特林生眼里）通往地狱的大门缓缓合上，蕾娜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得不能从门缝中被窥见。
　　他们无从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有野兽型魔法动物在咆哮，偶尔，咆哮的分贝高过了头，野兽的只言片语便泄露出来。

　　比如：求情，你？
　　比如：那么垃圾的分数……凭什么……自大的女士……
　　再比如：这么爱摆谱，爱多管闲事，你怎么不去帮我把瞌睡豆的豆苗拔了！该死，它们快占领我的休息室了！

　　五分钟后，蕾娜回到一众同学的面前，她说，“好了，你们不必进去了，院长同意我代为转达了。他希望各位做的事，他的精髓，我充分领会了。”
　　她微笑，清了清嗓子。

　　“院长说……”
　　众人紧张得咽唾沫。
　　“你们要好好学习呀。”

　　还在微笑。
　　在她的笑容里，所有人齐齐倒退一步，不约而同地对视：绝对不是这么说的！

　　斯内普放过了蕾娜的同级生，尽管她瞎翻译，尽管他坐在室内把她的译文听了个一字不落，又尽管，他搞不懂她用来安抚他的话术中，‘放心，你的心情很快会好起来’指的是什么。
　　因此，次日魁地奇的观众席上，少了一只巨大的蝙蝠。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学院走向败局了，那让他如坐针毡。

　　恰恰是这场比赛，那些导致队伍走向败局的选手无一登场，斯莱特林完成了一次大换血。
　　击球手大胆启用卢西恩·波尔与佩格林·德里克两位二年级选手，关键的找球手则换成蕾娜。突如其来，且前所未有的大动作……

　　是的，前所未有。
　　“这种事，我可没听说啊！”
　　比赛当天，陡然得知自己不能上场的特伦斯·希格斯把全队拦在入场口，大吵大闹。

　　“你当然没听过，奇兵之所以是奇兵，就在于这份‘没听说过’。”队长库尔特温和地解释。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队里的找球手！”

　　库尔特摇头，“我说你是，你才是。”
　　特伦斯气结，“我、我比科利维亚……”

　　“你比她更强吗？”库尔特故作无知地问。
　　“……”睁眼说瞎话还是太考验人了，特伦斯说不出口，“我是希格斯家的继承人，你这样行事，院长是不会同意的！”

　　“不需要。”库尔特又摇头，“不需要他同意。”
　　斯内普院长固然是个魔鬼，可他是个很懂人情世故的魔鬼，即便成绩稀烂如去年，他也只是发脾气、言语讥讽、给球员们脸色看、迁怒整个霍格沃兹、让全体上魔药课的学生提心吊胆……仅此而已。
　　他不曾侵犯过魁地奇队队长的权力。

　　因此，库尔特肆无忌惮行使他的队长权力。
　　“实在不想坐冷板凳的话……”他嘴角一勾，“你可以去补追求手的缺，亨利还在发烧。但无论如何，找球手的位置，你必须让步。”

　　“任何人……任何人都必须学会让步。”
　　“今天的我的判断是，科利维亚做找球手更能引领斯莱特林走向胜利。可如果某天，你有本事让我做出判断，认为更能引领斯莱特林走向胜利的人变回了你，那么让步的就轮到了她。”

　　他表情是坚定的，好像在说哪怕蕾娜是一名守门员，哪怕需要退让的人轮到他自己，这份原则也不会动摇。最后他说，“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毫无转换的余地，特伦斯只好把他肉身挡住的缺口让开。斯莱特林队入场。

　　没有人看好这支队伍，他们有三位未经赛事的新人，队长去年一整年的表现都显得平庸，还有一位临时转了位置的老选手，太胡来了。
　　于是一入场，他们就被贴脸开大了。一位穿着红色袍子的黑皮肤男生徒手拨开人群，吭哧吭哧挤到最前排，硬是递出手里的魔法话筒——

　　“说两句吧，库尔特队长，对于这支新·斯莱特林，你有怎样的期待？胜过磨合已久的赫奇帕奇？这会不会是一种奢望？”质疑声不绝。
　　他太疯狂了，像个奋战在一线的头铁记者，恨不得把话筒怼进库尔特喉咙里。

　　“那是谁？”蕾娜小声问。
　　“解说台新来的。”大块头弗林特同样小声回答她，“队长的室友隐退了。”

　　“嘶——”蕾娜倒吸一口冷气。
　　新解说居然是个格兰芬多，天道好轮回，她可以预见，前任解说在解说台上偏的心、犯的贱、夹带的私货这下统统要被清算回来了。

　　库尔特扶上传音筒，“当然，赫奇帕奇当然很出色，但我想，此刻你还站在这里的原因，就是胜负还是未知数。”
　　得体的，有风度的，装腔作势的。

　　未能收获理想中的劲爆发言，李·乔丹只好将目标对准蕾娜，“嘿，要说两句吗，找球手女士。”
　　蕾娜也不客气，干脆抻长脖子，整个人凑到话筒边，“我们队长的意思是，毒奶有风险，站队需谨慎……少半路开香槟了！”

　　声音如她本人一样，眉飞色舞。通过魔法道具，她（翻译后）的宣言传进了每一位观赛者的耳中。
　　库尔特：……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忽略无关紧要的小事，总之，没有垃圾话的比赛是不完整的，她的垃圾话成功激起水花，让赛场沸腾起来了。
　　选手们列队，在听到霍琦女士的哨声后，升空。

　　最近在搞舞台美学研究的艾米教给蕾娜一个词——新人美——指初次走上舞台的艺人凭借着一腔孤勇，往往能爆发出有别于老道艺人的，夺人眼球的魅力。
　　蕾娜想，眼前的卢西恩与佩格林身上有的，就是这样的新人美。他们拦住了每一颗游走球，让追求手在密密层层的掩护下，无负担地进攻。

　　计分板上，两边的分数咬得死死的，斯莱特林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样势均力敌的好局了。
　　虽然蕾娜没有为此出过一分力。

　　几乎一切的魁地奇比赛，找球手在前半程都是小透明。不同于对面找球手尼法朵拉的严阵以待，蕾娜在天上飘来飘去，假装自己是一朵无所事事的浮云。
　　“最重要的是看清局势。”
　　她一边飘，一边轻声说。

　　谁都没有想到，金色飞贼出现的一瞬，率先做出反应的会是那朵无所事事的浮云。
　　事实上，金光的刷新点距离她的对手尼法朵拉还更近些，恰逢其时，一颗游走球被击球手卢西恩暴揍，从尼法朵拉身侧偶然擦过。不由自主地，她分给那颗黑色铁球一个眼神。

　　胜负就在一个眼神之间，蕾娜超车……超扫帚成功，她是从对手那紫罗兰色的头顶飞过去的。
　　尼法朵拉立刻反应过来，奋起反追，然而优势一度失去便再难挽回，在后来的追逐战里，蕾娜一次都没有让她讨到便宜，蕾娜永远比她贴得离飞贼更近。

　　从金色飞贼现身，到它被蕾娜抓住，只花了十分钟不到。
　　她明明是为某人才加入的魁地奇队，可是当她与那颗金色的小球较量，为了那么零点几英寸，爆发出锐不可当的战意时，斯内普的身影却淡去了。

　　扫帚高悬在空中，她的正下方，解说干巴巴地：“看来，斯莱特林队终结了他们的六连败。”
　　至于分数，他们胜过了对面多少分，蕾娜没听那个，她全神贯注注视自己手里攥着的飞贼。

　　它轻薄的羽翼不停扇过她的掌心，微微有些发痒。
　　某一瞬间，她心头一动，忽然就意识到骑着扫帚，和骑着扫帚打魁地奇，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飞行带给人快乐，也只能带给人快乐，带不来至高的快感。
　　半只脚踏上草坪，体内的血液就为之沸腾，这种事，只有对抗比赛做得到。现在的蕾娜终于懂了，懂雷古勒斯，懂詹姆·波特，甚至懂特伦斯·希格斯宁可转位置也要留在这片赛场的理由——
　　竞技是无可替代的。

　　福灵心至，她单手撑扫帚做了一个翻腾，从骑跨改为侧坐，摆出属于她的，胜利者的姿态。
　　飞天扫帚从高空慢慢飘落，落到场地中间，耳边是欢呼声。队友的，观众的，响彻她耳边。

　　回归现实，话筒又一次被递到身前，这回是库尔特递过来的。他从解说席借来关键道具，模仿开赛前李乔丹的样子对蕾娜，“嘿，要说两句吗？我们的找球手女士。”
　　队员们围着她直起哄。

　　这样众星拱月的时刻，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斯内普。
　　想起办公室里的对话，想起他发飙，冷笑，刻薄地执行他的底层代码——求情、转达、替你的朋友们担事……你以为你是谁？行走的福灵剂？无论怎样的请求我都会答应？我是不是有点对你太宽容了，女士？

　　她从容地接过话筒。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我的院长。他说过，我是行走的福灵剂，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碎发，并绿色的队服在强风吹拂下恣意纷飞，她的身影留在许多人心里。

作者有话说

　　斯内普：我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