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口铄金》山笋姨

3、落脚 终于住下可

　　路不近，于回寨的一众人马只会这一首歌，单曲循环力度之大至于守约在路程行进三分之二处时已经开始跟着唱。
　　除却这场无妄之火，其余推测与队长和大叔筹谋的沙盘区别不大，所以守约只需照搬告诉他自己和丈夫是来看祖奶奶的，祖奶奶上了年纪，有这样一双远房亲戚却不常见，甚至不知道还认不认识。
　　“我丈夫不太爱说话，实际上比谁都想他祖奶奶，昨天夜里还问我马车什么时候启程，我们便披星戴月……”守约讲得绘声绘色，乌斯塔不时啧声，顶着正午太阳斜睨走在一侧的“不太爱说话但情深似海的丈夫”。
　　这位寡言丈夫在行进过程中常常与妻子牵手——接过他递来的几枚视野侦查装置，悄无声息地每隔一百米置放一枚。
　　妻子牵住他的手，不再松开。二人抬头，“于回”的标牌悬在太阳下，烤焦得有些像某种肉类。
　　铠干咽了咽，望向守约。
　　守约有狼魔种血统，鼻子比人灵，确实嗅到寨子上下弥漫的焦糊味。乌斯塔没有撒谎，也确实没有撒谎的必要。
　　发现守约忽略他的目光，铠捏捏他的指尖，终于对视。
　　“乌斯塔大哥，我们家祖奶奶就住在麦田对岸，”守约原地站定，“我丈夫饿了。”
　　跟在乌斯塔身后的长队也稀稀落落——天黑点火进寨门，各回各家。
　　“去吧，我也吃饭！”乌斯塔又跟了句地方语，听起来慷慨激昂。
　　守约也用地方语回应。
　　乌斯塔走远。于回寨的休息日也不再有唱歌声。
　　把夕阳埋进黑皴皴的麦子地，希望明年的麦浪能重新吹起来。守约叹口气，牵着他的“丈夫”继续往前。
　　再往前半里就到“祖奶奶”的房子——房主帕夏古丽是这次任务的渊源，是她托商队送的信。
　　信上说，于回寨有个名叫米曼罕的恶霸，沙漠马贼和他脱不了干系。有回他直接闯进小屋讨水，帕夏古丽正在往家赶的路上，好巧就听见米曼罕和马贼吵什么财物分配问题，马贼还威胁他如果要不起三七分，就连他的房地一起烧。信末还有老人家用当地语言骂人的话。
　　“是什么意思？”铠忽然转头问。
　　“什么？”
　　“你们刚刚说的不是河洛通用语。”
　　“哦……这是附近的乡音，之前和大叔学过一些，没想到能派上用场，”守约看着路，“我没听懂他说的，但我说的是‘祝你好运’。万能又好用。”
　　“祝你好运。”
　　铠打住还未说完的话，因为门开了。
　　老人家请他们进去，意料之外的没多倾诉。守约一路来已经打好安抚对方的腹稿——也不算安抚，他确实在两处废墟间被动地化身共情者：一处是八九年前关市郊外的镇子，一处就在脚下。
　　靠近入口的墙面砌着一座水泥烛台，拇指长宽的一截白蜡烛正迷瞪，即使房间不大，它也无法让四周完全亮堂起来。隐约能看到被摆放在正中间的木桌，桌面香着两碗炒饭。
　　“吃点吧，吃点有力气，有力气才能去追米曼罕。”帕夏古丽请远道而来的“亲戚”尝尝她的手艺。
　　铠已经迫不及待，守约表达了两份谢谢，刚拿起勺子便看到铠凝滞的微表情，他勺子里的小山也悄然变成平原。
　　“米曼罕，那个粗壮小子，”帕夏古丽年纪大了，只能把专注力放在一件事上，虽然她手里也有一块烙饼，却看起来很久没有咬第二口，“能带伥鬼进寨，他肯定是跟谁串通好的，跟乌斯塔串通好？他一个人，进不来。”
　　“他现在不在村子里吗？”守约注意到墙面贴着一张像是地图的东西。
　　“不在，”帕夏古丽答复得很干脆，“村子着火以后就再也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