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锁天渊》雪满九泽

4、承诺 指尖下

　　指尖下的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凌渊收回手，目光扫过云曦身上狰狞的伤口。失血过多，脏腑受损，毒素蔓延。濒死边缘。
　　他没有立刻施救，而是站起身，走到那三个黑衣人的尸体旁。他动作很快，翻检他们的衣物、武器、随身携带的物品。没有找到表明身份的信物，只有一些通用的伤药、灵石和淬毒的暗器。他挑拣出几瓶品质尚可的伤药，倒掉瓶里的东西，只留下空瓶。
　　回到云曦身边。她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灰扑扑旧衣的高大身影蹲在旁边。
　　凌渊撕开她伤口附近的衣物，露出皮肉翻卷的创口。他拿起一个空瓶，瓶口对准伤口上方。不见他如何动作，几道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气流从他指尖射出，如同最精巧的刻刀，精准地切入伤口边缘发黑、腐烂的皮肉。腐肉被剔除，露出下面渗血的鲜红。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拔开另一个瓶塞，将里面一种气味刺鼻的黑色药粉，均匀地洒在清理后的伤口上。药粉接触血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云曦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凌渊没有停顿，又处理下一处伤口。重复同样的动作：剔除腐肉、上药。整个过程，他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得如同在处理一件破损的工具。
　　处理完所有可见的外伤，他捏开云曦的嘴，将一颗从黑衣人身上搜刮来的、品质最好的解毒丹塞了进去，指尖在她喉部一点，丹药滑入腹中。接着，他又拿出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同样塞入。
　　做完这一切，他退开两步，静静看着。云曦的气息依旧微弱，但紊乱的脉象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脸上的死灰色也淡了少许。能不能活，看她的命。
　　云曦的意识在剧痛和药力的冲击下浮沉。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自己枯竭的经脉，引导着体内残存的药力流转，勉强护住心脉。这股灵力冰冷、稳定，不带任何情绪。
　　她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很年轻的面容，却有着一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他盘膝坐在几步外的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仿佛刚才救人的不是他。
　　“多…谢…”云曦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凌渊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回应。
　　云曦喘息几下，压下翻涌的气血。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她眼前发黑。她强忍着，目光扫过不远处三具黑衣人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和更深的忧虑。
　　“恩人…”她再次开口，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决绝的恳求，“我…青岚宗…宗主…云曦…宗门…危在旦夕…强敌环伺…内忧外患…”每说几个字，她都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凌渊只是看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云曦咬了咬牙，用尽力气说道：“求…恩人…暂为…我宗…护宗…长老…不需…理事…只…震慑…强敌…只需…数年…待…宗门…喘息…”她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绝望，“云曦…愿…付出…任何代价…”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又昏死过去。
　　林间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凌渊的目光从云曦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到她腰间。那里挂着一个染血的储物袋，袋口在刚才的挣扎中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物品的一角。
　　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雕琢着古朴云纹的玉佩，静静躺在几块灵石旁边。玉佩的样式、材质、甚至上面细微的灵气流转纹路…都无比熟悉。
　　凌渊伸出手，隔空一抓。那块玉佩从储物袋中飞出，落入他掌心。
　　冰冷坚硬的触感。玉佩背面，刻着一个细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古篆字——“凌”。
　　这是他母亲月清漪的贴身玉佩。在他年幼时，曾无数次见她摩挲这块玉。
　　凌渊的手指在玉佩光滑的表面缓缓抚过，指尖停留在那个“凌”字上。他盯着玉佩，足足看了十几息。那双深潭般的黑眸里，依旧没有情绪波动，但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凝滞感，似乎笼罩了他。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玉佩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昏迷的云曦。
　　“青岚宗。护宗长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确认一个地名和一个职位名称。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云曦身边，俯身将她抱起。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避开了她的伤口。
　　“可以。”他对着昏迷的女子，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井，没有回响。
　　他抱着云曦，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阴影，朝着青岚宗所在的大致方位，无声地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