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花社》牧果果

3、第三章 李文想让肖

　　云雾蒙蒙，湖水轻晃。公交车吭哧吭哧慢慢走，车轮转着掀起一片干燥的灰尘，低低矮矮的房子用着最好的砖瓦，每户人家离得都很远，圈起自己的小世界互不干扰，绕上几圈很容易走进几个死路，小姑娘扎两只朝天辫。
　　李文梦见了她的家乡。
　　醒来的时候眼神还是空荡的。
　　闭上眼把胡乱的梦重新梦上一遍，李文笑了，想起小时候以为可以把自己淹死的大湖，不过是季节性的水沟。
　　昨晚李文给肖思远发了这十年第一条消息：能帮我拍张照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又觉得消息的对话框太过刺眼，抱着一种凌晨2点不会有人醒着的想法点了撤回。那边却很快给了回应。
　　肖：当然！现在吗？
　　现在？李文看了窗户的位置，看见拉得紧紧的窗帘，从窗帘缝隙里露出一丝外面的光来，比她床头的小夜灯还要亮，是路灯和车灯的颜色。
　　傻了吗？
　　李：不是现在，我能请你帮我拍一些花店的宣传照片吗？我会付工钱。
　　李：以你的时间为主。
　　肖思远答应得爽快。
　　肖思远定了这周日，那天，李文花社关门休假一天。
　　肖思远说要拿设备，到得晚，李文就提出要去接他。
　　肖思远没含糊没推辞，发了个定位过来。
　　李文是开着车去接肖思远的，跟着导航转了好几个弯，最后停在一个进院都不需要刷卡的老旧小区门口。李文这才知道原来肖思远不是住在花店附近，反而是公司离得更近难怪每次来都是穿着上班的衣服。
　　肖：等我一下。
　　李文把车挪到不碍通行的地方，在那处挨个回复尚不知情今日闭店的主客。
　　她回得认真，车窗被轻敲了敲才抬头。
　　“要带这么多？”李文震惊地看着男人带着好几个包，手里还单拎了个折叠三脚架。
　　“这样好看。”
　　李文下车帮肖思远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肖思远把几个包放在了后座，自己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欸？”李文眨眨眼，看了看后座空出来的一半位置。
　　李文难得把车开得像今天这么稳，稳到下车的时候都想要在心里夸自己一句真棒。主要是那些摄影装备她看不懂，但是听说很贵，万一一脚刹车让它们滚到了地上摔坏了，照她现在的收入，根本赔不起。
　　当肖思远听见今日只拍花的时候，低下头：“拍人宣传度更好。”
　　“禁止以公谋私。”李文觉得自己的记性还没有那么差，“高中的时候你就这么说，拍宣传广告的时候拿我做模特，结果学校放出来一张有我的图也没有，全让你洗出来放在相册了。”
　　“这次是真的宣传花，好好拍花。”
　　李文找了好几种花出来，开放的未开放的全都堆在肖思远脚边，“交给你了，加油。”
　　“这次是真心的。”肖思远拉开包的拉链，拿出那台李文看不懂的相机。
　　李文坐在小圆桌前撑着脸看男人弯腰低头，又把花束举起抬高，她觉得肖思远小题大做了，她搜出来的网络教程没说过需要这么多设备呀。
　　肖思远高中的时候痴迷摄影，零花钱全去买相机，又不敢拿回家只敢藏在学校里，还和她扬言说要做摄影师。
　　李文垂着睫毛，浅浅地笑着，面前的男人几乎和小时候一样，没怎么变。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在大公司给模特拍照片吗？”
　　“我没在拍摄了，现在只是个公司职员。做些商品运营测试的事。”肖思远靠在柜台上，查看着相机里拍好的相机，拍静物对他来说好像得心应手，相机里一口气存了不少。
　　“我说，你真的要出镜一下，”肖思远接着说，“你很漂亮，一定会比花更吸引人。”他举起相机，装模作样地挡住一只眼睛，对准了李文
　　李文：“那我就分不清他们是喜欢我还是我的花了。”
　　肖思远：“不都是吸引了客人吗？”
　　“那不一样，快拍你的花。”李文站起身，替肖思远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他身边，踮起脚尖想要看看肖思远拍得怎么样，奈何相机反光什么也看不见。
　　李文不让肖思远什么都拍，指导着他这朵花拍几张，那朵花拍几张，还在空闲的时间扎了好多束常用的花朵组合，就摆在店门口拍，撒了些水珠亮晶晶的。
　　“好啦，照片怎么发给我？”李文掏出手机，反手递给肖思远。
　　肖思远没接，护住了自己的相机：“不给，我要拿回去修。”
　　他是权威的。李文点点头，“辛苦你了。”又完成一件事，她的心情开朗起来，“想吃什么？我请你。”
　　肖思远收拾着拍摄的用具，装了一个不算太大的包，单肩背上，听见李文的话，作势开始思考起来。
　　在肖思远思考着的时候李文也在想。
　　火锅？烧烤？还是点几个菜？她记得请客吃饭要有点排场，在前厂子工作的时候，组长就包了包间拼命喝酒，要先说好，她可不喝酒。或者是肖思远想去更高级一些的？也对，他现在在大公司呢，生活质量肯定要更好一些，西餐厅她也不是请不起，咬咬牙也能请，那什么传说中的空中餐厅就去不了了，倒是能在天台上吃……
　　“对面那家面馆不错。”肖思远在李文眼前挥了挥手，“有在听我说话吗？我说对面那家汪春拉面不错，路过的时候总闻见香味，一直没进去吃一碗。”
　　“啊？只吃面吗？”李文抬头看过去，对面那条街吃食店开的还不算少，零零散散的也有五六家，不过都不大，个人企业，大的饭店要往前再走一阵，肖思远说的那家汪春拉面就在花店正对面，开得很久了，比她的花店开得久了好多年，搬过来时人家还帮了忙。
　　两人去了拉面店，汪春拉面最开始是仿得兰州拉面，做着做着有了自己的风格就改名叫汪春拉面了，倒是干得叫兰州拉面时好了，现在又正好是饭店，店里人还不少。
　　老板手快，没几分钟就把两碗面端上来了：“你们吃你们吃，料在旁边自己调味啊。”
　　“老板生意不错呀。”李文随口奉承一句。
　　“哎哎，还好，还好。”老板很适用。
　　骨汤面上面飘着一层油花，面汤透亮喝起来却不失鲜味，味道浓郁，纯手工扯出来的面条细细的，咬起来又有韧性。
　　肖思远搅散排得整齐的拉面，急着送进口里，被烫了一下又不好意思退出来，吸着气吃了一口。
　　李文咬着两根面看着他乐，那面汤上被他倒了些辣椒油，红彤彤的，李文是绝对不会吃的。
　　肖思远看过来，李文又低下了头。
　　李文搅了两下自己的面，从底下浮上来一根肠来，她呀了一声，不记得自己有和老板说加肠，付的钱也只是面钱。
　　“我加的，”肖思远夹起自己碗里的肠给李文看，然后两三口就吃掉了，“咱们俩一样，要是能再加个蛋就好了，老板说卤蛋卖完了。”
　　李文点点头没说什么，安静地吃。
　　“味道有点像高中门口的那家。”
　　“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吃久了就不觉得了。”
　　李文吃得不多，拉面要的小份，那也吃不过肖思远，肖思远吃完就在旁边等她，见她加速吃，就让她不急。
　　“那些照片你要怎么处理？”
　　“后期在电脑上调一下，可能会先调亮，然后再压高光，再提阴影，再把黑色提亮，再适当地加对比度……”
　　李文在旁边听着肖思远讲，从花卉延伸到专业名词，然后又和本身的工作结合起来了，“做些市场调研，调查用户活跃度、留存率和转化率，用于产品迭代和优化……”
　　李文的眼神涣散了。
　　肖思远也注意到了，停了下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