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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太阳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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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碎成一片嗡嗡的蝉鸣。高一(3)班的开学换座像场无声的迁徙,桌椅摩擦地面的吱呀声里,宋哲悦抱着一摞课本,被班主任张老师领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宋哲悦,你坐这儿,前桌视野好,看你坐到前排还上课说不说了。你这张小嘴儿怎么就这么能叭儿叭儿”张老师指了指空位,又朝后桌抬了抬下巴眼神严厉却又带着对学生的关心与无奈。宋哲悦拿着书包低着头慢悠悠往座位走着
宋哲悦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笔尖落在草稿纸上的钝音。她转过身,撞进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
后桌的男生坐着笔挺,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小截清瘦的脖颈。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影,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他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题目旁已经写满了细密的解题步骤,字迹和人一样,干净得近乎刻板。
“同桌的后桌你好呀!”宋哲悦弯起眼睛,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声音像浸了蜜的汽水,“我叫宋哲悦,哲学的哲,喜悦的悦。以后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呗?我保证就看一眼思路!”
她以为至少能换来一句敷衍的“不借”,或是一个无奈的白眼,可林砚只是抬眼扫了她一下。那眼神很淡,像掠过湖面的风,没带任何情绪,随即又落回练习册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空气安静了三秒。
宋哲悦脸上的笑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旁边的苏晓晓凑过来,用胳膊肘怼了怼她,压低声音笑:“得,撞冰山了吧?咱班‘高岭之花’林砚,三年没跟女生说过三句以上的话。”
宋哲悦“哦”了一声,心里却有点不服气。她长这么大,凭着一张甜嘴和自来熟的性子,还没遇见过捂不热的人。她偷偷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砚正拿着红笔在错题旁标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直都这样?”宋哲悦问苏晓晓。
“那可不。”苏晓晓撇撇嘴,“成绩常年霸榜第一,下课要么刷题要么睡觉,体育课都躲在树荫下看书。上次班长收作业,他就嗯了一声,吓得班长以为自己欠他钱。”
宋哲悦托着腮,看着林砚低垂的眉眼。阳光把他的头发染成浅棕色,发梢有点软,不像他的人那么硬邦邦。她突然觉得这“冰山”挺有意思——就像裹着硬壳的糖,说不定里面藏着甜呢?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张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图像,宋哲悦听得眼皮打架。她昨晚追的剧更新到凌晨,此刻脑袋里全是男女主的吻戏,根本装不下什么正弦余弦。
“宋哲悦!”张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她桌上,“这个题的对称轴是什么?”
宋哲悦猛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她盯着黑板上扭曲的曲线,支支吾吾道:“是……是x等于……爱情?”
全班哄堂大笑。后排的赵磊吹了声口哨:“宋哲悦可以啊,数学课上搞对象呢?”
宋哲悦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她准备接受张老师的“爱的教育”时,后背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
她愣了愣,感觉到一张纸条从后桌递过来,边角蹭过她的校服衣角。她偷偷用手接住,展开一看,是一行清隽的字迹:x=1,别忘了写定义域。
宋哲悦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报出答案:“x等于1,定义域是全体实数!”
张老师挑了挑眉:“坐下吧,上课认真点。”
她如蒙大赦地坐下,心脏还在砰砰跳。她攥着那张纸条,指尖能摸到纸张边缘被折过的痕迹。她想回头说声谢谢,却见林砚已经重新埋首于练习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下课铃一响,宋哲悦立刻转过身,把纸条放在林砚桌上:“谢啦,刚才差点被张老师罚站。”
林砚没抬头,左手握着笔,右手翻了页练习册,像是没听见。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宋哲悦有点气,“帮了人连句谢谢都不配得吗?”
林砚的笔尖顿了顿,终于抬眼。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不耐烦:“上课。”
就两个字,言简意赅,却把宋哲悦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她气鼓鼓地转回去,苏晓晓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姐妹,我劝你放弃,这冰山是万年不化的那种。”
“谁说的?”宋哲悦哼了一声,“总有一天我要让他跟我说超过五个字。”
接下来的几天,宋哲悦开始了她的“破冰计划”。清晨六点五十,宋家的厨房还飘着煎蛋的香气,宋哲悦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松鼠,在玄关处手忙脚乱地蹦跶。
“小祖宗,你昨晚就不能早睡半小时?”妈妈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看着女儿单脚站在拖鞋上,另一只脚在帆布鞋里胡乱蹬,发梢还翘着几缕没梳顺的呆毛,无奈又好笑。
宋哲悦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嚷嚷:“谁知道凌晨三点才想起来地理卷子没写啊!”她终于把鞋蹬好,转身扑到餐桌前,抓起三明治就往嘴里塞,眼睛却瞟着墙上的挂钟——七点十分早读,从家到学校要十五分钟,现在已经七点差两分。
“慢点吃,别噎着。”妈妈把一玻璃罐曲奇饼塞进她手里,“昨天给你烤的蔓越莓的,带去给同学分点。”
罐子是透明的玻璃罐,上面还贴着妈妈手绘的小太阳贴纸,曲奇饼的黄油香混着蔓越莓的酸甜气,钻得满鼻子都是。宋哲悦咬着三明治点头,一手抓着书包带往肩上甩,一手拎着饼干罐往门口冲,书包拉链没拉好,几本练习册探头探脑地露出边角。
“哎!拉链!”妈妈追出来帮她拽拉链,指尖触到女儿后背的校服,“跑慢点,迟到就迟到,安全第一。”
“知道啦妈!”宋哲悦已经拉开防盗门,鞋跟在楼道里敲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在妈妈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妈妈做的曲奇最好吃!”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颗小炮弹冲下楼梯。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单元楼的墙,她跑过楼下的香樟树时,书包里的饼干罐晃出轻响,混着她有点喘的呼吸声,像支慌乱又雀跃的晨曲。
跑到小区门口时,宋哲悦低头看了眼饼干罐,盖子没拧紧,晃悠着掉了半块出来。她弯腰捡起来塞进嘴里,蔓越莓的酸甜在舌尖炸开,脚步莫名就轻快了些。
“迟到就迟到吧,”她边跑边嚼,含糊地想,“反正曲奇是热乎的,分给新后桌一块,说不定能让他少瞪我两眼呢?”
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带着曲奇的甜香,一路朝学校的方向奔去。
早自习的铃声刚落,宋哲悦就捏着那罐还带着余温的曲奇,借着转身放课本的动作,悄悄把罐子往林砚桌角推了推。
玻璃罐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她特意把妈妈画的小太阳贴纸转到正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砚林砚,我妈妈新烤的蔓越莓曲奇,可好吃了,你尝尝?”
林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视线从练习册上移开,落在那罐饼干上。阳光透过窗户,把玻璃罐照得透亮,能清晰看见里面圆鼓鼓的曲奇,嵌着暗红的蔓越莓果粒。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捏住罐子边缘,轻轻一推。
玻璃罐在桌面上滑出半尺,稳稳停在宋哲悦的座位旁,像道无声的界限。
宋哲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手指下意识蜷了蜷。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真的不甜,你试试嘛”,或者“我妈说分享的食物才香”,可林砚已经重新低下头,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影,分明是“不必多言”的姿态。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重新响起,规律又冷静,像在无声地重复“别打扰我”。
周围同学翻书的动静、远处传来的早读声,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宋哲悦看着那罐被退回的曲奇,突然觉得手心有点烫。她默默把罐子拉回来,塞进桌肚最里面,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点小小的挫败。
“没事,”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指尖抠着课本边缘,“冰山嘛,融化总得费点劲。”
可眼角的余光瞥到林砚始终挺直的背影时,她还是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这人,也太冷了点吧。
课间操,她故意落在后面系鞋带,等林砚从旁边经过时问:“林砚,你看我这鞋带系得像不像蝴蝶结?”林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留给她一个清瘦的背影。
数学课分组讨论,她硬凑到林砚那组,拿着练习册问:“这个辅助线怎么画啊?我看了半天都没看懂。”林砚把练习册往她那边推了推,用红笔在图上画了条线,依旧没说话。
宋哲悦非但没气馁,反而觉得这“冰山”越来越有趣。她发现林砚的校服袖口总是洗得有点发白,却永远干净平整;发现他喝水只用一个旧的蓝色保温杯,上面印着早已模糊的校徽;发现他解题时会下意识地轻咬下唇,睫毛会随着思考的节奏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