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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尘缘之始   刺骨的 ...

  •   刺骨的水流冲击着身体。月清漪死死抱着凌渊,在黑暗汹涌的地下暗河里沉浮。她呛了几口水,冰冷的窒息感包裹全身。凌渊在她怀里,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闭着眼,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水流将他们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甩在一片湿漉漉的碎石滩上。月清漪剧烈咳嗽,挣扎着爬起,不顾浑身湿透冰冷,第一时间去探凌渊的鼻息。
      微弱的呼吸拂过她手指。
      她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环顾四周,是陌生的、遮天蔽日的原始山林。粗壮的藤蔓缠绕着参天古木,空气潮湿,弥漫着腐烂枝叶和泥土的气息。巨大的寂静笼罩着一切,只有远处隐约的兽吼和不知名虫豸的嘶鸣。
      没有追兵。只有他们两人。
      月清漪撕下还算干燥的内衫布条,包扎自己身上被暗河岩石划破的伤口。凌渊自己坐了起来,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头发滴水。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眼神依旧空洞,没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也没有对未来的恐惧。
      月清漪看着他,疲惫和一种更深的寒冷浸透骨髓。她拿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干粮。她掰开一块,递到凌渊嘴边。
      凌渊张嘴,机械地咀嚼,吞咽。动作精准,没有多余的表情。
      “活下去,渊儿。”月清漪的声音沙哑,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只有活下去。”
      他们在密林深处跋涉。月清漪警惕着四周,寻找着能暂时容身的地方。凌渊沉默地跟在后面,脚步平稳,踩断枯枝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不问去哪,不问为什么,只是跟随。
      几天后,他们在一处悬崖峭壁下,找到一个被巨大藤蔓半掩着的干燥山洞。月清漪清理了洞口,搬来石头简单布置。这里成了他们暂时的栖身之所。
      月清漪开始教凌渊更基础的生存技能:如何辨别可食用的野果,如何用最粗糙的方法生火,如何避开一些明显有毒的植物和蛇虫。凌渊学得很快,动作精确无误。他能准确找出可食的浆果,能用两块燧石敲出火星点燃枯叶,能避开盘踞在枯树根下的毒蛇。但他做这些,仅仅是因为“指令”,没有好奇,没有学会新东西的喜悦。
      月清漪看着他熟练地处理一只刚抓到的山鸡,拔毛,开膛,动作干净利落得像在分解一件物品。篝火映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她别过头,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发出声音。
      时间在日升月落、单调重复的生存中流逝。月清漪的脸色越来越差,旧伤未愈,心力交瘁。她开始咳嗽,有时咳得很厉害。
      一天清晨,月清漪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她躺在铺着干草的石台上,呼吸微弱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凌渊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她。
      月清漪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她抬起沉重的手,似乎想碰碰儿子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渊儿…”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活下去…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
      她的目光在凌渊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那片空白中捕捉到什么,最终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失望和疲惫。眼皮缓缓合上,胸口微弱的起伏彻底停止。
      山洞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凌渊站在原地,看着石台上失去生命的躯体。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月清漪冰冷的手腕。脉搏消失。他收回手。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却终因七情锁心印而沉寂。
      他转身,走到洞口。外面是连绵无尽的山林,晨雾弥漫。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进浓雾里。没有回头。
      数百年后。
      荒莽的山林吞噬了时间。当年的小路早已被疯长的荆棘和倒塌的巨木掩盖。凌渊的身影,如同山石本身的一部分,融入了这片原始的寂静。
      他在更深、更险峻的峡谷深处开辟了一个新的洞府。洞口被天然垂落的藤蔓和扭曲的树根遮蔽,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洞内只有最简陋的石床、石桌,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处理过的兽皮、风干的草药和晒干的肉条。
      他修炼,吸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修为缓慢而稳定地增长。他狩猎,用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杀死闯入他地盘的妖兽,取其血肉、内丹或可用材料。他处理猎物,动作干净利落,剥皮、剔骨、分割,如同在完成一道工序。他进食,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的运转。
      他很少说话。山谷里只有风声、雨声、兽吼声,和他偶尔挥动武器撕裂空气的破空声。
      这一天,他离开洞府,去一处崖壁采集一种只在月圆之夜凝结露水的石菌。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在厚厚的腐殖层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突然,他停住脚步。
      风中传来异样的气味: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人类的气息,带着濒死的虚弱。
      他转向气味传来的方向,无声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前方不远处,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下,倒伏着一个身影。是个年轻女子,一身染血的青色劲装多处撕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她身下的落叶。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胸膛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一把折断的长剑掉落在她手边不远处。
      离她十几步外,三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面带煞气的男人正散开搜索,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武器闪着寒光。他们显然在追踪,并且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
      一个黑衣人发现了树下的人影,低喝一声:“在这!”
      三人迅速围拢过来,呈品字形堵住女子的退路。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眼神阴鸷。他盯着树下奄奄一息的女子,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跑啊?怎么不跑了?云曦宗主?”刀疤脸声音沙哑,“交出那东西,给你个痛快。”
      女子——云曦,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扫过逼近的敌人,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刻骨的恨意和绝望的疲惫。她似乎想动,但只是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她的手无力地抓向旁边折断的剑柄,却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
      刀疤脸失去了耐心,眼神一厉:“不识抬举!杀了她,搜身!”他手中淬毒的短刃扬起,对准云曦的咽喉,毫不留情地刺下!
      就在毒刃即将触及皮肤的一刹那——
      “嗤!”
      一道极其细微、却凌厉到刺破空气的尖啸声响起。
      刀疤脸的动作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精准地出现在他心口位置。没有血液喷涌,只有一丝青烟冒出,伤口边缘瞬间焦黑碳化。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神迅速黯淡,身体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倒下去。
      另外两个黑衣人瞳孔骤缩,骇然失色!他们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
      “谁?!”两人背靠背,武器横在身前,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周围浓密的树丛,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如同实质般笼罩了这片区域。
      其中一个黑衣人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猛地看向同伴,眼中满是惊惧:“点子硬!撤…”
      “嗤!”“嗤!”
      又是两道细微到几乎忽略的破空声!
      两个黑衣人同时僵住,眉心处各自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焦黑的小洞。他们脸上的惊骇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间恢复了死寂。
      凌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一棵巨大的古树阴影后走出。他看也没看地上三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径直走到古树下。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濒死的云曦身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他伸出手指,探向云曦颈侧的脉搏。
      指尖下,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还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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