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渡劫 你是天生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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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错了事，就会有惩罚。
这个道理，应悯从母亲第一次跪在宗族祠堂里的时候，就知道了。
“子不教，是我之过。然悯儿尚且年幼，故由我代为受罚。”
这一代的家主哪怕是夺权的那天，也不曾低过头，可此刻为了孩子，在此跪了一天一夜，还请出家法，挨了三鞭。
小时候的应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第一次知道自己做错了，哭着请母亲起来，哭着在一旁磕头，哭着说自己不会再犯。
然后哭晕在应怀的身边，直到妹妹应慎带着父亲来把她带走。
自此之后，她再也没有过任何有违礼法的行为，一举一动都依着规矩来。那日的鞭子未曾落在她身上，却永远的在心上烙了痕。而后得益于天赋，修为遥遥领先于同龄人，成为旁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在克己复礼的十余年后，成为现在这般谦谦君子的模样。
魔气在应悯体内蔓延开来，已无力分心去压制修为，而在此刻引来元婴劫，是应悯在用姓名做赌注。
若是赢了，便可借此将魔气净化，还能登临元婴，无论是在宗门还是家族，亦或是仙盟内部，她都能更有话语权。
若是输了……便是身死道消，也罢，陨于雷劫本就是常有的事。
只是不知不觉回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慎儿还在，她们一家四口也曾圆满。
“轰隆——”
还在沉浸回忆的时候，第一道雷劫猝不及防的落下，直直的劈在应悯身上，劈散了大部分用来护体的灵气。
这还不够，还需要将这几道雷引至体内，才可淬体，涤清魔气。
痛……好痛……在这条路上难免有些痛是不可避免的，所谓吃得苦中苦，才可为人上人。应氏的家规并不严厉，更多的是应怀与云悟的教诲，才使得应悯养成如今的性子。应氏的家法，她是没受过的，在宗门之内的刑堂，她亦未曾去过。
曾经突破时的雷劫在此刻都不值一提，这二者之间的差距好比溪流之于汪洋。下一道雷还在不断的凝聚，周围的风声越是喧嚣，应悯却越感到平静。
应悯曾想过，母亲在接受家法时，在想什么呢，是对自己不争气的怨怼，还是对自己放纵的后悔……
早知道会被母亲发现，那下手时应当再小心些。
那几个旁支的孩子，仗着多听了几节课，就开始嘲讽应慎，说她是个废物。
然后每一个都被应悯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那几人的长辈如何哭着闹着告到应怀面前的，应悯不曾亲眼看到，只是听说母亲并未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会闹就有理了吗？不过都是借口罢了，正如那群孩子会编排应慎，而从不惹到应悯面前。
“轰隆——”
第二道雷落下。这一下直击应悯的灵脉，每一寸血肉都叫嚣着痛楚，外表看着不显，可内里却已是重伤。
若是重来一次，应悯依旧会动手，只是这一次她会做的更加隐秘。所有敢动她妹妹的人，都将遭到应悯的报复。母亲的那位旧友曾为姐妹二人占卜，得出了她就是个天生恶种的决定，可母亲不信，将那结果藏起来，却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悯儿、悯儿……
有怜、有怜……
是因为天生恶种，才起了个这个名字，督促她走上所谓的“正道”……纵使外表伪装的再好，也改变不了内心的阴暗处。谎言叫了一百次便可成真吗，百次不行那么千次万次呢，应悯不知道。
于是在往后的日子里，应悯的手段愈发的高明，再也没被抓住过错处，于是母亲与父亲便觉得，命定的签数是可以被改变的。
哈？
“呵……”
应悯只觉得嗓子好似被这道雷劈焦了，说不出半个字，只能不停的大口喘气，可这却又刺激着整个胸腔更加难受。
这才两道，还有剩下的七道雷劫……
突破元婴的九重天劫，前三道最为强烈，考验的是修为，中间三道则为问心，后三道为问道，字面上来理解的话，这第三道雷劫撑过去，肉身将不再有更大的损伤。
第三道雷劫劈下来时，应悯艰难地抬起手上的本命剑，这把从入道开始就一直跟随着她，陪着她一同成长的灵剑，无力的碎在了天雷之下。
雷光穿透剑身上的空隙，倒映在应悯漆黑的眼眸中。
突然，她腰间爆发出一道金光！
“叮铃！”
那个名为寻灵的铃铛，发出了它在这世间最后一丝声响，替应悯挡下这一击。
应悯一愣，她竟不知这个东西除了与灵族联系外，还能有如此强大的防护能力。
淬体的三劫已过，进入体内的余雷荡平剩余的魔气，应悯只觉得整个身躯轻松不少。
此刻在另一处山头上，茯霁和卿鹤远远的望着前方谷地里，正在渡劫的应悯。
“原来这就是元婴劫，所以你才迟迟不肯突破？”茯霁问道，她记得卿鹤的修为应当比应悯还更进一步。
“师父说我机缘未到，还需等待。”卿鹤回答，三道淬体的雷劫扛过去之后，是三道问心劫。修为可以靠苦修，而心性的积累是没有捷径可走的，师父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让他去冲击下一个大境界，也是因为认为他的心性没有达到那个地步。
问心劫不过，轻则修为散尽金丹破损，重则就此疯癫沦为废人。
应悯在这间隙努力恢复着体力，前三道雷劫已过，按理说接下来是没多大问题了，可这是……
内视丹田，本来悬浮于其中的金丹表面生出一道裂痕，从中诞生出一个形似应悯幼时的小人。
“你是谁？”应悯尝试着与那个人影对话。
“我是应悯，应怀与云悟的女儿，应慎的姐姐。”那个人影回答。
第二个虚影很快诞生，这个影子的身量比上一个高上许多，应悯问道：“你是谁？”
“在下云州应氏长子，庆云宗天河峰首席，应悯，字有怜。”
第三个虚影紧随其后，这一次，已经完完全全是应悯现在的模样。
“你是谁？”应悯再次发问，这个人影给人的不安感，比前面两个加起来都多。
“我就是你，天生恶种，无事可解，无药可救……”
凡人生来有三魂，而结婴之时需融合三魂为一体，方可成元婴，此后元婴不灭便可不死，不入轮回，而后可问道长生。
应悯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碎了，各种记忆浮现在眼前。
出生时第一声啼哭……母亲第一个怀抱……在此刻无比的清晰，而后开蒙入学，与应慎一同长大，再到发现母亲藏起来的判词……
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若是公理不至，又有谁能怪她率性妄为？
害死应慎的那群人，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还在外面逍遥自在，又是谁的手笔……
母亲和父亲是想为此讨回公道，可她们的方式太慢了，应悯决定自己动手。
而在宗门进修过几年的应悯，再也不会被对方抓住把柄。
“一定一定会，好好护着慎儿！”
“为她报仇有错吗？这世道不给她一个说法，那么便由我来给她一个说法吧！”
“全都是借口，你是天生恶种，报仇不过是托词，没有应慎的死，你早晚也会去害人。”
山谷中四周肃杀之气消散了很多，可在漩涡中心的应悯状态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糟糕。她死死的抓住自己的头，想要把脑海中其他三个影子吞并，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那些幻象一遍遍都提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所谓的稳重端庄不过只是伪装，若是让那群毛毛躁躁的小子真的看到应悯如今的样子，怕是一个都不敢上前吧。
四周降下细碎的雷幕，遮挡住茯霁一直关注着的视线。
三为虚指，而且这一劫也不仅仅是只有劫，更关键的点在于“问”。
卿鹤用袖子捂住了茯霁的眼睛，“问心劫是三魂合一最重要的一步，若是融合不好很容易滋生心魔，在其中的戾气也会乘机逃逸伤人，还是别看了。”
茯霁听此一言，放下了准备扒拉的手，远处雷声虽不似刚才那般汹涌，却也一直不停下。
换了个姿势，茯霁转过身，努力的不去看身后的场景，心里的担忧还是放不下，“剩下的弟子都去了城内，这里只有我们了，等应姐姐度过了雷劫，也不知师父给的这些伤药够不够用……”
“结婴之后自带的一抹真气，可以修复内伤。”
“可此时此刻感受到了痛苦是真的，是存在过的，哪怕没有伤口了，可还是会记得当时有多痛。”茯霁反驳，她无力的抱紧自己的胳膊，冷风一阵一阵吹过，发丝在风中挣扎。
“在问心劫之后，则是问道，证道，也不知……”茯霁还在设想的时候，耳边的雷鸣声突然停了。
按理说雷劫不会突然的一下子噤声，在进入最后的三道雷劫之前，雷光中自带的天气灵气也会修复渡劫者的身体。
除非……
应悯失败了。
茯霁挣脱开转身看去，那个往日里一袭白衣温和有礼的修士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是是一个衣衫被鲜血染透，手上还握着半截断剑的狼狈人影。
应氏失去了一名金丹期的修士。
可并没有多一位元婴期的真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渡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