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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真假 慕柏这个人 ...

  •   中夜,阿听房中传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江映川对徐北枝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往外先走。

      徐北枝点头,在门外稍作等候,江映川则鬼魅般地移到阿听的窗前,对着她的头远远伸出手。

      很快,有一抹很浅的光芒从阿听的发中径直钻到江映川的手心。

      江映川握了个空拳把灵力虚虚拢在手心,离开茅草房。到了外面,从地上扒了根草置于灵力上方。

      待那根草被莹润的光泽全部浸透,竟开始无风自动,头端朝右转了一个角度后,便不动了。

      灵力为术法根基,大道至简,变化无穷,单用灵力便可分化出窃音灵,那追踪亦非难事。

      白日在王爷爷家分离时,江映川揉的那个头并不只为落后一步的不甘心,还把寻踪灵藏在了阿听的发中。阿听聪慧,但没有术法根基,察觉不出有个影子亦步亦趋地跟了一路。

      “阿听一定知道她爷爷在哪里。”

      这是两人一致认同的观点。

      表面上看,阿听对孟方的态度漠不关心,村里人对阿听的呵护和对孟方的判词也佐证了这一点,毕竟就常理而言,没有人会费尽心力地去关心一个打骂自己,某种意义上说还是杀父仇人的爷爷。

      就算她没亲眼见过,在街坊邻居多年来的不断熏陶之下,能保证自己一丝怨恨都没有吗?

      人非圣贤,更何况还是个尚处于探索世界阶段的小孩,轻而易举就能被旁人的话牵着走。

      但从头到尾,阿听提起爷爷不过两处,一是恶意恐吓徐北枝江映川,二是当他们问起孟方踪迹时,不得不给出的回答。

      连王爷爷在她面前声泪俱下地讲述她的不容易、痛斥她狠心绝情的爷爷时,都没有附和一句。

      那么,试问,如若一个人从小大大都浸没在对另一人的仇恨当中,又是否能从一始终地把那份不满封在心底?这种不动声色有两种修炼途径,一种是打娘胎里就有,一种靠后天养成。

      阿听初相处有点唬人,但能被修屋顶、送芦花等小事打动的人,本性能坏到哪里去?天性被否决,后天的话,阿听还没达到能功法大成的年纪。

      所以,只剩一种解释——两方人中,有人在撒谎。

      是阿听并非对爷爷冷淡,还是孟方不如邻居说的那样动辄打骂?

      还是两者都是?

      “有一点很怪,村民对阿听好得太过头了。纵然可用民风淳朴来解释,但你不觉得这种‘好’,有点浮于表面吗?”

      徐北枝在夜色中开口,清清亮亮的声音,却因前方扭曲斑驳的树影显得毛骨悚然。

      江映川依着草的指示一脚踩到盘曲的虬枝上,引来几只萤精照明,黑暗阴森的氛围顿时消失。

      “你继续说。”

      徐北枝:“并不是说他们言行不一,刚刚相反,十年如一日的热情相邀,简直是身体力行。但你我尚且知道阿听爹娘是她的伤心事,话里话外都有意避开,与她比邻的阿婶阿爷为何会一次次地把伤疤揭开?这还不够,他们还要在伤口上撒盐。”

      “阿听说过,从旁人家中回去后,心情往往会不好,孩子掩藏情绪的手法十分拙劣,大多数只是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在大人眼里,缝快裂成峡谷了。也就是说,在目睹阿听一次次的难过后,村民依旧我行我素,自我感动地说那些陈词滥调。”

      江映川轻慢地笑了声:“瞎子蠢人尚能原谅,一帮无忧无虑活着的人,心思既不用放在养家糊口上,也不必分到你争我斗中,这样做简直就是别有用心了。”

      徐北枝的语气也被传染上讥讽:“没错,一个人傻可以,总不能全村都是吧?什么芦花村桃花源,改名叫傻子堆吧。何况,我看他们倒是‘精明’得很。第一日,那些欺负阿听的人中,便有桂婶的孩子,说要包饺子偷袭的那个,今天回去我见着他了。”

      讲了一席话,她口有点干,停住的一瞬,江映川已心领神会地把分析继续下去。

      他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一个孩子如何做,终究是个归结到父母如何影响,就算‘饺子’长歪了,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信桂婶会一无所知。寻常人会怎么做?严厉教导,程度重的还要敬上藤条,但是,昨日那群小孩的态度,不像是受过敲打的。排除死不悔改的可能,便只有一个解释——”

      江映川的眼中有萤精倒影,像燃着一簇跳动的火苗,风华灼灼:“村民对阿听的‘好’并非发自心底,而是另有目的,甚至为此,大人孩子,不惜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持续地逼迫她。”

      “所以,倘若村民有问题的话,”徐北枝的口腔恢复生机,从善如流道,“那么村民对于孟方的控诉未必是真。”

      说到孟方,就不得不想起慕柏。

      他是怎么说来着?

      ——“哦,孟方啊,我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不识好歹的人,这也就罢了,把好心当驴肝肺才是最老火的,孟方就是其中之一。”

      慕柏第一句便是:“你和你师父还真像。”

      很巧妙的一句话,省去了不必要的口舌,亲也好,仇也罢,都能迅速拉近两个不相干的人的关系。而后慕柏便用强有力的证据坐实了他同青屿的关系,自然而然把他拉回本阵营。

      此前,江映川的试探聚焦于慕柏是否是师公上。

      而现在经过尚算缜密的剖析,得出孟方和众人口中不一样的假说,那慕柏对他和村民如出一辙的断言又有几分真?

      慕柏这个人,还可信吗?

      更何况他的头上还担着令人存疑的“河神”这个牌子,虽然因青屿的缘故,嫌疑暂且被抛之脑后,但河神不还是他么?

      两人虽未交谈,但莫名都想到了这一层,先前忽视的冷意全部涌作一团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起了满脖子的鸡皮疙瘩。

      事关慕柏,徐北枝不好随意开口,最终还是江映川在冷飕飕的寒风中颤着牙关说:“慕柏是师尊的道侣,是小柔的父亲,也是货真价实的慕家人。他的身份是可信,但距离他上次出世,已有二十年。”

      二十年,足够一个人从呱呱落地长成大人模样,怎么就能保证慕柏还是当初那个与青屿走一条道的慕柏呢?

      每一年,青屿只有初冬才能抽|出时间来芦花村,慕柏只要稍加掩藏,就能把变了的心性伪装得正义凛然。

      但慕柏毕竟是师尊的爱人。

      江映川本能性地找补:“慕柏如果真的想做什么,那大可一走了之,何必自愿留在芦花村看守窫窳?”

      徐北枝下意识道:“他不是和窫窳‘共识’了吗?不能离开这里啊。”说完后,她愣在原地。

      孟方是假,共识就一定是真吗?

      除了一个慕柏的身份,他说的话,有任何依据吗?

      没有,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芦花村的土壤肥沃,所有种下去的东西都长得好,不管是作物还是芦苇,都欣欣向荣,透露出一种未经世事的生机来,就连树木也长得高大魁梧。这在白日是赏心悦目的美景,到了夜晚,便成了阻挡月光的罪魁祸首。

      幽静的树林中,只余几只被迫召来的萤精消极地发光,其余地界暗得快和夜色融为一体。

      江映川站在微弱的光前,蓦地生出一个念头:这里连飞禽走兽都没有,怎么会有萤精呢?

      “我想我知道村民要让阿听做的是什么事了。”

      徐北枝额头的冷汗被风吹干了,冷静道:“村民和阿听是两个派别,他们唯一的差别不是房子,不是衣服,是——有没有向河神求愿。”

      江映川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由沉转为更沉,直到沉到底了才罢休:“慕柏他……到底想干什么?”

      短短一天,江映川对慕柏的态度几经周转,自敌意化作亲近最后转回怀疑,可谓不忘初心。

      荤腥的营养价值非几个干饼可相比拟,通过在路上的你一言我一句,脑筋转得飞快的两人成功把已经解决的谜团彻底推翻,继而融入了另一个新的疑点,把整个芦花村人为蒙上一层扑朔迷离的面纱。

      而揭开面纱的关键,或许就在于这个人人提到,却从未露面的古怪老头。

      孟方,阿听的爷爷。

      用以指路的草在急剧的颤动后突然软趴趴地蔫下,周身灵力功成身退,江映川和徐北枝同时抬头望去。

      两棵大树的空地中间,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没有过多装束,一两块布,几根树枝,便是这间“房”的全部用材。建筑的人也没太用心,似乎只要维持不塌就算功德圆满了。

      这是阿听白日来过的地方。

      棚角熟悉的瓷碗、一点食物残渣,还有标志性的破洞布都能清晰地映衬这一点。

      修行人的感知敏锐,几乎瞬间就察觉里处有人。

      江映川挥手让萤精各回各家,而后掐了个敛息诀,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棚子。

      诀比结界引起的灵力变化更不易被察觉。

      徐北枝有样学样,才刚湮在黑暗中,就见到棚布下冲出一个满头白发的人。

      神也不知鬼也不知,但偏偏一个凡人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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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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