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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大雪落 ...

  •   大雪落满庭院后又融化,院前光秃秃的树干长了新芽,燥热的夏日总是雷雨纷纷,落叶时节金气能溢满整座城。

      他们在金城住了快三年时间,这场雨是她在这里经历的第二次雷雨季。

      听着窗外轰鸣作响的雷声,谢游欢细细打量着坐在床上低头看书的少年。

      他的肩膀已经悄然拉宽,瘦弱的身板逐渐挺拔,本就带着异域风情的眉眼变得更加深邃,凤眸狭长清冷,在日子溜走的间隙,他无声无响地长大了一些。

      看书的人感受到视线,眼皮一撩,“看什么?”

      “不知道今天吃什么。”

      晏观慢条斯理道:“今天下雨,熔炉点不了火,点不了火就打不成铁,”他悠悠地说:“饭就轮到你们两个做了。”

      “知道了知道了,要不吃馒头算了。”

      晏书生翻过一页纸,语气淡淡道:“不怕被阿婆打你就端上去。”

      「臭小子」

      她在心里跟系统吐槽【我要把他拎出去淋雨】

      系统的回答一贯的人机【随你】

      谢游欢愤愤地将臭小子抱了起来,略显吃力地蹒跚着脚步将人抛到辇车上,而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累坏了。

      辇车上的人理了理衣袍褶皱,挑眉看向呼吸不稳的某人,对视一眼,对方理直气壮:“看什么?!”

      被这股气势震慑住的晏观垂下眼帘,叹气道:“不敢啊。”

      谢大厨推着辇车将人带到了灶屋,“你陪着我做。”

      “铁明珠呢?”

      “她出门了,听说南山矿区找到了可以炼出天泪钢的矿石,而且只在下雨的时候出现,她准备先去带点回来,成品不错的话我俩再一块儿去采。”

      她边说边忙活,旁观的人皱起眉头,她这厨艺简直是跟阿婆一脉相承的差。

      他将书塞进她怀里,无奈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好嘞您请!”谢游欢早早就等着这句话,对方话音刚落,此人就速度极快地从灶边撤退,恭恭敬敬地让出位置。

      晏观觉得自己简直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也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被她坑过来做饭。

      铁明珠很准时地在饭点回归,捧着几块冰蓝色的矿石咋咋唬唬回来了,还没放下手中的东西,她就紧忙凑到桌前跟大家分享新消息:“你们知道我听说了什么事吗?”

      她故弄玄虚的停顿几秒,阿婆和晏观端菜的端菜,盛饭的盛饭,只有搬椅子的好师姐配合问道:“什么事啊?”

      女孩兴致冲冲地分享八卦:“我听他们说三曜宗放出消息:观星有异动,五星连珠聚于鼎州西部,赤气贯穿紫薇星,”她张开手臂,兴奋道:“帝王之气将统一九州,恐有天人降世!”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只余滂沱大雨冲刷屋顶的‘哗哗’声。

      “你们……怎么没反应啊?”本来还很兴奋的少女声音逐渐变弱,坐在椅子上打量其他人的表情,她拉了拉师姐的衣角,“怎么了?”

      其实谢游欢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跟着大家的气氛一同沉默而已。

      “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阿婆打破屋内凝固的空气,开口问道。

      孙女歪头,仔细想了想,“他们说这是两年前的信儿,三曜宗不管凡人杂事,只是观星预言,不过因为三个州主都送了人进三曜宗,所以也就打听到了。但这事本来只有州主和亲信们知道,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传开了。”

      见没人说话,铁明珠弱弱分析道:“鼎州最西部,不就是我们这儿吗?”

      “不过!”她又立刻打起精神,“天人降世,这怎么听都是好消息啊!我们鼎州要出统一九州的帝王了,这多厉害啊!”

      晏观摇摇头,“你没听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吗?”他抬了抬眼,意味深长道:“出一位预言中的帝王,又会流多少血呢?”

      这下铁明珠也沉默了。

      阿婆沉声道:“先把饭吃了,吃完再说这些事。”

      老人看了看外头依旧电闪雷鸣的暴雨天,“这天气,总能拖一拖人吧。”

      阿婆说话总是一呼三应的,几人埋头苦吃起来。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重,那年冬天被冻僵的四肢百骸,随着不安感再次缓缓爬上谢游欢心头,她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她难以抑制的焦躁。

      夜晚时分,雨下得更大了,平时早该睡觉的四人坐在屋内齐齐思索着,谢游欢率先开了口:“我们先逃吧?总感觉后面的日子不会太平,这帝王星肯定不止一方想要找。

      阿婆认同的点点头,“雨太大路难行,不过我们难走,其他人也难进来,先把东西收拾好吧,等雨一停我们就去山里躲躲,把这阵子风头躲过了再说。”

      想到什么,阿婆语气变得奇怪,“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计划外的事情,你们无处可去了,就去三曜宗。”

      老人的语气像是托孤,不是将某人托付给某人,而是对着三个她疼爱的孩子给出同样的叮嘱。

      晏观深深地望着她,有话要说,被阿婆拦下,“修仙门派无情,但对无根的人来说那是最好的去处。”她来回地看这三个孩子,重复道:“记着阿婆的话。”

      铁明珠皱了皱鼻子,摇头道:“我才不去修仙,求仙问道有啥意思,要是真打起来了,我就拼命打铁锻刀,让咱们的兵都有把好刀用!”

      阿婆笑了,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她依旧声如洪钟,“好!那不修仙,咱就踏踏实实锻刀铸剑,叫仙人也来买咱的东西!”

      “就是!”

      祖孙二人仍旧生机勃勃,充满活力,谢游欢的嘴角跟着她们轻轻扯起,却无法真的感到安心,如影随形的恐惧蛰伏两年后再度涌出,她轻声打破那边的豪气万丈,“我们明天就走吧?”

      铁明珠:“可是明天雨不会停呀!”

      “我知道,但是……”担忧仿佛在她心口结了蛛丝,细细密密缠绕着心脏,叫她连呼吸都带着疑虑和紧张,“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还是尽快走吧!”

      那双眼睛近乎带了哀求,阿婆点头了,“听你的,咱明天就走。”

      谢游欢长舒一口气。

      深夜,有人拽了拽她的衣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铁明珠圆溜溜的眼睛。

      “你干嘛?”她用气音问。

      “出来。”对方用气音回答。

      怕吵醒宴观,她只好穿上衣服撑着伞跟铁明珠站在庭院内。

      连绵不绝的暴雨落在耳边,激起一地雾气,两个人几乎瞬间就湿透了,头上的伞形同虚设,女孩钻进她的伞下,湿漉漉地趴在她耳边说道:“我爹娘埋在院子里呢,我想把他们挖出来,葬在山上。”

      谢游欢侧头看她,女孩的表情天真纯直,“带他们上路肯定不方便,但是留在院里,等我们走了住进来的人对他们不敬怎么办呢?不如葬在山上,和鸟兽同林,想来谁都不会打扰谁了。”

      这傻丫头。

      被傻丫头倚靠着的姐姐点头,将伞扔到一边,两人一块儿挖了起来。

      白骨森森,在这个深夜中却并不骇人,二人淋着雨将尸骨拼凑好,而后便一人背着一具骨架摸黑上了山。

      山路难行,等到山顶时夜色已经被雨天泡软了缓慢褪去,天空洇开一层鱼肚白,从高处向下望,金城被乌云暴雨压成一片低低的灰色。

      她们找到一棵长得尤为高大的树,将两具白骨同葬进去,两个人在泥泞中一起磕了三个头,而后又一起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下山的一路都很安静,铁明珠静静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谢游欢不想打扰她,便一路无话地走了回去。

      下山比上山时要快上许多,临近城区已经是上午了,下过雨的空气总是带着泥土的腥味,而越靠近城内,这股腥气混着铁锈的味道就愈发明显。

      这股味道再次让她感到不安,她下意识拦住准备直接进城的妹妹,示意对方跟着自己从城墙的狗洞爬进去。

      平日里很难管束的人此时也像意识到了什么,跟在她身后悄悄爬了进去,而后二人又在比人高的草垛中观望许久。

      里面静悄悄的,可金城的上午称得上热闹二字,这样的安静反叫人觉得惊悚。

      谢游欢探头打量了几圈,没见到血,街上还有一小撮人,她略放下心,带着铁明珠躲着人群往家赶。

      不安感实在强烈,她打定主意回去就即刻动身离开!

      靠近小院,那股浓郁的铁锈的味道在鼻腔处炸开,这下连铁明珠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二人快步跑进庭院,在灰突突的地上看见了这一生都不愿回想的场面。

      阿婆仰头躺在地上,双眼睁得很大,脖颈处被利落地断开了喉管。

      暴雨冲刷的尸体已经逐渐泛白,伤口处被水泡着略略肿胀起来。

      谢游欢脑中一片空白,木然地看着死不瞑目的老人,一步一步,上前将人抱在怀里。

      冰凉的,却仍然柔软的尸体。

      铁明珠也怔怔地走来,躲进了姥姥的臂弯中,她唯一的亲人,她最后的庇护。

      眼泪在此刻失去了宣泄的作用,她呆呆地转头看了看无事发生的外面,而后将姥姥那双失去温度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地抚摸着,就像过去那样。

      她突然轻声地问:“为什么?”

      一旁的人眼泪‘唰’地一下混在雨中落下。

      她仍喃喃自问,“为什么?”

      谢游欢拽着铁明珠和阿婆的尸体回到房内,视线颤抖着去寻晏观的身影,却遍寻无果。

      房内被人搜查过,所有东西都被扫到了地上。

      铁明珠将姥姥小心地抱到床上,也跟着查看。

      辇车还在房间里,人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突然想起房子里有一个充当武器库的地窖,打开后果然找到了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的晏观。

      他双眼紧闭,血泪蜿蜒而下,鼻孔、耳朵、嘴角,遍布可怖的血迹。

      谢游欢为他解开束缚,少年迎面软软地倒下,嘴里的血流得缓慢,她用力去擦,血却像流不尽一样,始终不停。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地窖分明还有这么大的空间,阿婆能够将晏观藏在这里,为什么自己不留下!?

      “咳……咳……是,是火脉州主…”晏观悠悠转醒,情况却并不乐观。

      他咳出的血源源不断,几乎要将内脏碎片也咳出来,他断断续续说道:“他们要找……纯阳之体……”

      他用力握紧谢游欢的手,目眦欲裂:“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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