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极恶 最坏的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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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他说。
张缘丞伸出手，丝丝痒感传入手心，那毛毛雨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丝缕如烟，轻凉却柔和。
“要下大雨啦，大家快回家！”一个顶着布包的孩子大喊着从眼前跑过，他速度不快，脸却涨红了。
箐淡淡望了一眼，走上前挡住了孩子的路，他缓缓弯腰，语气稍显温柔：“给你，记得告诉更多人。”
那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箐，不知是雨还是泪水，他的眼睛竟湿润了些。
“谢谢你！大哥哥！”说完十分用力的抱了箐一下。
“……”
“噗。”张缘丞抱着手臂笑道，“箐，你差点摔了，还不多吃点。”
荣获了一个刀人眼神。
老实了。
目送那孩子远去，三人也准备回张家了。此时天色微暗，雾蒙蒙的街道上也没有多少人，店铺外悬挂的灯笼被风吹着，一阵阵铃声传进耳朵。
“张公子，你是一个恋旧的人吧？”欢黎摘了斗笠将它盖在斗篷上，扎起来还及腰的头发尽数湿了。
张缘丞哼着一段调子，听欢黎问便伸手拿起了脖间的平安锁，他淡淡说：“是挺恋旧的，哈哈，毕竟，忘不掉嘛。”
“张公子倒是像我一位故人。”欢黎笑着悄悄往张缘丞那挨了一些，他垂眸看着，表情也无奈起来，“要是我妹妹还活着，她应该也和你一样大了。”
言必二人纷纷扭头看来，可看了一眼后便又收了回去。
谁也没问。
“回不去了，找个地方歇脚吧。”箐突然说道。
张缘丞愣了一秒，恍然大悟：“那孩子说的是真的？！”
箐点点头，语气轻得要被雨声压过去，他手指指了一旁客栈说道：“先进去躲躲。”
欢黎抬头去看了牌匾，有些震惊走上前就挡住了二人的路，他摇摇头说：“我前几日在这住过，坑了我很多钱，还是不要在这了。”
“坑钱？”
二人异口同声。
落午崖最不差的就是钱，前面也说过，单拎一个出来给普通人家就能让他十辈子不愁吃喝。
坑钱这个词，只有朋友开玩笑会听到了。
“是啊，是真的。”欢黎有些着急了，他皱眉顿了一会，紧接着说道，“这店好像是一个叫林妄的人开的，他好像很缺钱，一晚上就要十两银子。”
“哇塞。”张缘丞张大了嘴巴，却并不觉得奇怪，眼睛错过他去看了店内的人。
客栈一楼为餐馆，往上就是住宿的地方，现在正值饭点，一楼桌上也坐了不少人。其中正中心坐着一位青衣男子，他单手撑脸，束起的发冠旁别着一朵红花，而身侧就是一男一女。
见张缘丞看过来，中心的人便眯眼笑了。
“林洛尘。”箐瞟了一眼淡淡说道，“落午崖最闲的人，平时最爱去‘愿雨楼’，是当今楼主。”
张缘丞一顿，脸上表情从疑惑变为了好奇，他双手一抱，脑袋往箐凑了些：“箐啊，他怎么朝我们走过来了。”
“哈哈，这不是张家少爷张逍遥吗？”林妄持着一把扇子走到几人身前，他瞟了一眼欢黎，眼中只有嫌弃，“这位是？”
欢黎倒也不惯着，立马昂起下巴回应：“在下欢黎，公子这是什么眼神？”
“呵，瞧不起呗。”林妄嘴角扬着说完就径直去看了箐，他换上崇拜笑脸，看起来柔和不少，“这就是箐大夫吧？早就听闻张家有一位神医，原以为是白发胡须般，可没想到竟是如此般俊美让人分不清神人啊。”
箐没说话，负手而立站着一动不动。顿时气氛就尴尬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客栈外雷声轰鸣，雨点似拳头般砸下来，那激起的水花都有小腿那么高。
“林公子，此话何意？”欢黎伸手搭上林妄的肩膀，他笑里藏刀，手掌上力气不减，“在下一无冒犯过你，二无得罪过你，三无不尊重你，你又是如何？”
常年习武之人力气是很大的，虽说欢黎没用劲，可林妄还是疼得缩了起来。
“嘶……姜钦！”
一刹那间长剑出鞘，银光刺目只听见一声刀剑相撞的叮声，片刻后眼前只剩了一块被斩下的青色布料。
欢黎手握长刀，红眸在此刻变得极深，他不屑的望着林妄，长刀还未出鞘。
护着林妄的人眼上裹着白布，他怀中抱着长剑，一身白衣有股散仙味道。
“姜钦，不留活口。”林妄喘着粗气说完得意笑起，他这个混混天不怕地不怕，谁敢得罪他，那就只有死的下场。
“是，少爷。”姜钦微微点头，正欲拔剑，一声极淡的铃声闯了进来。
“等等等等，现在是和平社会，不要随便打架好吗？”张缘丞站在二人中间笑道，抬起的双手还有些发颤，“俗话说得好，不交朋友哪来的朋友，对吧？你们都收收刀啊剑啊的，静下心来互相道个歉，是不是？”
“你妈的，让我道歉？”林妄眉毛倒八的探出头，他扇子一指个子不大脾气大，“他配吗？！”
欢黎冷着脸慢慢拔出长刀。
“哎哎哎，欢黎兄，不动手不动手，我们要做合法公民啊。”张缘丞手指推着刀柄慢慢将刀推了回去，他一脸无奈的回头，正准备劝，姜钦已经提剑冲了过来。
叮。
一黑一白瞬间交错，待眼前清晰，张缘丞已经拿过了剑抵住姜钦喉咙。他单手叉腰，脸上只有对自己实力的赞同。
“哎，原本不想暴露我的实力的，可惜可惜。”
“喂！你可惜你大爷啊，那是我护卫！”林妄抓起扇子就朝张缘丞丢了过去。
碰。
扇子正中眉心，张缘丞手一松就把剑扔了，他后退几步捂住脑袋，嘴中喃喃：“哎呀呀呀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林公子好手法啊。”
“……”
这演技能去领盒饭了。
这样闹了一出几人也不好再动手，便各自收手不再为难。
张缘丞还在揉眉心，他捏着林妄的扇子看着，眼睛都睁得很大：“不愧林少爷啊，扇子都是湘妃竹做的，还镶了宝石。哎，箐，你说我不还他可以吗？”
箐白他一眼，自顾自走到店小二跟前去点餐了。
生气了？
张缘丞抱起胳膊抬头去看欢黎，他问：“欢黎兄，你看得出来箐怎么了吗？”
欢黎笑着摇摇头，却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猜想：“他应该很高兴。”
点完菜后张缘丞要了几壶好酒，他分给一人三壶，说“不醉不归”。
几人边喝边聊，不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上山一事。
张缘丞说：“那山上不是所有梧桐树都是死去的人？”
“嗯，有些只是普通的树，而有些才是死去的人。”欢黎倒着酒，身旁放着斗笠和斗篷。
“哦~这样啊。”张缘丞夹起一块鱼肉，突然的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欢黎，有些谨慎的问道，“欢黎兄，冒犯问一下，你说你妹妹已逝，为何你不去寻她呢？”
欢黎无奈的笑笑，拿起碗一口饮完酒，他淡淡道：“寻了，可长念山太大，我也不知找了多久，依然没有找到。”
“没事的，欢黎兄。”张缘丞拿起酒杯，脸上是肯定的笑，“这次去我们一定能找到，有你带路，我们定会成功。”
“嗯！”
“哎，箐，你有没有什么想寻之人？”张缘丞转头去看，好奇的问道。
他对箐的了解很少，只知道这个人不爱说话，不爱吃饭，不爱晒太阳，所有情绪比较难猜，喜欢白色杜鹃花，喜欢月亮，喜欢白色。
其余一切都是未知。
箐捻着酒杯沉默了一会，最后只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没有。”
是不愿寻，还是不敢寻，所有都藏着心里。
“对了，欢黎兄，你说你常年生活在山上，那你见过那位‘梧’吗？”张缘丞问。
欢黎迟疑了片刻，语气很是不确定：“我一共见过两次，第一次我那时才七岁，只记得那是一个穿着棕色斗篷的人，他披着头发，两侧用红绳编了小编，一双碧蓝色眼睛就像宝石一样美，看上去虽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是我能确定他就是那位神，因为我亲眼看到了他施法。”欢黎用手比划了一下，随后又说，“动一下手指头就把巨石给打碎了，厉害得很。第二次嘛，就是三年前长念山开始下雪的时候。那时我二十岁，我爬到了长念山中心山峰上，那里雪最大，梧桐树也最多。我在一棵树下休息的时候偶然见到了一个人那人往上走，白衣融在雪里。”
“那个人很奇怪，他有一头白色的短发，一双墨色眼睛似兵器般冷，他穿着一件绣着雪的斗篷，手中提着一盏青灯，在我印象中他不似神也不似人，就像……一个执念颇深的鬼魂。”
啪。
酒杯滑落手心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这一声脆响，将张缘丞拉了回来。
“逍遥，你怎么了？”箐捏着手帕递了过去。
张缘丞咽下口水无措的眨了眨眼睛，他伸手接过帕子擦干净右手上的酒水，鼻音还有些重：“没事。”
咯吱。
身后的人站了起来，缓步走到身侧。林妄抿着嘴唇有些不安，他试探着问：“各位可是要去长念山寻人？能否……带我一个？”
三人回头看他，可谁也没有开口。
“啧……我…刚才是是我不对，我给你们道歉。但是……但是你们能不能带我也去长念山，我想去找我母亲……”
林妄红着脸头侧向一边，他有些无措的说着，眼睛里却只有担心：“我真的很想她，你们能不能带我去，我保证保证以后不为难任何人，也……也不再去愿雨楼调戏人家了。你们你们带我去吧。”
“我求你们了……”
“不行！”
欢黎拍案而起，额头上暴起几根青筋，他盯着林妄的脸，没好气的说：“你本性恶，上了山会被雪狼咬死的，还会连累我们。”
一句话说完在座的人全部震惊了，张缘丞离林妄最近，他侧头去看，林妄低着头表情里满是不悦，一副准备报复的样子。
可没想到林妄却抬起了头，他啪的一声跪下，眼泪就在眼眶打转。
“欢黎兄，对不起是我不该看不起你我给你道歉。我从小就没娘，我只是想上山去看看她，我真的很想很想她啊。我嚣张跋扈、无恶不做，我罪该万死，可是可是……可是我只是想上山见一见母亲啊……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的错！！！”说完他用力的给欢黎磕头，那咚咚声就像打雷般响亮，将一楼的客人全部吸引了过来。
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哎呀林公子居然给旁人下跪了！这究竟是什么事啊。”
“我看啊是他得罪那个人了，你看看，那人身强体壮的，百人都不一定打得过啊。”
“我刚才好像听见什么长念山，他们不会要上长念山寻人吧?”
“啊！那可是长念山啊，上去必死无疑的啊！”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可林妄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反而磕得更厉害了。
欢黎哪见过这场面，涨红了脸不知所措的干着急。
“起来。”
箐冷着声放下酒杯，他瞟了一眼围着的人，那些人就纷纷被吓退了。
“林洛尘，起来。”
“……”
林妄抹了一把脸站起来，那额头的血流到了嘴巴上，原本俊俏的面容在此刻却滑稽无比，他红着眼去看了箐，声音沙哑着说：“箐大夫，你就让我去吧……”
张缘丞用余光瞟着林妄的右手，只见那沾着血的右手虎口处有着一朵兰花，兰花颜色鲜艳，轮角分明，活像一只真的般。
沾血才看得到?
此时箐已经站起了身，他捏着一块白手帕，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他淡淡说：“要和我们去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另外，楚折呢？”
林妄顿时眼睛大睁，颤抖着手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箐大夫……你说谁啊?”
“今日去找你的姑娘，大概这么高，穿着红衣。林妄，你头上这红花就是她身上的衣服所做。”箐手掌一翻用力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手帕隔着脸，箐还是嫌弃的甩了一下手，“她在哪？”
林妄僵着发了一会呆，那双好看的眼睛缓缓抬起，眼中多了一分愉悦。
“你们答应带我去，我就告诉你她在哪。”
本性极恶。
箐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眉头蹙起，眼中有些怒气，他说道：“在场之人都是你的手下吧?”
“你们聚在客栈还伪装的这么好，想必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吧?”箐目光移上二楼，盯着一扇半掩着的门说道。
“噗。”
林妄捡起地上的手帕去擦拭额头鲜血，那磕破的皮也被粗鲁的带了下来。他望着箐，脸上挂着笑，却看得人头皮发麻。
“箐大夫说笑了，姜钦，把美…哦不，把楚姑娘带来。”
身后的姜钦应了一声，随后便上楼抱下来一位盖着被子的姑娘。
那姑娘闭着眼，散下的长发上挂着丝丝缕缕红布，这般一看，的确和林妄头上的红花如出一辙。
“人带来了，没死没受伤，当然也没落红，至于为什么这样呢，我只是让人把她的衣服拿来做了一朵花而已，她被吓晕了哈哈。”林妄摘下发冠旁的红花，随意一丢毫不犹豫。
咯吱——
张缘丞推开椅子从箐身后站起，他沉着脸，就如暗中的猎豹，看得人后背发凉。
“林公子，大雨滂沱，电闪雷鸣，此时天色出点什么意外可是没人知晓的。”
言外之意就是威胁了。
前会张缘丞出手轻松化解姜钦的招式，人看起来嘻嘻笑笑，却深藏不露，而欢黎身强体壮，以一敌十毫不费力，至于那位……刚才的一巴掌力气很大，柔中带狠，也会武功，这样说来
“张公子，楚姑娘当真只是晕了，箐不是大夫吗，你让他看看不就知道了?”林妄立马换了害怕的嘴脸说道。
张缘丞盯着他看了一会，便走上前接过了楚折。感受着怀中微弱的呼吸，张缘丞也松了一口气。
他说：“箐，你看看。”
箐瞟了一眼只是点点头，随后径直朝着客栈外走去：“明日食过午饭便上山。”
回到张家后张缘丞同何诗尹商量让楚折留在了张家，便和她说自己要和箐等人外出游历，少至几个月多至几年。何诗尹没阻拦，只是拿了些自己做的糕点让他带着。
她说：“丞儿，我有只桃花簪，你带着去吧，遇到一个戴着蝴蝶玉镯的姑娘，记得给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极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