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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你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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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错人了,”谢游欢已经对被认错这件事轻车熟路,解释道。
很奇怪的,她竟然在凤凰的脸上看出一丝浅笑。
凤凰的眼神落在魔尊身上,十分虚弱的使唤着青鸟:“既然都是朋友,就把上面的人也请下来吧。”
青鸟一声不吭,乖乖地朝外走,等她走远,魔尊不轻不重地打量了凤凰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等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一片安静中,凤凰突然开口:“我被困在这里三百年了。”
谢游欢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话。
安慰一下?可凤凰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凤凰自顾自的说下去:“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在冰火狱吗?”
「魔头说因为你被凤凰一族抛弃了。」
但这种话肯定不能在当事凤凰面前说,于是谢游欢只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因为我做错了事。”
凤凰平静,直白地看着谢游欢,似乎在等着她问自己做了什么。
谢游欢福至心灵道:“是为青鸟,所以做错了?”
“是。”
“她想救你出来,是觉得自己没错。”
“是。”
她注视着谢游欢,谢游欢也深深地注视着她。
半天都没人说话,谢游欢有点不适应这样深情对望的气氛了。
「干嘛……我们在玩海龟汤吗?」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凤凰的一双黛眉似蹙非蹙,半晌后露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容,她干涩道:“你曾问我是否后悔救下青鸟。”
谢游欢刚要张口否认,却见凤凰虚弱地喘息了两下。
「算了,她看上去说话好费力,还是不要打断了」谢游欢心想,凤凰似乎藏着很多心事想倾诉。
凤凰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她的头颅垂下来靠在最近的冰柱上,羽毛却在瞬间灼烧起来,将靠着的那一块烧成一种恐怖的形态,凤凰却习惯了似的,静静等它灼烧过后凝成冰霜。
“时至今日,于我而言仍是不悔,只是有愧。”
凤凰阖上眼睛,“三曜宗曾有过一个预言,青鸟一族将会出现一个孩子与魔族勾结,致使世间生灵死伤无数,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而她被族人选中,驱逐到了天尽头。当时她还很小,一只幼鸟却要承担这样的大的罪名。”
谢游欢忍不住吐槽道:“三曜宗怎么总出这样害人的预言。”
凤凰道:“预言本身只是预言,没有对与错的指引,三曜宗收到天意便会昭示天下。”
她继续说着往事:“我那时觉得她可怜,就偷偷在天尽头收养了她,看她从灰扑扑的小崽逐渐神气起来,我很得意,我想我比命运先一步找到她。”
凤凰的语气平静极了,仿佛在说其他人的事情,“直到有一天她满身是血,哭着跑来找我,求我救她,我才知道她和魔尊勾结在一起了。”
“她说她不知道那个人是魔尊,她只是想闯出一番天地,证明给我看,”凤凰语气一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证明她不是坏孩子,证明我的心软不是错。”
她喃喃道:“我对青鸟怜悯,她的命运却不会因为我的怜悯而有任何的动摇,甚至她是因此才滑入深渊。”
“我是否也是她命运的一环呢?”凤凰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疲惫。
“我的族人为弥补我的过错献出凤麟洲的灵脉支撑着大陆,随后离开了这个时空,我则自请留在这冰火狱看守灵脉赎罪。”
凤凰的眼瞳中流转着冰蓝色的流光,她问道:“故友,你又在谁的命运中深陷泥潭呢?”
谢游欢愣怔住,唇瓣蠕动又一言未发,她透过那串流光恍惚间好似看到凤凰的人身。那女子雍容沉静,笑起来时梨涡会浅浅地露出来,但很快会被她用尾羽做成的羽扇遮住,泄露的笑意一闪而过,只留下一双凤眸弯出柔和的弧度。
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凤凰。
“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凤凰。”
她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说出这句话?这是谁的记忆?
手臂上的剑痕烫得发痛,谢游欢痛到落下一滴泪,她用袖子擦掉那滴泪,嘟囔道:“剑会影响主人的意识吗?”
凤凰的视线落在她手臂的剑痕上,语气了然:“你想要我的鳞片。”
谢游欢老实道:“魔尊说你是他的老朋友,来找你帮忙。”
她又补充道:“但我现在觉得他有点自来熟了,把仇人也当老朋友。”
凤凰笑了起来,一动一动的脑袋被冰火狱一下一下地灼烧,看得谢游欢连连摆手:“你别笑了!”
“算朋友吧,故友之托。”
凤凰眨了眨眼,“鳞片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
她从口中吐出一颗冰蓝色的珠子,眼瞳里的流光随着珠子的吐出也渐渐熄灭。
只见四周的冰霜随着她的动作飞速消退,逐渐显露出原本衰败的模样。
凤凰轻声道:“带下来吧。”
谢游欢抬头看,那经久不散的风暴漩涡还盘旋在上空,她好奇道:“这是你做的吗?”
“是我做的!”青鸟带刺的声音忽地传来,后方一阵响动,段飞白被她拎在手中,魔尊施施然跟进来,手上推着沉默不语的晏观,谢游欢小跑上去接过弟弟远离魔爪。
青鸟对着段飞白目露凶光:“不是好奇凤凰吗?不是想知道冰火域是什么样子吗?那就先自己感受一番再看有没有命来看!”
说着便要将段飞白扔到上面,凤凰无奈道:“把禁制解了。”
青鸟不满的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解了禁制,漩涡顷刻间消散,阳光照进这片枯败的土地,散落在凤凰的羽毛上时,还能依稀看出多年前流光溢彩的模样,辰十三顺着阳光的轨迹利落地一跃而下。
段飞白此刻狼狈极了,蹲在青鸟脚边求心安似的紧紧握着他的匕首。
世界突然热闹起来,连系统也冒出来问谢游欢【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谢游欢好奇道【你没听到吗】
【好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联系】
【没聊什么,凤凰给我补齐了一些世界线】
那边魔头的气压很低,谢游欢推着晏观默默离他和青鸟都远了一点。
「凤凰叫一群人进来开会是为啥?」
谢游欢直愣愣盯着凤凰,对方却并不搭理,目光悠悠落在了——
段飞白身上?
「啥意思啊?」
凤凰终于说话了,却依旧是对着段飞白:“你在找我。”
段飞白在她沉静的目光中直冒冷汗,看上去心虚极了,握着匕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低低“嗯”了一声。
凤凰的眼神仍然柔和,充满了宽容,她沉声道:“不要怕,别忘了你来是为了什么。”
段飞白瞪着她,嫩白的脸逐渐涨红,一双圆圆的杏眼也慢慢红了起来,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他瞪着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哆哆嗦嗦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凤凰垂眸思索片刻,似有所悟,她唤道:“你来,我为你续断刃。”
青鸟叫道:“不行!你本来就很虚弱了,不能再——”
凤凰虚虚看她一眼,青鸟气势渐弱,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谢游欢准备推着晏观上前,却被凤凰制止,“你自己过来。”她只好把弟弟交给辰十三,好在晏观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哭也没委屈,谢游欢奖励地摸摸他的头。
她到凤凰面前伸出手,给对方看自己手臂上的剑痕。
凤凰口中喃喃说着她听不懂的咒法,似乎是凤凰一族的密语,她感觉有一阵冰凉清爽如泉水的灵气进入身体,一点点流向剑痕所在之处,而后她看到凤凰心口处的鳞片被剥落,离体的一瞬间恢复了它原本的色彩,而后被凤凰催动着缓缓覆盖住她的剑痕处。
温暖的,好似还带着凤凰心口的跳动的护心鳞,逐渐融入她的体内,将残缺的剑痕逐渐修补完整,发出银亮皎洁似月的光芒。
谢游欢召出这柄傲雪凌霜的剑,只见它从体内飞出,带来铮铮剑鸣,剑意一浪翻过一浪,带着令人难以呼吸的傲气与威压,重现当年的神采。
凤凰和谢游欢都眼神亮亮地看着重新燃起剑意的归尘剑,视线相对的瞬间,有一道身影顶住归尘剑的重重威压,在谢游欢身侧如影子一般飞速跑过,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将匕首插进凤凰毫无防备的心口。
凤凰的心头血缓缓流入那把双刃匕首中。
段飞白浑身颤抖,流着眼泪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比青鸟更先做出反应的是虚弱至极的凤凰,她咬着牙将段飞白甩到旁侧,用最后一丝力气化作人身,死死抱住杀机毕现的青鸟。
狂风大作,吹来无数枯叶随着落日的余晖一同洒入洞口,凤凰浑身浴血,心口的血不住地往外流,涓涓似小河,将怀里一身青衣的人也染成了红色,两个被血染红的人紧紧抱在一起。
青鸟从恨意转为惊慌,她哭着问道:“怎么还在流血…”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我把他们都杀了给你疗伤,我救你出去,你不要,”她不想说那个字,只哽咽着说:“你不要再流血了。”
青鸟哭的像个孩子,说的话也像孩子,凤凰怜爱地看着她,眼睛不舍得似的黏在她身上。
凤凰快死了。
谢游欢脑中一白,不自觉地茫然向前挪步。
二人遥遥相望,最后一眼,她抿着嘴笑时,那对梨涡浅浅闪动一瞬。
谢游欢听到她对青鸟说,“我有私心,是我的罪,我与你同业共果。”
凤凰的手中捏着她吐出的那颗冰蓝色珠子,她将那颗珠子碾碎,瞬间地动山摇,地面不断有冰花炸开,崩开一方土地,如同炮仗一般连绵不断地袭来,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凤凰催动最后一点灵力,将他们一行人送了出去。
谢游欢伸手向她,却见她摇头,紧紧抱着怀中的过错与牵挂,用手穿过了青鸟的心口。
青鸟没有挣扎,回抱着凤凰,紧紧地与她相依偎。
两人流着一样多的血。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天崩地陷中,谢游欢听到青鸟叫了一声:“姐姐。”
而后再无一点声音。
洞口外黄昏正好,绿意正以惊人的速度染满这片土地,藤蔓在洞口缠绕,不一会儿就结实地填满了洞口,再无半点窥探的可能。
早已死在人们口中的凤州,此刻恢复了生机。
可谢游欢能感觉到,灵气衰竭了,不止凤州,而是整个九州大陆的灵气全部衰竭了。
她感觉到心口有些钝痛,只能大口呼吸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拼凑事情的经过。
她与系统复盘道【那颗珠子应该就是凤麟洲的寂灭寒脉。】
【宿主,你在难过什么】
谢游欢置若罔闻,自顾自道【好顺利,这里的灵脉自爆了】
【宿主,你流泪了】
【我总觉得,青鸟到死也没觉得自己错了,只是凤凰要她死,那她就陪凤凰去死】
谢游欢擦了把眼泪【我被归尘剑影响了】
【那颗珠子是凤凰的内丹,寂灭寒脉种在她体内,她死,灵脉就毁了】
【你早知道】
【我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