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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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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的维纳斯重新开业了。选年尾开业,女人们总要捣鼓整齐过年的,配合年卡推销,又推出几个新项目的打折,果然那几天生意兴隆。
没想到与雪颜堂的合作最终敲定了。琳达并不喜欢她,不过做决定的是朱老板。云珠学乖了,跟着李大元去拜访朱老板,搜肠刮肚讲了一车恭维话。末了,还邀请朱老板的女儿去美容院。那天云珠就坐在探照灯之下,帮朱小姐挤青春痘,挤了整整一下午。
幸好她还有美容院。她失去了很多东西,至少维纳斯还是她的,那幅蔚蓝深海也是她的。客人很多,新客人听见宣传来的,熟客也陆续回来。店里忙不过来,先找梅铃来帮忙,这里云珠又在面试前台。
有个小姑娘挺好的,模样可人,嘴也会说,但李太太劝她放弃。
“这种做不长的。太齐全了,你养不起。”
难道要找不齐全的,这可是美容院的台面。
李太太就说:“你要找听话的,怎么找漂亮的。她那么漂亮,李大元走进来,是看我还是看她呀?”
刁钻刻薄的邱亚琴。如今每天她都在维纳斯晃悠,指导云珠如何做生意。她说开业的黄道吉日是她选的,打折促销的主意是她想的,熟客是她招呼回来的。维纳斯能起死回生,都是她的功劳。她妄图鸠占鹊巢,爬到云珠头上,按着云珠的头作威作福。
“邱亚琴,你给我滚回去!”老板娘很有危机感。
“别气别气。”她摸着老板娘的心口,“我是来帮你的。云珠,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她还朝她眨眨眼。欲说什么,梅铃正好走出来。云珠连忙使眼色,命令李太太去按摩椅上躺着。
梅铃打扫完房间,翻出几件旧毛衣,一边翻一边说:“你又不穿,放着可惜。这毛线还好,我重新打副围巾手套给你。你做这行的,手不能冻着。”
此时正是工作日上午,店里冷清,她托着云珠的手量尺寸。
“你老住店里是不行的,这儿哪像家呢...”
未说完,电梯门开了,云珠抬头,只见佳慧站在那里。梅铃一时没认出她,等她走到面前,才想起这是到医院看过老彭的张小姐。
佳慧笑着问:“给彭老师看病的金医生是我老公,阿姨不记得了?”
梅铃就说:“记得,只是那段时间我的心太乱了,回想起来就隔着一层灰扑扑的雾。”
这时李太太也趿着拖鞋,啪啦啪啦赶过来,眯着眼笑:“好久不见,佳慧。你瞧,维纳斯重新开张,布置得还不错吧。这些都是我的主意。”
佳慧就瞧了瞧云珠,可巧梅铃和李太太也在看云珠。
“恭喜你。”佳慧先说。
云珠注视她许久,迟疑半刻才回答:“你胖了。”
自从那晚分别,她再也没得到过音讯,一个字也没有。金仲英仿佛消失了,而她不能去找他。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李太太一叠声恭喜佳慧,请她去沙发坐。云珠觉得自己也要找张椅子,人往后退,坐到装修师傅的板凳上。
梅铃端来热茶,李太太抱怨天气太冷,孕妇要提防感冒。二人拉着佳慧闲聊。佳慧带来的小蛋糕很漂亮,草莓酱又甜又香,描摹出生意兴隆四字。几人托着盘子,且吃且笑,其乐融融。
李太太问:“家里人一定高兴坏了,从前你老盼着,这是得偿所愿了。怀了多久,什么时候生呀?”
佳慧笑道:“明年春天。我现在这样,没心思做脸,没心思管漂亮了。你们要有段时间见不到我。”
梅铃也笑道:“自然是养胎要紧。生下来以后更多操心的事,不满三岁你脱不了身。”
佳慧的明眸望向远处:“云珠,咱俩要隔好久才能见了。”
李太太又问:“金医生呢?他不能只顾工作,也要顾着你。”
佳慧叹气:“他要出远门了,去国外待两年。没办法,于他的事业有益,我总要放手的。”
另二个女人是真心吃惊,一时屋内人皆沉默了。
佳慧又望着远处:“云珠,你不知道吗?”
云珠摇头。困惑和愕然充斥着她的脑袋,一时间她只会摇头。
佳慧又说:“昨天刚拿到签证,过完新年就走,农历假期也不过了。这两天就在收拾行李。那边冷得很,吃的也不好,不知道他能不能习惯。”
李太太吃完蛋糕,抓了一把瓜子嗑,此时含笑问:“那么急。是他自己要去的么?”
佳慧说:“人生的路,不进则退。他掂量过了,对他自己和对我们的家,这是最好的选择。”
云珠相信佳慧不会骗她,仲英真的要走了。她只是困惑他为何不亲自告诉她。他是怕她纠缠他,还是怕她临场哭泣?两者她皆不会做的。如果这是他俩的结局,她只想亲自与他道别。临近元旦,店里的生意很忙,白天她服务客人,夜里她瞪着手机,神经持续高度紧张。
始终未得到只言片语。云珠病倒了,梦里说着胡话,梦见一直黑鹰振翅欲飞,抖落的羽毛吹进她鼻孔,她连打好几个喷嚏。梦里有人在耳畔安慰她,欲掰开她的手,她猛一挥拳,将手机捏得更紧。
清醒后她问梅铃,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梅铃已经将围巾织好了,软绒绒的毛线裹住她的肩膀。她表示金医生能果断离开,这是件好事。
“你们各走各的路。这下我放心了。”她勾着线收尾,“伤心只是暂时的,想哭就哭吧。你若跟他纠缠下去,可要耽误半辈子呢。”
这位害怕女儿受委屈的半个妈冷静分析,云珠该把心思放在店铺上,找男朋友的事不急。她还年轻,品行温柔贤惠,容貌月上佳人,完全可以找比金医生强的人。
云珠吸吸鼻子:“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梅铃按住她的手:“别打,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仲英就如划过她心上的铙歌,猛然降临又冒然收尾,铮铮管弦余音绕梁,开始和结束却不由她掌控。
很快就要过年了。年前维纳斯的业绩甚佳,投资方看了报表很满意。云珠的身体好多了,收到朱老板的新年贺卡,还附送她一罐子金币巧克力,又土又扎眼。朱老板想变更合同里的几条细项,委托李大元跟她谈。
云珠把金币罐子放在台面,配合新年的气氛,又搞到一株火红腊梅。这天李大元腆着肚子走进门,她猜测邱亚琴会跟来的,没想到王长瑞也跟来了。
李大元冲她脸上一瞧,大声说:“气色不错嘛。”
然后往后努努嘴,叫他老婆让开,好让长瑞看看气色不错的云珠。
王长瑞的气色也不错,不再酒气缠身胡子拉渣了,怀里抱着只大狗熊。维纳斯重新开业,这是他的贺礼。
李太太斜着眼嘟囔:“她都几岁了,还送这个。你抱着它,就像个笑话。”
她老公招呼人去沙发坐,来者是客,他倒像主人,翻开合同,又催促云珠去倒茶。
云珠不解那人所为何来。他坦然坐下,也不大看她,翘着二郎腿,称赞几句维纳斯的装修。他不会还想和她和好吧,照他的脾气怎么会呢。心中满腹狐疑。本来她逐条看过要求修改的条款,心中有成算,哪些能答应哪些不能。当下也走神了,眼神飘忽不定。
“云珠,最近钱够花么?”他突然问她。
她未回答,王长瑞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还有一张银行卡。
“从前你要求跟我分清楚,我一直没答应。不过如今不同了,你跟维纳斯都有新的开始,我祝福你。本子里是你跟我的财产分割,存款股票还有你为公司花的钱都罗列在册,你可以慢慢看。属于你的还给你,我把利息也算了,股票亏的算我的。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就当作补偿了。”
云珠翻开账册,密密麻麻,他居然记了半本书的帐。
他还说:“钱都还给你了。美容院新起步,到处是花钱的地方。往后你自己保管,赚的亏的与我无关。”
云珠收好卡,气呼呼地:“那当然,这本来就是我的。”
李大元瞅着这二人:“这是离婚分财产呢。分了好。钱分清楚,脑子才能清楚。脑子清楚,感情自然就清楚了。”
李太太也瞅着二人:“王长瑞,你挺有志气的,不像那种死皮赖脸的男人。今天把话说开,你跟云珠是心平气和分手的,往后见面不能夹带私怨。我们跟云珠还是朋友呢。”
王长瑞举手托着后脑,轻哼:“谁管你们做不做朋友,谁要跟你们再见面。”
云珠不管他,又翻开合同与李大元讨论了一遍。如今谁也不能依赖,只能靠自己。那些商务条款她都看熟了,自有她精怪的应对,兼之李太太帮忙,不准旁人欺负云珠,所以李大元不敢擅作。云珠不同意的地方,他还得带回雪颜堂讨论。
黄昏时分,才送客人出门。他们夫妻二人下楼去了,王长瑞穿鞋子太慢,独自落在后面。
他抱着那只狗熊,意思云珠还未接受他的礼物。
云珠诚恳推辞:“真的不要了,屋里没地方放。”
王长瑞翻起眼皮:“拿都拿来了,你还要我拿回去。反正是最后一次,你收下吧。”
那是只小圆眼大脸盘鼓肚子的咖啡色熊宝宝,可怜巴巴乞求收留的神态。
云珠接过来了。王长瑞按了电梯,朝她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