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论》翳余

4、我考虑考虑 沈博文有种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不知何时已切换成了暖光，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沉下去，远处楼宇的灯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

　　星河站在办公桌前，指尖还攥着刚送进来的文件边角，纸页被捏出浅浅的褶皱。那句话说出口时，他声音发紧，尾音甚至微微发颤，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又像鼓足了毕生勇气。

　　沈博文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指尖原本正捻着一支钢笔，闻言猛地顿住。笔帽上的金属反光晃了他一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抬眼，看向面前的楚星河。

　　星河的睫毛很长，此刻正飞快地颤动着，像被风吹得不安的蝶翼。他没敢直视他，视线落在他办公桌的玻璃台面上，那里还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沈博文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还在脑子里盘旋的合作方案细节，此刻全被那句“我喜欢你”冲得烟消云散。办公椅的皮质凉意透过衬衫后领渗进来，他却觉得后背有些发烫。

　　远处传来同事收拾东西离开的声音，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最后只剩下办公室里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

　　他看着星河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攥着文件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忽然想起上周她加班送文件过来时，也是这样站在同一个位置，只是那时他眼里只有文件上的批注，而不是此刻这团烧得人慌的局促。

　　“我……”沈博文终于动了动，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台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思绪——原来星河藏着这样滚烫的心思。

　　星河见他没说话，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垮，攥着文件的手松了松，像是要转身：“对不起，我……”

　　“等等。”沈博文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她他微垂的眼睫上，第一次发现，原来安静的办公室里，连心跳声都能听得这样清楚。

　　“让我考虑考虑可以吗，我以前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沈博文。

　　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风带着轻微的嗡鸣。

　　星河攥着文件的手指慢慢松开，纸页的褶皱缓缓舒展开一些。他抬起头，撞进沈博文的眼睛里——他正看着他，眉峰微微蹙着，语气里没有敷衍，反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他保证。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半截。没有预想中的难堪，也没有直接的拒绝，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不是惊涛，而是细碎的涟漪。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哑：“好。”

　　一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往后退了半步，身体下意识地转向门口，动作却有些僵硬，仿佛刚才鼓足勇气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她。

　　沈博文看着他转身时微微晃动的肩线，喉结动了动，想说句“别多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需要想。以前总觉得星河是团队里那个细心又靠谱的秘书，递文件时会把边角理得整整齐齐，汇报工作时眼神清亮，偶尔加班晚了，会笑着说“沈总也早点休息”。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被“喜欢”两个字串起来，竟生出些陌生的暖意。

　　“那我先出去了。”星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还有点泛白。

　　沈博文“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没拿稳、差点滑落的文件袋上，下意识想提醒，却见他已经攥紧了，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他靠回办公椅，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窗外的路灯不知何时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投进来，在文件上割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杯壁早就凉透了。原来有些事，真的会在某个瞬间，突然跳出既定的轨道——就像此刻，他第一次认真地想，除了工作之外，星河低头记笔记时垂落的发丝，笑起来时眼角的浅纹，是不是早就悄悄落进了心里，只是他一直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