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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裂痕 全国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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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物理竞赛的准考证被沈砚夹在新版《电磁学通论》里,书页边缘被他翻得发卷。早读课的铃声刚落,他就听见季辞野在后排阴阳怪气地笑:“某些人现在可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哪还用得着拼死拼活竞赛,不如早点回家陪妹妹放风筝。”
林漾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墨点在草稿纸上晕开,像块洗不掉的污渍。他侧头看沈砚,对方正低头演算着什么,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侧脸的线条冷得像块冰。这是他们冷战的第三周——自从沈砚开始“回家住”,两人之间就像隔了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清温度。
“沈砚,”林漾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下午的赛前动员会,你去吗?”
沈砚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不去了,我爸说下午带妹妹去做体检,让我跟着。”
“哦。”林漾转回头,盯着课本上“匀速圆周运动”几个字发呆。原来在他的日程表里,妹妹的体检比他的赛前动员更重要。天台的栀子花该谢了吧?他上周去收衣服时,看见花瓣落了一地,像谁碎掉的心事。
午休时,林漾在食堂碰见喻星和江澈。喻星把一盘糖醋里脊推到他面前:“看你这几天没精打采的,多吃点。”江澈在旁边点头:“沈砚那家伙最近是有点奇怪,不过他对你咋样,你心里没数?”
林漾戳着碗里的米饭,米粒黏在勺子上,像他理不清的思绪:“他昨晚又没回我消息。”
“可能在忙竞赛吧。”喻星试图打圆场,“沈砚那人你知道,一钻题里就忘了时间。”
可林漾忘不了,昨晚十一点,他站在沈砚家楼下,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沈建国正举着妹妹,在茶几上逗她玩飞机,沈砚坐在旁边,嘴角带着他许久未见的笑。那扇亮着的窗,像个温暖的茧,把他隔绝在外。
季辞野不知何时端着餐盘凑过来,故意撞了下林漾的胳膊,汤汁溅在他的校服上:“哟,林漾,还在等你的宝贝沈砚啊?人家现在可是要当‘好哥哥’的人,哪有空理你。”
“你什么意思?”林漾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
“没意思啊。”季辞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就是听说,沈砚在家给妹妹讲睡前故事呢,讲得可温柔了。不像某些人,连句‘晚安’都盼不到。”他凑近林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他是不是早就不爱你了?”
“你闭嘴!”林漾的拳头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我闭嘴?”季辞野挑眉,“那你倒是问问他,为什么宁愿睡那个消毒水味的新床,也不回天台陪你?为什么背着你给妹妹买进口奶粉,却连你喜欢的橘子汽水都忘了买?”
每句话都像根针,精准地扎进林漾最软的地方。他确实想问——为什么换了新书包后,就再也没背过那个装着他们所有便签的旧帆布包?为什么沈建国给的生活费明明够两个人花,他却坚持要AA制?为什么那晚他在楼下等到凌晨,沈砚都没出来看一眼?
“林漾,别听他胡说。”喻星把季辞野推开,眉头拧得死紧,“沈砚不是那样的人。”
可林漾的心已经乱了。他想起上周去沈砚房间找书,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本育儿手册,书签夹在“如何培养亲子感情”那页;想起沈砚的新手机屏保换成了妹妹的笑脸,取代了以前那张两人在水库边的合照;想起昨晚他发的“祝你比赛顺利”,到现在还显示着“未读”。
季辞野被江澈拽走时,还在嚷嚷:“不信你们等着看,等他拿了奖,第一个感谢的肯定是他那个宝贝妹妹!”
食堂的风扇转得嗡嗡响,把饭菜的香味吹得七零八落。林漾看着那盘没动的糖醋里脊,忽然觉得很恶心。他端起餐盘往外走,撞到迎面而来的同学也没道歉,眼里的湿意越来越浓——原来被人怀疑的感觉是这样的,像站在结冰的湖面上,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掉进深不见底的冷里。
回到空无一人的天台,林漾瘫坐在竹席上。沈砚的枕头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皂角香,可伸手摸过去,只有一片冰凉。晾衣绳上挂着他洗好的校服,旁边空荡荡的,没有沈砚的白衬衫来蹭他的衣角。
他翻开手机相册,最新的一张是上个月拍的:沈砚蹲在实验室里,手里举着刚焊好的电路模型,笑得一脸张扬,背景里有他偷偷塞过去的橘子汽水。那时的沈砚,眼里有光,光里有他。
可现在呢?
林漾把脸埋进沈砚的枕头,布料上的味道越来越淡,像他们正在溜走的时间。他想起两人第一次在101宿舍挤一张床,沈砚的手牢牢圈着他的腰,说“别怕,有我”;想起电子厂暴雨那天,沈砚蹲在泥里给他修自行车,手指被链条蹭掉块皮也没吭声;想起高考结束那晚,他们在国宝火锅店碰杯,可乐罐的轻响里,藏着“重庆见”的约定。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昨天,却又遥远得像上辈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喻星发来的消息:“我们在图书馆老地方等你,给你带了冰镇橘子汽水。”
林漾没回。他走到栀子花丛前,摘下最后一朵蔫了的花,花瓣脆得一碰就碎。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张奶奶家飘来的橘子香,他忽然很想回家——回那个有沈砚在的家,哪怕只是挤在天台的小角落里,听他讲题时的呼吸声也好。
可他现在连沈砚在哪都不知道。
暮色漫上来时,林漾终于起身,慢慢往图书馆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找不到主人的狗。路过101宿舍楼下,他看见沈砚的自行车停在车棚里,车座上落了层薄灰,车筐里空荡荡的,没有栀子花,也没有给他带的面包。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喻星和江澈正等着他。桌上放着瓶橘子汽水,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在桌面上晕开个小小的湿痕,像滴没来得及擦的眼泪。
“来了?”喻星把汽水推给他,“刚从冰柜里拿的,你最爱喝的那种。”
林漾拉开拉环,气泡炸开的声响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们说……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
“记得。”林漾的眼泪掉在汽水瓶上,“他还说,等我奶奶好了,就带我们去吃国宝火锅。”
“那你还记得,他为了跟你考同一所大学,放弃了保送清华的名额吗?”喻星继续说,“班主任找他谈了三次话,他说‘我去哪,林漾就去哪’。”
这些林漾都记得。可记忆越清晰,此刻就越难受。就像手里攥着颗糖,明明知道它很甜,却担心它已经化了,只剩下黏糊糊的壳。
“沈砚那人,嘴笨,心却细得很。”江澈难得正经,“他最近肯定有啥难处,只是不想让你操心。你想啊,他要是真不爱你了,何必费那劲去竞赛?直接跟他爸去做生意不就完了?”
图书馆的老钟敲了七下,沉闷的声响里,林漾的心跳慢慢稳了些。他想起沈砚昨晚进实验室时,口袋里露出的竞赛准考证,边角被攥得发皱;想起今早他演算的草稿纸,背面写着“林漾爱吃的草莓蛋糕配方”;想起那个被他藏在衣柜最底层的旧帆布包,里面的便签虽然泡了水,却一张都没少。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可季辞野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他怕那点细微的裂痕,会被时间越扯越大,最后彻底碎成齑粉。
“比赛结束后,我跟他谈谈吧。”林漾吸了吸鼻子,把汽水灌进嘴里,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压下那股酸涩,“我想知道,他到底还愿不愿意……跟我去重庆。”
喻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有啥话不能当面说?总比自己瞎琢磨强。”
江澈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就是!要是他敢说不愿意,我帮你揍他!”
林漾被逗得笑了笑,眼角的泪却掉得更凶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把“重庆大学”四个字映得发亮。他伸出手,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着,像在描摹一个遥远的梦。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实验室里,沈砚正对着竞赛题发呆。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林漾发来的“祝你比赛顺利”上,对话框里还有无数条没发送成功的消息:“天台的钥匙我放在老地方了”“你的橘子汽水我买了两箱”“等我回来,我们去摘酸枣”……
桌角的新书包敞着口,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竞赛资料,最底下压着张照片——林漾趴在天台上睡觉,阳光把他的睫毛投在脸上,像只安静的蝶。照片背面,沈砚写了行小字,被指甲划得很深:“等我。”
夜越来越深,图书馆的灯和实验室的灯遥遥相对,像两颗在黑暗里互相眺望的星。只是它们不知道,中间隔着的,除了距离,还有太多说不出口的沉重。林漾握着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指腹蹭过冰凉的瓶身,忽然觉得很孤独——原来等待的滋味是这样的,像在深海里憋气,不知道哪一刻才能浮出水面,吸口带着对方气息的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