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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海蓝宝 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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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节当晚,我抱着花回了趟家。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保姆正把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放在桌上,透明盒子里,切好的车厘子去核、红彤彤摆放在浅绿色奶油上。
矮矮的,好像不是蛋糕,是樱桃挞,可能是抹茶或者开心果味儿的。我问:“我妈在楼上吗?”
“夫人说今天有点事情,可能会后半夜才回来,让你不要等了。”
容姨告诉我:“小渠,今天下午有一个你的快递。”
“我知道。”我找了个位置,把占满我怀抱的粉色芍药放下,“蛋糕谁订的?”
“夫人订的。”容阿姨在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梁先生还没回来,现在要不要打开吃点?”
我妈不爱吃甜食,晚上更是很少吃东西,谁知道我没买蛋糕,她买了。
“不了。”
我摇摇头,在放快递的架子上找到了我买给金陵的鞋。那天金陵试过的同款。
半晌,我还是上楼推开书房看了一圈,给我的每条狗头都喂了一只大海参。走出来,手搭在扶梯上,我视线往收拾出来的接待厅望去。
水晶吊灯照射在转角的嵌入式玻璃鱼缸中,游鱼摆尾,梦幻而透亮。
大厅角落的空隙位置被我添加的雕像装置填补了,然而此刻,游曳的鱼群和摆件孤零零的,一切显得十分清冷。
自从要给金陵办生日宴,这几天我回家回得很勤,今天中午我还带孙乘来家里看过,不过我和他起了几句争执。
我发誓只有几句。可是孙乘回了学校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到现在他都没理我一句。
还怪尴尬的。要知道我们俩以前也起过些不大不小矛盾,最后都能顺利和解,其实也不需要去追究什么缘由,因为我和孙乘就是一类臭味相投的人,娄明恭就这点说得对,狼狈为奸。
——由于智商都不怎么高所以想个坏事儿要两个人一起,可能这就叫狼狈为奸吧。
孙乘一般是无条件拥护我决定的人,他把我当成老大。
中午的时候,我拿着找来的白布把我的规划跟他说了,说准备把鱼缸用白布遮起来,看插花师能不能把鲜花固定在鱼缸上面。
我跟孙乘说了我的疑虑,我们家客厅空间太宽敞、有太多鱼缸了,这些鱼缸“高矮胖瘦”,鱼群颜色不一,会显得布景很杂乱,比如说拍照片首先得统一背景才会好看,所以要把那些遮起来才行,如果遮起来效果不好,我准备全部移开。
孙乘听了我的话之后没立刻回答我,反而脸色慢慢变了:“梁哥,就是一个生日趴体而已,我记得你跟我生日这回事的时候,你还觉得鱼缸能吸引到金陵的注意力,你当初给我办的时候也没说这些鱼缸难看啊?”
怎么说呢,毕竟我不是一个有设计理念的人,从我想把金陵的生日办好开始,我脑子里出现了非常多的想法,而且越来越夸张。在我眼里,连我爸的鱼缸也从会引人注目,变成了杂乱无章。
我眨了眨眼,对孙乘自圆其说:“我不是说难看,怎么说呢,是这些鱼缸把最好的位置占了。”
最关键的是“高矮胖瘦”的鱼缸是一个半开放型的小水域,到时候天花板的彩带球炸开,闪片都浮到水面上被鱼吃了也不好,而上次孙乘的生日宴上次没有这个环节。
“又是米其林大厨,又是法餐,又是鱼缸,这是你家,他们过半个晚上就走了,你还得找家政收拾,你得到什么好,要这么隆重?”孙乘站在旁边百思不得其解。
“收拾就收拾呗,气球和彩带又不是什么世界难题,”我半开玩笑地说:“好了孙乘,你就是嫉妒。”
孙乘神情沉重,似乎生了闷气,半晌,他一字一句地认真问我:“我哪里嫉妒了?”
因为他说得太认真了,我一时心虚到无以复加,在最适合回答这句话的时候错过了时机,让孙乘的话掉在了地上,并怎么都接不回来了。
自从这一句话之后灾难就开始了,孙乘再也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在车上,在学校,对我跟我陌生人一样视若无睹……
我背身靠在一边立柱上,想跟高铭交流这件事,刚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突然来了一条孙乘的消息。
由于孙乘从没有给我发过超两行字的手打消息,我暂且把这消息定义为小作文:“梁哥,你这就叫马屁拍在马腿上,为了高耀跪舔外人,你太伤我的心了,你难道就没看出来高耀讨厌你?爬山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别人根本就不理你。”
这个孙乘怎么追上来杀?我略略扫一眼,看得一股火往头顶冒。
“你要给朋友大办特办没有错,但你现在你的重点是不是不对了,你觉得给金陵办个生日趴就能拉进和高耀的关系,这两者有什么间接联系,是什么让你觉得有联系?高耀张都不张你,但是你每次一往金陵身上扯就能得到一点儿回应是不是,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那三个人的中心在金陵身上,我倒觉得高耀和金陵之间的关系不一般,看着像有一腿,你最好去打听打听,说不准就是把乌龟当成王八了,梁哥,生日趴我不会去了,这是我最后给你的忠告。”
一个下午没跟我说话,到了晚上给我写一堆小作文,估计是想着白天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来和我摊牌的。看着孙乘气鼓鼓的作文,我只觉得他又往火堆里添了一大把干柴,此时干材烈火烧了起来。
“孙乘,你除了造别人的黄谣还有没有点出息?!你是神探狄仁杰吧你,看一眼就说别人有一腿,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这么恶心?!”我对着听筒一通输出,狠狠心对孙乘说:“你不去就不去,不用跟我说,你去不去都不重要。 ”
“你不信就算了,晚饭的时候我还看到金陵来找你,别人就是不想要你大包大揽,那三个人不是好人你还要跟他们玩,这就不是倒霉,是碰到克你的了,你只能远离不然最后就是自作自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孙乘把这段丝毫没有科学依据的话发来。
我发消息在宿舍群问了金陵找我这回事,有人说是七点多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在校外了。我把给高铭的消息删除,转而在和金陵的聊天框发了消息。
我和孙乘的别扭闹大了,这不是我想要的,只是话已出口,一盆烧开的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泼出去了,我烦得厉害。
这娄明恭和孙乘说的话怎么一样一样的,一个娄明恭,不许我再跟金陵玩,一个孙乘不让我跟娄明恭他们三个玩。
我下楼准备出去抽根烟,容阿姨以为我要走,说灶上还煨了一下午的六头鲍炖花腱,我妈点名让我喝的,说刚放了点粉丝做夜宵,马上就热好了。
想到是我妈的一番心意,我只能折返回去,勉强坐到沙发上,不一会儿东西就放在托盘上端来了。阿姨将紫砂炖盅轻放在桌前,掀开盖子,热气裹挟着鲜香漫出,“来,小渠,有点烫呢小心点。”
香倒是香,就是感觉没食欲。
我拿着手机四处翻看,百无聊赖地用白瓷勺子舀几滴,就这么喝了几口汤。还是烫。时间已经到九点了,我换了个手拿手机打电话:
“妈,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我在接机。”我妈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笑意,“你回去了?”
“嗯呢,谁啊?”
“保密。”
我妈的朋友都太高知了,好几个都喜欢旅行,要不就是客户,每个月都会发生几次接机,我对这事不那么好奇。
想到接下来要跟我妈说的话,我手里陶瓷调羹儿碰撞着炖盅底部,饱满的六头鲍鱼静立汤中,被我舀来舀去:“……妈,你把那个海蓝宝手串给我吧,我想当成生日礼物送给朋友。”
去年我妈受邀去参加过一个私人珠宝展,主办方送了她一套由海蓝宝原石切割而成的藏品,珠宝设计独一无二,全手工打造,其中项链上最大的一颗是一百四十克拉,耳环和戒指晶体饱满,这三样是最有特色也是最这套珠宝里最昂贵的部分,我记得是海蓝宝里面很尖儿的超级圣母玛利亚色,其次的手串和胸针就不是,颜色淡点。
手串更戳我。当时我妈本来想给我的,是我觉得不太日常,没有要。
我还非常委婉地跟我妈表达:放在她哪里。
其实海蓝宝在宝石里面不算贵,低等品质几百一克拉,中等品质一克拉在两三千左右,圣母玛利亚一克在三千到八千的区间中,主要是设计有价无市,反正那条手链在现在的市场上凭我这种皮毛都不知道的人是绝对淘不到的,只能找原石给专人仿,这个没必要,很费事儿费时间,类比起来就是一条六七十公分颜色品相不错的巴卡雷龙,或者一只中型经典款LV包什么的。
我是这么想,作为礼物不算昂贵也不算很次。
“就是你说,生日那天要来家里聚会的那个同学?”
“对。”
我妈想起什么:“我还有一套适合年轻女生的耳环……”
“是男生。”我打断她。
“哦是男生,你说得我以为是女生。”那边高跟鞋响了几声,我听到我妈喝咖啡的声音,她嘀咕了一句:“自己还说不日常。对了,你帮我包一些红包,上次你爸不是包了吗,这次该我了。”
我笑一下:“没必要。”
“自己看着办吧,让容姨带你去,我之前单独拿出来了,一个装了防尘袋的黑盒子。”末了,我妈对我补充了一句:“送出去的东西就拿不回来了。”
“我知道。”刚才我不停舀着碗里的汤,现在凉了些,可以满勺入口了。
又喝了一口,我收到金陵的消息。
——问渠,是我想问问要不要帮忙,我怕你准备太多了。
我立刻语音回复他:“孙乘他们就可以搞定,你放心好了,当时候也没有很多人。”
在我说了不会做很多布置也没有很多人后金陵明显放心下来:那就好。
手链本事没有价值,也值不了几个钱,友谊才是最珍贵的。帮金陵消除疑虑后我清了清嗓子,对我妈说:“母亲节快乐。”
我隐约听到候机厅里的嗡嗡人声。妈妈在电话那头对我说:“从埃塞俄比亚回京都的飞机要到了。爸爸妈妈希望你永远开心。”
*
后天就是金陵的生日了,我在金陵宿舍门口徘徊。
就这样等了十多分钟左右,没人出来,也没人进去。我想进去,又担心碰到娄明恭,特别是娄明恭一个人在里面。
就在我忐忑准备敲门的时候,娄明恭正好大步出现在拐角、从外面回来……
老天爷,我的等待好多余啊?!
只见娄明恭视我为无物般拿出钥匙,直到钥匙插入锁扣才垂着睫毛回头看我一眼,仿佛刚发现一只小蚂蚁似的,嘲讽道:“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