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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功德+80 雨檐下即 ...


  •   应庐一滴清泪砸进乌黑的泥土,所有未曾发泄的心疼与歉疚全被堵在喉间。

      月下,他似是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

      李俟菩忽然想起那天在潭底,手心接下的那颗泪珠。

      温热的感觉在她此刻思及时穿透了两具不一样的身体,她心下百般转圜,决定在应庐愣神之际先行开口。

      “应庐,你总是让我看不清,或许我也可能看不懂自己,身体与灵魂像是分割两处……有些东西可以丢,人的心却不可以。”

      李俟菩眉峰下撇,语气有些落寞。

      她抽了口气:“人心有偏差,复杂得就像是难解的鬼魅之术,别人我或许无所谓,可你,明明生死相交,你却还有所顾忌,既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又怕得到什么。”

      “阿俟……”

      “我之前在尚玉阶制造的幻境里,看到了三个人。”李俟菩转过身迈开步子。

      风呼啸而过,应庐未落后她半步,静静并肩。

      二人脚尖同频,应庐沉若深井的眼睛贪婪地落在李俟菩的侧脸,努力窥去,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

      “师尊还是那般仙风道骨,她就站在那枫树下,我却有心想当个傻子。”

      “在幻境里不适的身体她替我安抚了,想问的问题她也帮我解了,最后她告诉我,这世间的东西我说真便是真。”

      李俟菩浅笑一声,微微雾气蒙上眼眸。

      怀念的神情如水清见石:“确实是真,真到现在我竟然可以用情这一字来概括我和师尊之间的关系。”

      “可情分二字我又怎会解?我只知道此后千秋,就这一面,再无其他了。”

      “幻境里的第三个人是方鲤,师姐与之前毫无两样,关于她,我心中很复杂,我印象里只有与她一次短暂的争吵,最后不了了之。”

      “十二年,我入白玉京时才六岁,直到现在我才领悟,有些人,是雨檐下即逝的一滴缘。”

      应庐被这番接二连三的话烫得一抖,无措道:“师尊与师姐定不希望你现在如此为她伤神。”

      李俟菩长叹一声,“情欲一事你看得比我通透,我虽不知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但这都没关系,我只是……”

      她脑中闪过幻境中应庐最后的几句话,眼睫垂下,抿了抿唇。

      半犹豫道:“我想说,以后我若有陷入迷途却看不明白的东西……你可以教教我?就当是不辜负师兄这个名头,嗯?”

      李俟菩在话尾处郑重地看了一眼应庐。

      什么东西李俟菩还窥不破了,只差没点明的事,应庐连忙垂下头拭去什么,理智就快要自燃起来。

      “师兄,红线在你,剑痕在你,那幻境中的第二个人也是你,可能是天意如此,而我想找的东西师兄也清楚,我希望你能帮我。”

      李俟菩这话颇有些乘胜追击的味道,但她话停于此,只等应庐的态度。

      她找人合作从没有这么真率过,可来日方知我是我,又谈何容易?

      而且这是第二次。

      这是李俟菩第二次主动的交心,没有上次的参破大道,也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两颗真挚的心企图能靠得更近。

      应庐脑子里一番丢盔弃甲,他喉结一滚,极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李俟菩被行径打得陡然懵住,“你作甚?脸上有蚊子?”

      “我害你至此,没有照顾好你,是我之责。”

      说着,应庐又抽了自己一巴掌,这次直接红了半边脸。

      “身为师兄,理应助你,却因……踌躇不定,枉为道修之人,该罚。”

      李俟菩再愣也手快地摁住了应庐要罚自己的第三下,她冲道:“什么时候师兄也会用自伤来以身作则了?”

      “第三掌,是我自以为是,瞻前顾后,更是惧了你两次主动推心置腹的意。”应庐决绝道,“这条,你不能拦我。”

      他眼睛亮得吓人,李俟菩听至,有些松动,但她没有退,禁锢着对方的手腕。

      “那我换个说法,原来在师兄心里,我是这般锱铢必较之人。”

      “当然不是!只是错了就是错了,岂能上推下卸?”应庐摇头,就要将手抽出来。

      李俟菩却轻轻一瞥,应庐下意识地一抖嗦,不动了。

      “老实点,这时候想起师兄的职责还是太晚了,有这力气不如多动点脑子。”她道,“既已发生,归咎于过去是蠢货行径。”

      “我……”

      应庐一字未出,立马又被李俟菩截断。

      “还是说,三个巴掌远比我的差遣重要?我说过,死胡同不能钻太多,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直说。”

      她自是知晓他也是个执拗的人,看了一眼应庐红彤的脸颊,冷笑一声,干脆就直接扭着应庐的手腕,大步向山顶走去。

      此时挂着师兄头衔的应庐像个无助的孩子,他被李俟菩牵着走,听了她的训终于乖顺下来。

      应庐张口无话,眸里有一场半风无雨的天。

      大抵他还是想辩驳什么的,最后也只喃喃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但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贪心不足。”

      话语末尾随风飘走,李俟菩捻捻指腹,“什么?”

      不知不觉她们已行至山顶,距离不远的破庙在漆黑的夜晚如庞然大物,阴森狰狞地呼吸。

      庙中突然冒出一声极弱的痛呻。

      接着一道黄白交杂的手电光扫过来,又快速摁灭,李俟菩忙拉着应庐蹲下。

      衣襟互相磨蹭,温度攀升,极轻的心跳声传到李俟菩的耳畔,两人默契地将眼神投向草丛重复作响的那处。

      “有人?”应庐复杂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

      风动,李俟菩往左手十一点钟方向张望,看清了那个快黑如影子的人,“是何卞。”

      身形骨架都对得上,再加上那人毫无修剪的鸡窝头,不是何卞又是谁?

      “这个时间点,他怎么会在这里?”

      应庐看了眼李俟菩,话没完,又被庙里的争吵掐断,含糊的人声就像是有干尸在耳边吹气。

      李俟菩瞧见那草丛里的人影弯着的脊背挺了起来,缓慢地扒开杂草前进。

      李俟菩点了点应庐的肩,示意跟着何卞前往那还没完善的河伯庙。

      寒风愈小,何卞在靠近庙宇大门的两步距离停了下来,李俟菩也没再继续动。

      这里的夜比山下更黑一寸,等站在庙中的两个高大人影终于明了起来,李俟菩紧闭的呼吸才缓缓放下。

      但里面的一幕,又让她再次将心提起。

      摇曳烛光晃动,站着的无脸人戾气逼人,攥着绳子正在不断绞紧另外一人的脖子。

      有月划过,绳子其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已经软在地上不断挣扎的男人草鞋都要被泥沙磨出血来,嘴里痛吟不断,不住地反手捶打背后那凶手。

      “身形不差,那男的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应庐低语,“我就说河伯哪会犯下这等杀业,世间之事,唯人而已。”

      这个时候,在这里的,只得是何壶春的夫家,他果真是被人勒死的。

      “背对着凶手毫无防备,怕是熟人作案。”李俟菩看向那行凶之人,“可能是庙里的工头。”

      何卞那儿微妙地动了一下,他好似是捏上了某处软弱的草根。

      随后细微地咔嚓一声,草根断了,庙中那男人也在顷刻间没了声息。

      应庐剑眉一挑,李俟菩也不自觉眯起眼。

      刹那,寂寥的夜里只剩凶手的粗喘声。

      “……”

      那凶手默了会儿,像是骤然反应了过来,浑身哆嗦,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仰头朝庙宇深处看了看,下一秒双腿软力,跪在了地上。

      他膝盖重重砸在地面,隐于暗处的三人同时望向那庙宇里的深处。

      凶手对着猛磕了三个响头,恐惧得身体脱力,半爬半走地往庙外跑了。

      行动间还冲撞了放置在地上的签筒,赤色的签牌洒了一地。

      正好被勒死歪着的人头朝向那边,远远看去,七零八落的签牌就像是这人从喉咙里吐出的血痕。

      夜色下,何卞的身影一动不动,静得像要融进黑暗里,如座雕塑。

      应庐戳戳她,打了个手势,而李俟菩摇摇头,选择按兵不动。

      那影子就这样蹲了很久很久,就在李俟菩的腿开始发麻的时候,他动了。

      何卞高挑的身姿站起,在空阔的草地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环视了眼四周,确认了什么之后,才幽幽走进这座阴森的河伯庙。

      这小子的步伐慢条斯理,细细看去,还带着些许不寻常。

      李俟菩与应庐对视一眼,后紧盯着他缓慢向前移动。

      何卞先是抬头在那深处看到了什么,讥笑一声,像是发现了极为可笑的事情后,又低头,颇为享受地观摩着躺在地上的死者。

      “……我终究不会是你的同类。”何卞平静的嗓音带出几分恨意。

      李俟菩耳尖一动,从他这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听出几丝熟悉,奇怪,这感觉来得着实有些莫名。

      没等她细想,何卞便解开了死者脖子上缠绕的粗绳,将这凶器拿上,走入庙宇深层。

      “他拿绳子干嘛?”应庐小声道,“凶手早已跑,他像是刻意等在这里。”

      李俟菩应了声,“你刚刚有没有看清那根绳,光芒闪耀,可不像是凶手随手找的。”

      “那绳子里可能嵌着光滑的贝壳,是有点怪怪的,难道是早上那工头说的,河神降下的神绳?”应庐换了个蹲姿说。

      “凶手或许与何父赎罪有关系。”李俟菩道。

      “对啊,不然凶手是怎么拿到的?”应庐道,“故作替天行道,实则是谋杀害人,这绳子和河神降下的杀罚是凶手故意的?”

      李俟菩心下闪过一抹猜测,“今晚注定是热闹的,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应庐眨眨眼,后反应过来瞪大了眸子,“你说刚刚那凶手许是周婆的丈夫?!”

      嗯,是他爹。

      很显然,这场闹剧还没完,何卞衣料摩擦的声响不间断传来,李俟菩决定再往前挪几步。

      香炉里的残香袅袅升起,暗淡的油灯让这座刚死了人的庙盖上一层诡异,窗棂被风吹得响,如鬼磨牙。

      眼前这座庙宇是按照传统古庙建造的,内柱与地面的距离没有很高,应该是财力有限的原因。

      但这庙的外槽空间和内槽空间的长度居然大差不差,构造从外表来看实在古怪。

      “清湾村本就清贫,大兴修建庙宇就算是掏空了每个人的家底,最后也只能修成这个四不像的鬼样子,尚玉阶真是……”

      应庐话中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滋味,李俟菩瞟了眼那具尸体,没搭话,转而抬头望去。

      旋即,一根绳子蓦然从四椽栿那处垂直下来。

      殿内正中河伯的塑像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绳分割两半,分明是慈眉善目的神情,两只泥塑眼瞳却直勾勾地看着某处。

      应庐顿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里面动作的人拍拍肩灰,慢悠悠地重新进入了两人的视野,屋梁外飞椽的影子将地上的红签斜拢了个全。

      何卞走过来,塌下腰,将手搭在尸体肩上,欲要做什么,手却一顿,思索了会儿,从自己腰上拿了一把细长的刀出来。

      下一秒,寒刀猛地戳向死者小腿上已经开始尸冷的皮肤。

      他竟从那处剜出一块极小的肉来。

      应庐眉心一皱,心里的疑惑被挑起。

      何卞居然毁坏了他父亲的遗体。

      “他什么目的?难道他父亲的死真有他的手笔?”应庐有些讶异。

      那何壶春是否知情?

      “或是顺水推舟?”李俟菩猜道,“他像是与他父亲有仇。”

      而何卞回答了她这个的问题。

      他将那块东西细细包裹揣进兜里,也不管渗出的血水有没有淋湿衣兜。

      然后又随意地从旁边捡了根红签塞入那血肉模糊的凹槽里,背着他父的尸体向河伯塑像走去。

      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让瘦弱的何卞有些吃力,但又够他刚好踩着河伯的鱼头,一步一步将他父亲挂上那根悬着的绳子。

      哪想何卞才刚刚挂起,不知是梁上哪处突然迸裂开来,死寂的庙如一颗石子砸入水面。

      不断摇摆的尸体就要掉落,何卞连忙掏出刚刚的小包裹,不顾死活地向高处一跳。

      “咚”——

      有什么不结实的东西被填上了。

      尸体大幅度一动,但好在是稳稳挂着了,何卞却从河伯高大的身躯前摔下,滚落在地上好几个来回。

      一瞬间他像是疼痛难忍,呕出几口血来。

      但从李俟菩和应庐的视角来看,这人就是从他一片空白的脸上突然流出几丝血迹,吓人得紧。

      不过更怪异的,还是这一幅由何卞何父与河伯组成的三角构图。

      何卞躺在庙正中,上方就是何父无力晃悠的双脚,身旁河伯的雕像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悲悯与杀孽淆杂,哀矜其中,罪愆在外。

      李俟菩碾了碾脚下杂草,她蓦道:“他是尚玉阶口中的那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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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隔日更三千,每晚九点!】 路过就点个收藏评个论吧,不然作者就要阴暗爬行,反手一个茶里茶气地自我怀疑,然后猛更好几千,继续阴暗扭动。 顺便躲在墙角哭泣,直至作者的精神状态逐渐美丽。 hhh跪求宝宝们收藏收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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