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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冒天下之大不韪 “臣有冤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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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要打么。”敖丙说。
眼前的二人都像没听见。鹤童跌坐在地,六神无主,肩膀不住地起伏着,鹿童则一反常态,面红耳赤,仿佛在对谁辩解:
“不可能!不——我们是不一样的!是他们不争气,才落得被烹的下场,只能怪他们自己不努力!我、我们才不会……”
敖丙看着他们狂乱的模样。就在刚刚,他们还义正辞严,为了师父的命令、为了昔日的恩怨来与他争斗,此刻这一切显得多么可笑。
他没有像他们一样自乱阵脚,却隐隐觉得古怪。略一思索,敖丙就发现了其中的可疑。
他记得这“龙肝凤髓”是上不了台面的,只在暗中买卖,怎么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出现在天庭的蟠桃会上?更何况是在四海龙族首次获准参加的时刻。
这些菜若是真端上了桌,便等同于终极的羞辱与挑衅。龙王们若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同类的肉,那便证明他们已是彻底的软骨头,再无反抗的可能了。
如果父王在宴席上,父王会怎么做?
拍案而起时,就是全面开战时。
天庭虽然对龙族一直忌惮、打压,可公然猎食有灵之物,无异于倒行逆施,双方必然永久决裂。即便强行消灭了龙族,天帝与王母杀生在先,也会落得恶名,引发天下沸议,这样做并不划算啊。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上方渐渐静了下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杨戬始终没有回来。反而是一团小小的白色由远及近。哮天犬跑到敖丙脚边,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敖丙接过来,是一张极短的字条:
「宴毕方能得见。其安之。」
他俯身摸了摸哮天犬的脑袋,道声谢,它转身一眨眼不见了。敖丙又低头瞥了一眼那最后三个字。
其安之。
好个杨师兄,想不到叫你在这里摆了一道!
他把字条在掌心捏成一团,几乎能想象出杨戬那张略带讽刺的笑脸。安之,安之,他怎么可能安心等到宴会之后?为了方便众仙参加,瑶池的时间破例与下界同步,但待到宴会结束,便又会变回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那时再想让天庭理会他们,又要拖到何年何月?
蟠桃落,天雷至,哪吒等不起了。
“师兄师姐,你们自诩高人一等,看来也不过是为他人做了伥鬼。若二位还要掩耳盗铃,就请自便吧。”远处飘起仙乐,开宴在即。敖丙眼中前所未有的平静,几乎是一种威严。
“活在这世上,难道真的只有吃与被吃这两个选择吗?”
他将呆然的鹿童鹤童留在桥下的阴影中,昂首走了出去。
***
四海龙族被安排在宴会的末席,虽是角落,却能将整个瑶池一览无余。珍果佳酿已摆了上来。云蒸霞蔚之中,各路神仙纷纷而至,欢声笑语,一片祥和。敖丙冷眼看去,十二金仙也在其列,无量仙翁与身旁人谈笑风生,不过作为第十二名候补的太乙真人,位置却空着。
“敖丙?!”
他身后响起吃惊的声音。敖丙回头,只见敖顺、敖钦、敖闰三个站在那里,脸上掩不住的意外。
“怎么是这小子……”
“莫非大哥出了什么事,叫他来顶替?”
敖顺敖钦嘀嘀咕咕,敖闰倒是率先冷静下来,若无其事走到他身旁落座。“侄儿,好久不见,你父王可还安好?”
“姑姑何必装腔作势,你们投奔玉虚宫,早已背弃了龙族,想来也不愿再跟我父王打照面吧。”
敖闰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年轻气盛……如今这世道,刚直易折,唯有俯首求全才能谋得一隅偏安。大哥放不下王者身段,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世道如何,皆在人为!走哪条路都一样会有代价。你们明明就是只顾自己,何时为整个龙族考虑过?”
“臭小子,你以为你凭什么坐在这里!若不是我们见风使舵,龙族就连这点待遇也没了!”一旁敖顺恼怒,敖闰则忽然警觉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该不会是想——”
她的话戛然而止,四周仙乐散去,王母的声音渺渺响起:
“诸位远涉云程,共赴此宴,睦天道人和……”
后面说些什么,敖丙并没认真去听,左不过是些吉祥辞藻,他屏息凝神,等待着正戏开场。一轮举杯同饮,三龙王也跟着唱喏,很快,敖丙又听见了那传菜仙官的吆喝:
“丹顶/弄云”“白鹿衔芝”……
果然,和刚才听到的不一样!!
“龙凤呈祥……”
精致的玉盘被仙童端着,奉到客人面前。他这才得以一睹盘中所盛。几片薄如蝉翼的白,已被蒸得半透明,铺作祥云纹样。正中凝着金色的膏脂,被热气所融,如凤尾向四周流散开。又用茯苓、相思子等加以装点,摆放得精巧绝伦,如同珍玩。
会不会是我猜错了?敖丙嗅着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会不会这只是改换了名称,用祥瑞的字眼藏起隐匿的恶意?
敖闰见他脸色不对,便悄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敖丙故作为难,迟疑片刻才讲述了开宴前偷听到的事情,三龙王如遭雷轰,全都呆住了。
敖钦看着敖顺。“会不会是,听错了?”
敖顺看着敖钦。“就是因为觉得不妥,才撤换了吧?”
“你们两个傻子!”敖闰骂道。她的脸苍白如纸。“若用原先的名字,我们一听便知不对劲!可眼前这些菜究竟是用何物制成,不吃上一口是无法知道的,若真动了筷子才发现不对,再想后悔也晚了!”
是啊,你们会怎么做呢。
敖丙默念。
让所有人看看我的选择,也看看你们的选择吧。
“哈哈哈,果然是阆苑仙馔,清新脱俗,颇得雅趣……”
无量仙翁率先称赞,不少神仙也跟着附和,待天帝王母先动筷之后,才纷纷举箸。四周觥筹交错,龙王们如坐针毡,战战兢兢,不停地抹着汗水。此时,敖丙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敖闰急迫地扯住侄儿的袖子,几乎是央求:“你这是以卵击石!好孩子,忍一忍!捱到宴会结束……我们先回去,回去找大哥商量……”
敖丙没有理会,朝前迈出一步,高声喊道:
“臣有冤情,伏惟陛下明察!!”
千百年后,仙界依然流传着关于这一日的传说。许多人都记得那小龙一身素白,手捧着爱人的信物,平静而含悲地走向玉阶,如入无人之境。那红绫犹如血染,他将它高高举过头顶,仿佛举起自己的生命。
***
“臣东海龙族三太子敖丙,与陈塘关李家三子哪吒一见倾心,相知相许,然哪吒因天生魔相,屡屡蒙冤,既遭奸人构陷,又逢天劫灭顶。眼下哪吒被迫自镇于塔下,臣走投无路,唯有冒犯天威,斗胆陈情!但求至尊诸圣施以慈手,荡除浑浊,拨正乾坤,还哪吒一个清白!”
整座瑶池鸦雀无声,唯有少年的声音在回荡。在场众神仙无不瞠目结舌,三龙王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这后生如此大胆,竟公然搅乱蟠桃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告御状”!纵然有天大的情由,也是大不敬啊!
百千目光都汇聚在敖丙身上,待敖丙说完,又齐刷刷地移向了玉阶上方。远远望去,天帝与王母如同两尊雕像端坐,喜怒不辨。
片刻沉寂后,无量仙翁不慌不忙起身。
“既然龙族率先发难,非要扫大家的兴,那老夫也不能不作回应了。”他飘然离席,也来到玉阶前,先是向上行了个礼,然后转向敖丙。
“东海龙王敖光教子无方,其子敖丙不知廉耻,竟与一个天生的魔头苟合私奔,这件事想必在座诸位早就有所耳闻。现如今又肆意妄为,毁了好端端的蟠桃会……先不说家教是何等败坏,那魔头哪吒被镇压乃是天理昭彰,不仅四海诸国起兵征讨,龙族自己的三位龙王也一同参与了,难道不是吗?”
被他点名,敖闰等人想要隐身也不能,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确有此事……”
敖丙正欲反驳,却见敖闰率先跪伏在地,匆匆道:“臣等虽受邀前去征伐陈塘关,但只知道是为了降魔,至于敖丙所说原委,我等也不知详情!究竟是否确有冤屈,还请陛下和娘娘加以详查……”
仙翁听出她话语中的摇摆,立刻投去严厉的目光,敖闰三人装作不见,只是一味跪拜,仙翁又道:
“敖光管束不力,龙族纲纪松弛,今日敢为魔头喊冤,明日还不知要翻出什么花样来!”
“你胡说!”敖丙怒火中烧,却见二叔敖顺朝他使了个眼色,提醒他不要被挑拨,掉进陷阱里。果然,无量仙翁冷笑道:
“我自然有凭据,你们信不过我,他的话总该相信吧?”
说罢抬手作请,又一个人从席上站了起来。竟然是杨戬。
青年来到无量仙翁身边,拱手行礼罢,坦然开口道:“臣的确于灌江口擒得一老龙,其父子横行霸道,为害一方,臣已将其囚于法阵中,等候发落。”
敖丙捏紧手指盯着杨戬,想知道杨戬是否也与无量仙翁作了约定,但杨戬却没有看他,脸上无丝毫波澜。
二郎真君的话很有分量,宴会上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无量仙翁面露得意之色。敖丙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度开口:
“早年龙族奉命登岸时,我父王便约法三章,凡侵扰百姓者一率死罪论处。只因东海与灌江口相隔太远,才未能及时肃清败类。可玉虚宫却借此机会豢养恶龙,任其作乱,为的就是炮制罪证,栽赃龙族!你们才是恶上加恶!”
他将此前墨龙盘踞在戈壁中一事说了,又质问道:“杨师兄,这墨龙是从你手下逃走的,斩杀它的正是哪吒,你可知道?”
让他意外的是,杨戬居然有了一丝笑意:“那蛟龙父子三个被我杀一擒一,剩下的一条负伤潜逃,我看它往昆仑去了,便交给玉虚宫捉拿,后面的事儿我可不清楚。无量师伯,难道你一直没有抓住它吗?”
仙翁脸色微变,似乎没想到杨戬会反过来将他一军,但很快恢复镇定:“自然是玉虚宫将其诛灭的。”
他再次恶狠狠看向敖丙。“我与龙族无冤无仇,为何要栽赃龙族?”
“为了龙肝凤髓。”
这几个字一出,满座哗然,就连玉阶顶端的天帝和王母也动了一下。敖丙接着道:
“我与哪吒游历时,曾遇到一伙贼人,他们杀害龙族,为的是做暗市上的生意,倒卖给仙界。这些交易往来,背后正是玉虚宫!”
三龙王不知道还有这事,全都又惊又惧地抬起头来。
“难不成你是在暗示,这天庭蟠桃宴上的诸位,也啖过你龙族的肉?”仙翁哂笑,“无知小儿,你该不会以为这‘龙凤呈祥’便是‘龙肝凤髓’吧!”
他转向侍立在角落的仙官,那传菜仙官慌忙上前道:
“敖丙三太子误会了,这宴会上的菜,只不过为取个彩头,才以龙凤等命名,哪能真的杀生呢?您瞧这‘丹顶’实为红参、朱果,‘白鹿’实为首乌、雪莲,‘龙凤呈祥’也不过只是鱼脍加上芦菔、沙蜜……”
听了这话,众神仙都默默地松了一口气,敖丙却敏锐留意到,当中有个别仙人的表情显得很不自然。就在这时,他忽见太乙真人胖墩墩的身影出现在了宴席尽头。太乙满头大汗,显然是拼命赶来的,喘着粗气话也说不出,只遥遥朝他比了个手势。
一切准备就绪了。
“我有人证,已候在外面。”少年再拜道:“望陛下和娘娘开恩,允许他们呈堂证供!”
***
首先走进来的是那伙猎龙的贼人,身边还跟着海夜叉。
当初他们杀死绛儿的母亲,又试图偷窃龙蛋未果,被海夜叉全数石化了。如今为了作证,海夜叉跋山涉水,将他们全部复原带了来。
一群凡人外加一个形貌丑陋的海妖,竟然出现在瑶池仙境,还要面见天帝王母,简直是闻所未闻,证人们自己也紧张得两股战战,诚惶诚恐,引得躲在附近围观的仙女、童子们偷偷发笑。席上仙人们早已忘记了来意,全都聚精会神,旁听着这一场公堂对簿,除了杨戬。青年悠闲地坐在一旁,甚至吃起了桌上的果子。
为首的贼人详述了他们历次猎杀龙族、切割龙尸,交给“主子”换取钱财的经过。时间地点、手段、所获多少都十分清晰,毫无自相矛盾之处。
“给我们赏钱的人一直没露脸,但我们见过他腰上的绿玉,跟这老头儿戴的一模一样!”
无量仙翁胡须微颤。“只凭一块玉佩,怎能断定是我玉虚宫的人?”
新的脚步声响起,他一回头,又变了脸色。只见金吒木吒扶着一个缠头巾的老人徐徐走进,正是当初哪吒和敖丙在戈壁孤城拜访过的那一位老郎中。
“久违了。”老者笑眯眯地打量着敖丙。“嗯,这位小官人还是十分康健呢,甚好甚好。”
“老人家,连您也来了!”
“你俩解救我们一城百姓于水火,如今你们有难,我怎能不来?”
敖丙既惊讶又感动,原来这老人什么都知道了。老郎中从金吒手中接过一个包裹,展开来,里面是一截烧得发黑的骨头。
“此乃墨龙之骨,其上焦痕乃是魔气烧灼所致,可证明此害是被谁所除。我们当初求助于玉虚宫,玉虚宫却设下禁制,使得戈壁内无法使用仙术,任由这恶龙为非作歹,直到那个身负魔气的小伙子将其击败。后来玉虚宫弟子又赶来消灭证据,解除了禁制,还把那龙骨抢走,只有这一枚被我偷偷藏下了。”
“无量师伯,这跟你刚才说的不一样啊。”杨戬漫不经心地插话,“你不是说这龙是被玉虚宫诛杀的,怎么龙骨上有魔气的痕迹?难道玉虚宫弟子会使魔气不成?”
无量仙翁脑门上冒出了细汗。
“谁知道这骨头是从哪里找来的?”他怒道,“这都是龙族为了反咬一口,耍的手段罢了!”
“大师兄,你莫要颠倒是非噻!”
这次发话的是太乙。他身后也领着一个人。
看清来人,敖丙心中一跳。居然是那个妘况。
陈塘关遭袭时,城中一片混乱,哪吒虽将此人捆起来,可后来也无暇顾及了,敖丙还以为这草包公子铁定趁乱逃之夭夭了,没想到竟也来作证。或许他自己也明白,身为知情者,即便逃走也只会被玉虚宫灭口,抑或他还尚存一缕良知,无论如何,算是将功折罪了。
妘况扑通一声跪倒,前额触在玉砖上,壮着胆子道:“小的受玉虚宫所迫潜入陈塘关,在水源中投放灭魂丹……小人的母国也是被此计所灭,诸侯之兵,多被灭魂丹控制,剩余的丹丸尚在,可作证明!”说着将手一举,掌中可不正是那致命的毒丹。
文殊和普贤从席上双双站起,他们提前被徒弟知会了哪吒的事,此刻也出面相助。“大师兄,灭魂丹乃是阐教忌物,非十二金仙是无法接触到的,为何会在一个凡人手中?”
这一指控比此前更加严重,众仙家再次炸开了锅,一片交头接耳声中,无量仙翁仿佛感受到大势将去,脸色愈发难看。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我何时给过你灭魂丹!我那两个徒儿呢,鹿童,鹤童何在!!”
他仓皇四顾,呼唤却没有得到回应。
“事到如今,你还、还要狡辩吗?”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申公豹,他带来的不是人,却是一只老猴子。敖丙认出那正是花果山的赤尻老马猴。猴子十分镇定地走到前排,向御座上行了礼。
“玉虚宫假借捕妖之名,常年抓捕无辜的妖族,幸得哪吒与敖丙二位出手搭救,花果山的孩儿们特地叫我来作证!!”
天下之水皆通东海。
敖丙被大家环绕着,胸中暖意升腾。对面的无量仙翁孤家寡人,已经彻底撕下了面具,只剩下气急败坏:
“这、这都是无稽之谈!他们都是被收买威胁,才会替你扯谎!!”
敖丙愤然道:“他们在阐教面前不过是虫蚁,何必冒死站在我一边,上天走这一遭?而你口口声声说哪吒是魔,却找不出他作恶的半点劣迹!到底是谁在扯谎!?”
“你们早有预谋,就是要搅乱这蟠桃会对不对!你父王呢,莫不是东海龙族想借机反——”
“够了。”玉阶顶端传来声音。
***
宴会上一下子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垂首以待,闹剧进行到此,孰是孰非已逐渐明了,但一切仍需要最高处的那位来作决断。
敖丙心跳得飞快。他知道他们已做到了能做的全部。
“玉虚宫的所作所为是否属实,仙界是否有人偷食灵物,朕自会详查。着无量仙翁即刻到羁仙司,暂收候审。”
此话如一记重锤落下,几乎等于宣告了仙翁的落败。这老头儿浑身哆嗦,再没了此前的从容,嘴唇一张一合却什么也说不出。在场诸仙只见天帝举起一只手,刹那间一阵奇风平地卷起,那仙翁已不见踪影。
太乙、申公豹、金吒木吒等人都露出了欣慰之色,但接着他们听到天帝又说:
“敖丙,你可知罪?”
敖丙再次叩拜,“臣扰乱蟠桃盛宴,理当受罚,但哪吒即将被天劫所戕,事不容迟,垦请陛下先为哪吒解开天劫之缚!”
“天劫一事,乃千万年来天道之定例,不可为区区一人破格。念你痴心,此次扰乱蟠桃宴之事不再追究,退下吧。”
敖丙猛地抬头,但那玉阶仿佛不断后退,他望不见天帝王母的脸,只能看到神祇们淡漠远去的衣摆。敖丙情急,起身脱口叫道:“定例为何不能改变!天道需得公正,方能称之为天道,天地包容一切生灵,才不会过问他们的身份!”
死寂。所有人都替这小龙捏了把汗。杨戬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他直直注视着天帝的方向,目光如同两道寒冰。
一声冷笑。“敖光教出来的好儿子,倒来教训起朕了!你既如此爱哪吒,可愿意替他去死?”
“不愿意!”
敖丙答得毫不犹豫。“我们要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