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花社》牧果果

1、第一章 李文开了一

　　城市里的绿化不如农村，路边是高高的树，人行横道旁边没有杂草，稍微长得高了些的灌木就被修剪成人们想要的形状，方方正正的，路上车尾气中的淡淡花香只来自早晨开了门的花社。
　　李文修剪了手中向日葵的花根，插在切好形状的花泥里，顺手拨过旁边包好的花束里的玫瑰花，确认它开得正旺。她放下剪刀，把花社擦得透亮的玻璃门中央悬挂着的木板翻了个面——OPEN。
　　之后李文开始搬花了，把成束的花搬出来，放在外面，这样路过的人就好挑着买上一根。
　　蔷薇，玫瑰，向日葵，满天星……花花绿绿白白蓝蓝，不抢占人行路的摆在花社门口。
　　淡淡的香从花社内慢悠悠地飘出来，谁路过都要感慨一句：里面的花保证很多。
　　“10点……送妈妈……”李文趴伏在花社门口的小圆桌上，低着头，侧边没有扎上去的头发垂下来到了耳侧，她伸手随意的拢到耳后，仔细看了看手机上的那份订单的备注。
　　随后钢笔尖在桌面的贺卡上写下了一排秀气的小字。
　　阳光正好映在半张桌面上，花社内的花香抵过了室外的车尾气，嗡嗡的空调声抵过了室外的嘈杂。仿佛是繁忙城市里的片刻宁静。
　　而李文，正在享受这片宁静。
　　随着阳光在桌面的爬升，赶去上班悲惨的工作者越来越多，外面嘈杂声和脚步声一阵又一阵，其中一个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门铃叮铃叮叮地响：“欢迎光临——”
　　“今天来晚了。”李文没有抬头，抖了抖手中刚写好的贺卡——小小的洁白的一张，右下角印了几个粉色的爱心——和之前写好的贺卡一起放在了右上角，映照着阳光的地方。
　　本应该走过来的人没有过来，李文疑惑地抬起头：“欣怡？”
　　站在门口的人瘦瘦高高的，背着光站着都挡不住阳光，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灰色西装，头发特意做了造型，脸色灰灰的，脸颊也有些凹陷。
　　李文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
　　她眼睛一亮，先是惊喜，随后站起了身，她向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语气很快就像是见到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一样平静了：“好巧，来买花吗？”
　　对面的男人显然认出了李文，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在西装裤上擦了擦：“来买花。”
　　“想要什么花？买花枝还是花束？”李文把卖得好的几种花各抽了几只递给了对面的男人，让他去看花的品种。
　　“要玫瑰，你看着搭上一束就好，三百元内。”男人没看一眼花，把花递了回去。
　　“那我就按照常规的搭了，十一支红玫瑰，3支兰桔梗……包装，您是喜欢酒红色的还是黑色雪莉纱？”
　　“李文。”男人突然开口，“我送女朋友。”
　　李文顿了一下：“您女朋友不喜欢这样的搭配这边还有其他的花束，什么时候取，我好提前做出来，不耽误您的行程。店里也可以配送。”
　　男人像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写贺卡吗？”
　　“写”
　　“写什么？”她有时间，拿起笔给男人展示了一下贺卡的样子，是配套的，插在花束上好看。
　　“你是我一生的挚爱，这束花代表着我对你深深的眷恋和无尽的温柔，愿我们的爱情永远如鲜花般绚烂。”
　　李文写多了这种情话，一听就知道是从百度上搜出来的。
　　“骗子。”她念叨了一句，小声的。
　　“署名吗？”
　　“肖思远。”
　　李文没问他是哪个肖哪个思远，直接就落下名。
　　肖思远侧了身子去看，她这三个字写得好看，远的尾巴拉得长。
　　“真好看。”他说。
　　李文没理他。
　　他把公文包放在花社的柜台上了，底面先落下然后压下去让它躺下，瞧着一时半会是不想走了。
　　李文瞧见了，他上学的时候也爱这么放文具夹。
　　“先生可以看看店里其他的花，卖回去摆在家里看着也好看。能开很长时间呢。”李文看男人的长腿在这小店里面无处安放，就给他找了点事儿做，
　　递过去一张如何呵护花朵的爱心说明。
　　肖思远接了过去，手指蹭了一下，滋的响了一声。
　　光面纸，硬的，他手上有点汗，一捏就沾上去一个指纹印。
　　肖思远没看，也没动，也没坐下，李文也不好越过他去那边剪花枝，小店就这么大，想要过去就要他让一步。
　　两人都没说话，李文开始想当时应该把中间这道隔开店内店外的推拉玻璃门卸掉，这样店里就会大一些了。
　　“李文。”
　　“嗯？”
　　肖思远就喊了她一声，等她看过去还就不说话了，闷呲呲的，烦人。
　　李文捏住了她耳侧的头发，指尖一用力就转成了一溜：“那个，你过得好吗？”
　　“不好。”他生怕李文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不好。”
　　谁都看得出来。李文能看见肖思远死人一样的脸色：“店里有热水。”
　　“我过得很好。”李文就近收拾起东西来，最后捧了一块吃足了水的花泥来切。
　　花泥切起来不需要太用力，李文切得慢，刀划过花泥沙沙地响，像是现在年轻人喜欢听的助眠视频。
　　王欣然跑到店里的时候就是这幅场景。
　　她的美女店长躲在店门口的招待柜上切花泥，原本看着挺宽敞的花社中央站了个男人，低着头看店长切花。
　　王欣怡把脚步放慢了，那边站着的男人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很高，很吸引目光，她不由得看了好几眼。
　　不对劲，很不对劲。
　　王欣怡偷偷地把目光从李文身上移到肖思远身上，再挪回来。
　　这会儿要是李文说什么两个人不认识没关系，她保管不信。
　　“欣怡，来了就快进来，堵着门客户还以为咱家忙就不进店了。”
　　“好嘞店长。”王欣怡踩着她的小皮鞋哒哒哒的进去了，侧着身子停在肖思远身边，“先生，借过一下。”
　　肖思远爽快地侧开了身子。
　　王欣怡越过去的时候把推拉门的另一侧也推开了，许久不用轮轴有些生锈，推着费劲，肖思远就自觉地帮忙推了一把。
　　是个好人。
　　王欣怡在心里点头，进去换了工作更方便的小平鞋再出来时，碍事的高个子男人已经走了。
　　“走了？”王欣怡今天上班迟到了，她还是个大学生，打个短工可不能才干两个星期就让人给辞了，自己乖乖的，凑上去接过了李文手里的活。
　　王欣怡刚来的时候就练了两天切花泥，切花泥没什么技巧，李文放心。
　　“是谁啊，认识？”
　　“老朋友。”李文去醒花了。
　　“没给他打八五折啊？”
　　“再打折我就亏了，月底不给你发工资。”
　　王欣怡偷着去看李文的表情，看着没什么变化，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下午的时候那个男人又来了，王欣怡这回认识他了，肖思远。
　　订了那么大一束玫瑰花，花了280。
　　还挺会给女人花钱的。
　　王欣怡在心里嘀嘀咕咕，忍不住又观察了他一阵。
　　脸很瘦，白得有点发灰，眉骨很高，睫毛短短的，笑起来眼角炸花。
　　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像是被996摧残的大公司的员工。
　　“给你，拿好了。”王欣怡把扎好的花束抱了出来，她抱着挺大一个，到男人怀里就显得刚刚好了。
　　肖思远没走，晃着头到处看。
　　王欣怡在处理今天的销售数据，时不时抬眼瞄一下肖思远，忍不住开口：“别看了，店长出去办事了，晚上还要处理花店的花，忙着呢，拿了花就快点走。”
　　她可是缠了店长好久才从店长口中知道了，这个叫肖思远的是店长的前男友，买花送女朋友！都有女朋友了还找店长，呸。
　　王欣怡最看不上这种男的了，要是她的前男友来找她，她绝对两巴掌上去把他扇飞。
　　肖思远张了张嘴，眼神飘忽。
　　王欣怡不理这个家伙了，低头搞自己的事，头顶上传来一声“谢谢”。温温柔柔的男声。
　　王欣怡愣了一下，手里的数字差点写错，抬头瞧了瞧男人瘦瘦高高的背景，又低头继续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