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与公主》相相宜宜

3、三只鱼 我回来了

　　周日傍晚，程渝已经在她家书房的窗户前趴了整整两天。

　　隔壁的窗帘一直没拉开过。

　　周五晚上她跑回家之后，每隔半小时就要往窗外瞄一眼，甚至拿出了自己小时候的望远镜，悄咪咪地盯着对面的窗户，没有。周六她假装在院子里晒太阳，甚至超级经意地大喊了一声林清澈，还是没有。周日她从早上睁眼就开始等，等到太阳落山，等到眼皮打架，等到——

　　“哼！”程渝狠狠拉上窗帘，“谁先张嘴谁是狗！”

　　她才不要主动去找他。

　　明明是他先搬走的，明明是他四年不联系，明明是他先有了别的好朋友。

　　程渝脑子里那两条鱼又开始吵架。

　　“他说过会回来找我的！他回来了！”

　　“可是他没先来找我！”

　　“也许他刚搬完家太忙了！”

　　“忙到连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你也没给他发消息啊！”

　　“我……我是在等他先发！”

　　两条鱼吵得不可开交，程渝烦躁地把自己扔到床上，用枕头捂住脑袋。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是敲门声。

　　程渝的枕头还捂在脸上，耳朵却竖了起来。不对，家政阿姨今天休息，这个点会是谁？

　　没点外卖啊。

　　“咚，咚咚。”

　　又三声，不急不缓，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感。

　　程渝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个敲门的方式……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蹦起来，冲出卧室，冲下楼梯，冲到门口，刚要拉开门。

　　她停住了。

　　她的心好像要跳出来了。

　　“小鱼，我知道你在。”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笑，带着点懒，是她听了十几年的声音

　　程渝的呼吸都停了。

　　她缓慢地拉开门——

　　林清澈站在门外。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穿了一件金色的披风。他穿了一件白短袖，黑色运动裤，头发比四年前短了一点，脸也长开了一点，但那双眼睛没变——琥珀色的，亮亮的，正盯着她看，嘴角咧到了后脑勺，看起来傻傻的。

　　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程渝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四年零五个月。

　　一千六百多天。

　　她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自己应该说什么、摆什么表情、用什么姿态——是要高冷地翻个白眼，还是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不联系，还是干脆假装不认识从他面前走过？

　　可现在真见到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清澈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夕阳里，看着她，看她的黑眼圈，看她炸毛的头发，看她呆愣的眼神。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程渝大声地喊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在说什么啊！！！

　　林清澈的笑容更大了，他笑得浑身发抖，“小鱼小姐，我特意喷了你最爱的那瓶香水，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他晃晃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b市的栗子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

　　程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栗子糕，在b市。她只吃过一次，是林清澈妈妈出差带回来的。后来她念叨了好久，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栗子糕。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你……”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一点，“你怎么才来找我！”

　　林清澈扔下袋子直接抱住程渝，“小鱼，我很想你。”程渝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体温，她委屈地揪着林清澈的短袖，哭着说到：“我周五就看到你了，可是你有了别的好朋友，你，你现在才来找我。”

　　“别的朋友？”

　　“就、就周五晚上！便利店门口。”程渝越说越委屈，“你还给她牛奶！还摸她的头！还对她笑！眼睛都笑没了！”

　　林清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了声。

　　“程小鱼，你是不是傻？”

　　“那是我表妹，你小时候见过她的”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渝，“亲表妹。我妈让我照顾她，送她和她妈回家。牛奶是给她买的，摸头是因为她考了年级第一，她今年初三。”

　　程渝愣住了。

　　表妹。

　　真的是表妹。

　　“那、那……”她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你为什么不先来找我？你周五就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林清澈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尴尬。

　　“因为我在想见你应该穿什么衣服，我周六逛了很久的商场，又去了理发店，我怕我的样子你不喜欢了，我还想给你带点礼物，所以挑了很久。”

　　“我周五晚上到，安顿好之后就想来找你。”他说，“可是走到你家门口，看见你房间的灯关了。时间战线拉的越长，我就越犹豫，于是才拖到了现在，对不起，小鱼。”

　　“快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我买了很多的游戏盘，都是双人的，我想和你一起玩，可以陪我吗小鱼？”

　　程渝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脸，急忙后撤一步，“好，好啊，不过我很久都没玩了，自从你走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渐渐地低了下去。

　　林清澈摸了摸她的头，“小鱼，在b市发生的事情我会慢慢和你解释，现在我们先吃栗子糕吧，再不吃要坏了。”

　　程渝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熟悉的包装，熟悉的店名。

　　她吸了吸鼻子。

　　“林清澈。”

　　“嗯？”

　　“你……”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你还会再搬走吗？”

　　林清澈看着她。……

　　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光线暗下来，家里是橙红色的。他的眼睛弯弯的，头发很蓬松，整个人温柔得就像一个棉花糖。

　　“不走了。”他说，“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在哪儿。”

　　程渝愣了一下。

　　“当然，”林清澈又露出那个欠揍的笑，“前提是你别去太远的地方，比如火星什么的。”

　　“澈澈你真讨厌。”程渝嘿嘿地笑，“为了惩罚你这么久才来找我，今天的晚饭就你做吧！”

　　“好啊程渝，在这等着我呢，不过你哥我现在的手艺那可是很不一般了！”

　　林清澈给程渝做了一碗牛肉面，她刚吃第一口就哭了出来。

　　“和以前一样难吃，呜呜呜呜呜。”

　　林清澈看着眼睛已经肿起来的程渝，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要哭了，来之前他想过很多可能，最怕的就是程渝面对他变得生分了，所以他带来很多游戏光盘，带了栗子糕，他想唤起他们之间的回忆。

　　当看到程渝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们之间永远不会生分。

　　她还是他的小鱼。

　　—

　　林清澈走后，程渝背靠着门，心跳得飞快。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栗子糕，忽然想起一件事——

　　谁先张嘴谁是狗。

　　她刚才张嘴了吗？

　　好像……张了。

　　而且还说了好多话。

　　程渝捂住脸。

　　完了，她是狗。

　　—

　　那天晚上，程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走到了阳台，在阳台的座椅上坐下，望着天上的星星。

　　忽然，余光看到了隔壁阳台站着的人，林清澈也出来了。

　　月光照在他身上，轮廓比白天更加柔和。

　　程渝的手机突然亮了，是林清澈的消息。

　　“小鱼。”

　　“干嘛？”

　　“以后有事找我，可别一个人躲着哭。”

　　程渝盯着那行字，鼻子又开始发酸。她抬头看向隔壁。

　　林清澈也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

　　程渝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是狗。”

　　林清澈低头看手机，然后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朝她比了个口型：

　　“汪。”

　　程渝愣了半秒，然后“噗”地笑出来。

　　月光下，两个人隔着阳台，两个人笑得一个比一个傻，就像两个呆瓜。

　　笑够了，程渝回屋躺回床上，抱着手机，看着那个对话框。

　　她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

　　“林清澈，看到你家灯又亮了真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句：

　　“嗯。我回来了。明天见。”

　　程渝盯着那四个字，把脸埋进枕头里。

　　以前的她总觉得“明天见”就是很普通的话，可是如今才知道，这是一句多么珍贵的话。

　　一想到她和他还有很多个明天，程渝兴奋地觉得自己可以凿穿地球！

　　—

　　第二天早上，程渝觉得和林清澈一起上学还是很尴尬，所以早早地起了床，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教室。

　　许年一看见她就扑过来：“小鱼小鱼！你知不知道转校生今天来！那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程渝打了个哈欠：“知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因为……”程渝话还没说完，教室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老孙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都精神一点啊，介绍一下咱们班的新同学——”

　　程渝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带着笑的眼睛。

　　林清澈站在讲台上，目光越过所有人，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笑了，对全班同学说：

　　“大家好，我是林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