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谢》菜籽仁

2、第二章 恨与爱

　　沈煜晨听着那句‘好久不见’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过了许久，江沐瑾才听到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我恨你，你知道吗？江沐瑾。”

　　“我知道。”江沐瑾伸长手想要抱抱他却被躲开了。

　　江沐瑾手僵在半空中。
　　“别躲我，我求你了。”

　　沈煜晨后退一步，把手插兜里，笑了一声，说道：“江同学，挡路了，借过。”

　　他看着江沐瑾的脸像是来了兴致。
　　“江同学想要叙旧的话就不用了，想要用钱买我的一天的话，我愿意。”

　　江沐瑾把他拽到怀里，死死抱住，深吸着那熟悉的味道。

　　“路这么大，你完全可以绕过去。”他伸出手抵住沈煜晨想要开口的唇。

　　“别说话。”他把一张卡插沈煜晨兜里，放沈煜晨手心里。

　　“这是我自己挣的，不脏。”他抬眸看着他的眼睛，那眼里倒印出自己的身影，他继续说着：“不是买，是我想要你陪陪我，是我求你，陪陪我。”

　　沈煜晨把卡夹在两指尖。

　　“好啊，拿钱办事，我会跟以前，一模一样。”

　　说着他牵起江沐瑾的手，先回到墓地，两个同时跪下来。

　　“阿姨，好久不见，我是李快乐，不过现在叫，沈煜晨。”

　　江沐瑾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在心里对母亲说。

　　妈，我真的，把他带来了。

　　两人在坟头对着母亲聊了很久，仿佛什么都没变过，那些分开的日子仿佛只是一场雨，下完了，就恢复如初。

　　沈煜晨最先站起身，朝江沐瑾伸出手，把江沐瑾拉起来。

　　他轻刮了一下江沐瑾的鼻尖。

　　“走吧。”

　　“去哪？”虽然是这么问，但江沐瑾自然地牢牢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去哪都行。”

　　两个人去了那家面馆，老板见到他们笑着招呼。

　　“乐乐都长这么大了？昨天还跟沐瑾提起你呢。”

　　“是吗？”沈煜晨笑着回答。
　　“还是老样子。”

　　“成！”老板豪爽应声。

　　后厨，服务员小姑娘看着两个少年一眼又一眼，悄悄凑近老板耳边说：“老板，他们两个关系·那么好，昨天怎么就那个小帅哥一个人来啊？”

　　老板笑着看过去，笑容慢慢收回，脸上表情复杂。

　　“他们啊，初中那会关系确实很好，但那个长发的，他脾气可不好。”

　　“啊？”小姑娘满眼疑惑，那个帅哥看着明明很好说话啊。

　　老板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少年回忆着以前的事。
　　“初中那会啊，他们刚好在我店里吃面，有个人说‘听说江沐瑾没爸妈。’恰巧还被他听到了，沐瑾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他旁边那位炸毛了，把人打进医院，还心甘情愿赔医疗费。”

　　“后来呢？”小姑娘问道。

　　老板眼里满是怀念，说着：“后来啊，两个人就没再来过了，连人影都没见到，直到昨天才见到江沐瑾，没想到，乐乐这小子也来了。”

　　“那他们应该很幸福吧？”小姑娘满脸羡慕。

　　她想着自己这么没有这么好的朋友呢？

　　“羡慕啊？”老板调侃她：“他俩好什么啊，你没看到旁边那位虽然笑着，但眼里都是麻木吗？我了解他俩，他们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老板？还没好？”沈煜晨从座位上转头看了后厨一眼。
　　“等了好久了。”

　　“来了！”老板夹了两个鸡腿放进去。

　　他把面端过来放桌子上，笑着说：“多吃点，送你们的。”

　　老板说完笑着走了。

　　“谢谢。”江沐瑾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声，随后把自己碗里的夹到沈煜晨碗里。

　　“多吃点才有力气陪我。”

　　沈煜晨也不客气，拿起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说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沐瑾。”

　　不是江同学，不是江沐瑾，是沐瑾，他已经很久没听他这样叫自己了。

　　他鼻子一酸，刚想偏过头就被沈煜晨的动作弄得一愣，沈煜晨轻轻碰了碰他眼角的湿润。

　　“别哭，吃面。”

　　“嗯。”

　　吃完面付了钱后他们跟老板告别。

　　沈煜晨看了看时间。

　　15:30。

　　天马上黑了。

　　“你要走了吗？”江沐瑾问。

　　“不。”沈煜晨重新牵起他的手。

　　“走，去逛夜市。”

　　江沐瑾呆呆的，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任由他拉着自己走。

　　江沐瑾能感觉到沈煜晨的脚步比以前慢了很多，以前十分钟能到的路程他硬生生走了半小时。

　　到了后他们买了一份糖炒栗子。

　　沈煜晨剥开一颗，很烫，他递到江沐瑾嘴边，微微歪头看着江沐瑾还在发愣的脸。

　　沈煜晨使坏地想要收回手却被江沐瑾抓住，江沐瑾咬住那颗栗子，嘴唇碰到沈煜晨修长的手指上。

　　“傻。”沈煜晨另一只手毫不留情敲他脑袋上。

　　“是啊，我傻，不过沈煜晨，很甜。”江沐瑾回答。

　　“栗子甜？还是……”他凑近江沐瑾耳边低声问：“我甜。”

　　“栗子甜，你，更甜。”

　　沈煜晨失笑，调侃道：“说你傻你还不信。”

　　逛了许久，沈煜晨带着江沐瑾来到娃娃机面前。

　　“我记得你之前怎么都抓不到。”江沐瑾看着他，问道。

　　“现在不一样，我超厉害好不好？”说着他不等江沐瑾回应就走上前。

　　他停在娃娃机前，侧头看他，眼里映着机器闪烁的灯光，他笑着：“看着，给你抓个最可爱的。”

　　他盯着娃娃机里的垂耳兔，眼神专注，江沐瑾站在一旁，看着机器的灯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

　　爪子第三次落下，兔子终于被稳稳抓起，滑进出口。沈煜晨弯下腰取出，笑着看向江沐瑾，把小兔子给他。

　　“喜欢吗？”他低声询问。

　　“以前你总说。”江沐瑾的目光落在兔子身上：“抓娃娃有时候明明抓到了，但还是会掉。”

　　他见到沈煜晨不回答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它抱怀里。

　　他们还一起逛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真正降临。

　　沈煜晨牵起江沐瑾的手爬上山顶，一起俯视整个小镇。

　　“江沐瑾，我给你送个礼物吧。”沈煜晨逆着月光看他。

　　“什么？”

　　沈煜晨轻笑一声，抬起手。

　　“三。”

　　“二。”

　　“一。”

　　他打了个响指。

　　“砰——”

　　第一朵烟花冲破夜幕，在头顶炸开，紧接着，漫天的流光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绚烂的光影里。

　　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照亮整个小镇。直到最后一声轰鸣落下，周围的寒风似乎更冷了。

　　“以后冬天，记得多穿点。”沈煜晨抓住他的手，放进自己兜里暖着：“冷不冷？”

　　“冷。”沈煜晨替他回答了。

　　他们像拥着坐在地上。

　　“还记得安安吗？”江沐瑾轻轻抽回手，问道。

　　沈煜晨看着天空，过了一会江沐瑾才听到他的声音。

　　“安安啊。记得啊。”他看着自己抬起来的手：“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它那时候啊，特别傲娇。”

　　沈煜晨回忆着那段没有痛苦的记忆，是模糊的，只能零零散散拼凑出一点点。

　　“你走后它就也不见了，我找了很久……很久。”

　　“它还在。”江沐瑾低下头：“是我，是我把它带走了，对不……”

　　沈煜晨打断他：“过去了。”顿了顿，他又说道：“我没有怪你。”

　　江沐瑾抓住他的手，把袖子往上拉，露出那满是刀痕的手，甚至有几道像是昨天刚划的。沈煜晨那淡淡的眼里终于有一丝慌乱，他想抽回手却被江沐瑾眼疾手快死死抓住。

　　“别躲，沈煜晨。”

　　“自杀未遂，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沈煜晨的脸颊。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只割过腕。”

　　沈煜晨愣愣地看着他，突然，他轻笑一声，
　　“你想知道？“

　　他抽回手，双手枕在脑后。

　　“确实啊，精神分裂症被关精神病院一年。”他笑了笑，继续说：“我尝试过咬舌啊，跳河啊，我好想把自己撞死。”

　　“有一天，我开着车，直接冲河里，你猜怎么着，我爸在我手机上安了定位，没死成。”

　　“还有一次，跳楼成功了，在医院躺了一年，动不了，处于植物人状态。”

　　他收回手，耸了耸肩，笑着说：“后来啊，我恢复后成功跳级。”

　　他收回笑容，就是不看江沐瑾：“江沐瑾，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不是倒数了江沐瑾，你知道吗？”

　　江沐瑾看着他的脸，把他拉入怀里，下巴抵在沈煜晨发顶。

　　一滴泪落入发间，沈煜晨抬头：“江沐瑾，你哭了吗？”

　　江沐瑾声音哽咽：“这并不好笑，我的错……对不起……”
　　“对不起。”

　　沈煜晨擦干他的眼泪，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过去了。”

　　“江沐瑾，时间到了。”

　　江沐瑾僵住，当没听到，继续抱着他。直到沈煜晨推开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送你回去，你走前面。”沈煜晨说着，声音冰冷，仿佛今天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都只是他演的。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去，江沐瑾手插入兜里，原本是想拿手机重新加一下沈煜晨的联系方式，哪怕回不到从前，做普通朋友他也认了。

　　只是，他摸到了一张硬邦邦的，像一张卡，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他早上给沈煜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煜晨又放了回来。

　　他猛地回头，没看到沈煜晨，看到的是消失在黑暗里的身影。

　　江沐瑾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

　　玩偶忘在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