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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吃饭 不是天下第 ...

  •   苍了个天的,这两个人怎么长这么大的?

      阿听懵了。

      此刻,灶火尽心尽力地奉献自我,殊不知铁锅是孤家寡人一个,除了残留的洗锅水以外,清清白白,小水泡也晋为水蒸气,随风逍遥走了。

      屋檐下,徐北枝和江映川两人排排站,挡住往里灌的秋风,短暂地续住了柴火的性命。

      阿听:“你们不会还说要做饭?你们一直这样……”她停顿片刻,从有限的储备中搜寻出一个成语:“信口开河?”

      江映川挑眉:“严格意义上,我们只说借灶房用用,没说我们会做——”

      情急之下,徐北枝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止住这狡辩的话语,避开此事不谈:“阿听,这柴禾是在哪儿找的?眼下既然浪费了,合该去找些新的赔你。”

      徐北枝的手微凉,碰到颊上却无故地带起一片绯红,江映川的脸很合时宜地升了温,以至于徐北枝收回手的时候,虽只有仅仅一瞬,但指尖已回暖。

      她困惑地捻捻手指,预备将火灭掉拯救剩下的木柴,但阿听侧身:“先不要灭。”

      接着,阿听手脚麻利地烧水洗菜下馄饨,动作有理有条,捞出面条时只有袖口不可避免地沾湿了点,把旁边两个想帮忙但不被允许靠近的人看得自惭形秽。

      等馄饨入碗葱花撒上后,阿听手都还没伸出,江映川抢着上前,一手端了一碗,徐北枝则把最后那碗拿上,笑眯眯问阿听:“在哪儿吃?”

      馄饨刚出锅,阿听在升腾的热气中指了指屋中的空桌。

      得令,江映川疾步走去,手稳得满溢的汤面无一丝波动,“咚咚”两声便将其置于木桌上,腿蜷着坐在矮凳上,垂在桌下的手轻轻甩了甩。

      徐北枝紧随其后,两只手捻成兰花指,只指尖接触到烫处,用最快的速度赶去桌前,水面随着她的动作飘飘浮浮,让人看得胆战心惊,万幸没有汤滴逃离。

      阿听瞧这两人献殷勤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憋笑,但没忍住,站在原地,指着挂在木绳上的厚帕巾:“你们这么急干什么哈哈哈,用这个就好啦。”

      作为先犯傻的人,江映川沉默半晌后问:“……你说她这是在嘲笑我们吗?”

      坐在对面的徐北枝沉重地点了个头:“是。”

      但两个被无情嘲笑的人没来得及生出屈辱,阿听的筷子便送至眼前,在吃下一个热滚滚的馄饨后,那苗头也被掐死了,全然被阿听的厨艺折得心悦诚服。

      单论口味,这碗馄饨称得上中等,但有了受够干粮的味蕾加成,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热食顿时拔高成世间至极,天下第一。

      埋头苦吃的间隙中,徐北枝忙里偷闲道:“我们必须得带个锅走。”

      江映川下山前口腹之欲不强,锅是何物?在他前十多年的人生中就没有一分心神想过。但到了现在,一口热乎的汤下肚,他语气坚定得和对师尊承诺必定找到识珠一般无二:“我赞同。”

      阿听慢腾腾地吃着,大笑过后,她心情很好:“你们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映川问。

      还不显而易见吗?不会做饭呗。徐北枝估计这又是个自取其辱的问题,默默用左手把耳朵捂住。

      “不会做饭,”阿听抛出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接着又补了句,“不是什么都会做。”

      哎?徐北枝把左手放下,闻言笑道:“这是什么说法?谁也不是万能的啊。”

      阿听摇头:“不是,其他人就是这样的。”

      江映川轻轻地把空碗放下,随意揩了嘴角,一副浪荡的模样,偏眼里又认真得很:“我以前也以为自己是这样,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天下第一,鲜有放在眼里的东西。不过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能事事都称心如意呢?有的时候谨慎不足,不仅把自己推到火坑里,还把别人也搭进去,得不偿失啊。”

      “所以,什么天下第一武功盖世,都是扯淡的,你觉得他人无所不能,可能只是没见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亦或是,他还没遇上。”

      阿听依据于“不会做饭”这一条把江徐两人从“无所不能”之中踢出,短暂地把其划为自己阵营,当然把他说的话当耳旁风,觉得他说了一摊子废话。

      可徐北枝却知道他说的是何事。

      书房隐空中,江映川早知李惟居心不良但还是自投罗网,不就是仗着自己一身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本领吗?但显然他们都低估了李惟,若是徐北枝的灵力没有特殊之处,徐北枝不知道,恐怕江映川孟婆汤都喝过一轮了。

      原来天下众大,绝不局限于一座凌云山,他的狂妄也不过是梁上小丑。

      江映川不说,但徐北枝明白,他后来练剑修习更为勤勉,不过是因此罢了。

      徐北枝放下筷子:“天下第一是不是只能有一个?”

      江映川随口答:“这不是废话吗,若有敌手还能叫——”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话顿在嘴边,猛地抬头看徐北枝。

      徐北枝笑吟吟地收拾碗筷:“那不就得了,不是天下第一也没什么不好。”

      阿听没听懂这云里雾里的对话,只感觉江映川周边的空气活了般,屁颠屁颠就一起去洗碗了。

      趁此时间,阿听悄悄摸到两人住的房间里,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在一处微微凝了眸,片刻后若无其事地出来,走至大门处。

      “走吧,带你们去拿锅。”

      徐北枝正在指挥江映川擦灶台,闻言,两人迅速对视一眼。

      白日练剑时,他们已粗浅探察过芦花村。村子不大,但每间房舍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个人都穿着差不多的布衣,根本分不清何人打铁何人雕木,若没有阿听这个当地人的带领,徐北枝和江映川就是两眼一摸瞎,走个一天也找不着地方。

      更何况,关于阿听爹娘的谜题还有待解决,于是,江映川把帕巾拧干,徐北枝在阿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施了个净咒,灶台便豁然一新。

      “走。”

      此时日头高悬,村里人陆陆续续地起身,一个晾衣服的妇人远远见着阿听,热络道:“阿听,出门呀?这是要干什么去?”

      阿听喊了声桂婶,应:“是,我去找王爷爷。”

      “吃过饭没有啊?来我家吃点吧,婶昨天包了饺子,新鲜的咧!还有这两位生面孔,不嫌弃的话来家里坐坐啊?”

      阿听驾轻就熟:“我们都吃过了,就先不进去了,桂婶您忙!”说完,就一手拉一个地跑了,等桂婶放下衣服赶来大门时,连个背影也追不上了。

      桂婶叹了口气:“唉,这可怜孩子。”

      阿听估摸练过逃跑,快而不累,停下时只额边有薄薄的汗水。当然,徐北枝和江映川也不是盖的,跑了一会儿脸都没红上一分,只有点懵:“你跑什么?”

      两人既有本事帮她挡住袭击,那这副反应便在常理当中,阿听把他们当作和自己一样有点武功本领的人,没作他想,如实道:“如果不跑,桂婶会跑出来握住我的手,一边叹气一边念叨,再盛情邀我去她家里,那我又要想很久的办法拒绝。”

      彼时,徐北枝并不知道所谓“念叨”有多可怕,竟能让阿听视为洪水猛兽,但当她到了目的地,只恨不得剁掉江映川的半只手。

      王爷爷的手苍老干瘪,包在阿听外面就是皱巴巴的树干,他本人也和老树一样,阅历丰富,话一出口就停不下来。

      “阿听啊,王爷爷都好久没见到你了,你看你,又瘦了,骨头外面就是皮,本来就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样下去如何得了?你一个小姑娘,出生就没了爹娘,那么小小一个,我们这些街坊邻居看了都心疼。那个时候也不是没人去劝你爷爷,都说呐,虎毒不食子,谁晓得他就那么心狠了呢?你一岁的时候,那个惨哟……”

      只听此话,徐北枝还在诧异,原本依据昨日所见,村里人是将阿听一家人看作异类,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村中人非但不厌,反而极其热情,一路走来,同阿听打招呼的人就不下十人,但阿听都熟能生巧地躲过了,在此处本是想将人送到就离开的。

      没想到江映川动作更快,把人拉住揉了下头,看样子是记着早先徐北枝摸了而他没摸着的遗憾。

      因此,阿听错失了在王爷爷出现前“逃走”的最好时机。

      王爷爷还在翻来覆去地讲,把一岁讲完了,还有五六七八,阿听一脸生无可恋,只想把自己的年龄纂改为刚出生。

      “就说你五岁那年,不过一时好奇,去河边许了个愿望,也不是多大的心愿,不过是希望屋顶不要塌。区区一件小事,你那怪爷爷居然就怒发冲冠,把你往死里打,那哭声啊,可知道我们听了都心碎得睡不着……”

      可怜人这种话,听一小会是感动,说一大堆就是烦人了,更何况阿听从小到大几乎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沉默着,想走但手被死死拉着,走不了,只得狠狠瞪着坏事的江映川。

      江映川悻悻地摸脸,听到王爷爷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拿出来讲,情至浓处还掉了泪,仿佛受苦的就是他本人一般。

      实乃性情中人。

      趁王爷爷松手擦泪时,阿听飞快跑走:“王爷爷我先走了。”

      王爷爷一愣:“我还没说完呢。”
      手就要去抓她。

      这时,一缕莹白的灵力闪过,江映川施了个障眼法,把自己变作阿听的模样,手塞过去:“行,王爷爷您继续说。”

      握着一双尺寸明显不对的手,王爷爷面露疑惑,但面前确确实实又是阿听的模样,只得继续把阿听的生平如数家珍。

      这时,正牌阿听已经一口气跑到几里以外,见王爷爷没有追来,才有闲暇停在原地喘气。

      徐北枝跟着她,对于此类现象也是初次见,心有余悸道:“我这下是知道你先前为何要走了。”

      萍水相逢的人快速相熟的一大秘诀就是共同历经危险,阿听和徐北枝一齐从王爷爷的唠叨魔音中逃脱,心底多少生出些惺惺相惜,话多了点:“其实我知道他们是好心,小时候我还挺想去的,常常躲着爷爷去阿婶阿爷家。”

      那时,她每次去旁人家里吃了美食都会把嘴擦上好几遍,还要把全套衣服换上一遍,战战兢兢的,只是为了不让爷爷发现。

      “爷爷他……一直就不让我去,如果他发现了,就会很生气很生气。可是,每次我都很努力地抹掉痕迹,但还是会被发现……我觉得应该是因为,每次回去后,我的心情都会很不好。”

      没见过好的,不会觉得茅草房很差;但有了对比,尤其是全村人中,只有自己一家四处漏风,衣服缝缝补补又一年,好比鸡立鹤群,惨得不忍直视。

      阿听:“后来我长大了些,就不怎么去了。你也看到了,这‘热情’我招架不住。”

      徐北枝感同身受:“不只有你招架不住。所以,这就是昨天那些小孩儿欺负你的原因?因为你,”她委婉道,“住的房子和别人不一样?”

      说“欺负”实在货不对板,分明是阿听打得其余人还不了手,但阿听罕见地没抓住这点不放,摇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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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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