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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鸳鸯屏(二) 她中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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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无此意。”
楼元盎再笑笑:“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换成了你?”
这是柳术第二次重复这个问题,如若楼元盎再和他打太极,那其中的问题必将引起他的注意。
楼元盎不假思索道:“直如昨夜我说的那样,我们是最合适的人,毕竟,你我也不希望我们任何一家败落,我们两个人成婚,便是把楼家和柳家绑在了一棵树上。”
她的答案永远都是这么正确,让人很难不去怀疑这些全是她提前准备过的腹稿。
但在他们两个这样貌合神离得即将同床异梦的夫妻关系里,她的确应当早做应付。
之于柳术,亦是此理。
可他早就设想过很多很多应急的策略,但真当他直面楼元盎,那些窍门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让他记不起半点,甚至于他都快忘记了,他究竟想要些什么。
他觊觎楼元盎。
或者说,他忌惮楼元盎。
在楼元盎这里,他渴望得到的从来都不仅仅是□□上的欢愉,也不只是一个流着两家血脉的孩子,当然,柳衡上对他的要求也从不仅限于此。
但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柳衡上也没有清晰地告诉过他。
那么多晦涩的渴望,在这样晦涩的关系里,晦涩地存在。
柳术垂下眼,刚好马车停在了他们的新居,楼元盎没再等他,也不再做戏,自己提着自己的裙摆“噔噔噔”地下了马车。
柳术在车上坐了好久,这才弯腰站起。
新居柳宅灯光大亮,红彩高悬,处处都是昨暮婚宴的喜气余存,仿佛一切都与昨夜没什么区别。
柳术挥去那些胡思乱想,略微整顿后坐到属于他和楼元盎两个人的饭桌前,静静等待楼元盎的到来。
但楼元盎一直没来。
柳术甚至想,她是不是生气了,可思来想去,自己也没有哪句话会引起这么大的火花。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楼元盎还是没有来,柳术喊来了人:“夫人呢?”
那侍女道:“方才小荷姑娘过来说,夫人小睡了一会儿,可能现在还没起,公子您可先行用饭。”
柳术只能自己拾起筷子。
楼元盎或许是真的累了,要应付那么一大堆人,且昨夜她也没有休息好,的确要精疲力竭。
自从与楼家订婚以来,柳术便没再一个人沉默地吃饭了,总有各样的长辈,要在饭桌上与他进行各种的交流。
没有一顿饭是好吃的。
现在,他重新获得了独自吃饭的自由,可碗中饭、碟中菜、鼎中羹,哪怕都是昔日少年时他最喜欢的滋味,现在吃起来却味如嚼蜡。
他很久没有获得这样的自由,却觉得这样的自由也不过如此。
柳术觉出了自己的可笑来。
他抬头,环顾四周。
在老宅,他从来不敢流露自己的喜恶,现在,哪怕他在这已经被支得再无别人的地方放肆大笑也没人置喙,可是他依然不敢。就像是对楼元盎,那般简单的话,换她来能那么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到了他这里,依然字斟句酌无数遍,还不能出口。
柳术备受挫折。
成家立业,他想过无数次自立门户后的光景,而今却感到无所适从。
柳术也很快吃饱了。
“夫人呢?”
这次却是阿六迎了过来,“还睡着呢,公子要去看看吗?”
柳术哑然。
楼元盎不醒着,他实在没法和她讨论这新婚燕尔的几天里他的下榻之处,虽然昨夜楼元盎已经“委婉”表示,后院没有他的立足之地。甚至于楼元盎掌管府内一切人事采买,这府里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会是她的眼线。
柳术又想起了中午柳衡上所说。
楼元盎从来不是她那个傻愣愣、没有半点心眼子的小姑姑,她有城府,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就淋漓尽致展现的。他需要时时刻刻提防楼元盎,不用提醒,他这么多年的习惯就会令他如此。
但她是他的枕边人,哪怕只有昨夜一晚的同床共枕。
柳术不免心酸。
“公子?怎么了公子?”
柳术回神,“走吧,我去看看她。”
“好的。”阿六笑,引着柳术往正房走。
走过那处长廊,柳术不由又想到了楼初英,不由又想到昨夜他的警告。
“公子你怎么叹气了?”
“没事,你回去帮我把书房收拾出来吧。”
阿六困惑:“公子你不是说书房你要亲自收拾吗?”
看着楼元盎的院落在眼前清晰,柳术不禁又叹:“是,那些书卷我要亲自收,但你先去帮我把窗下那张榻收拾出来,我今晚要睡到那里。”
“啊?”阿六的嘴巴都要掉到地上去,“听白妈妈说昨夜公子你和夫人可是一夜恩爱呢,今夜就被扫地出门,这不合理吧?”
柳术把脸一沉,“怎么?你想发表意见?”
“啊不不不!我这就去收拾!”边说,阿六边往前院小跑,嘴上还忍不住嘟囔:“这也太丢人了吧新婚第二天就被夫人赶出了房……”
柳术扶额,只得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继续往楼元盎处走。
侍女都守在院外,连小荷也蹲在廊下,和侍女们一起捣弄花草,一见柳术来了,小荷连忙撒下手中那把花枝,咻地站起给他行礼。
柳术摆手,“她怎么样了?”
“姑娘她睡得很熟。”说完,小荷才意识到自己用错了称呼,但来不及纠正,柳术就又开口了:“睡前一点东西也没吃吗?”
“是啊,夫人最喜洁净,一回来就想先沐浴更衣,泡完澡便去小睡了。”
柳术只能道:“一会儿去灶下看看有没有她喜欢吃的,没有的话让厨房先做,给她准备着,她晚些醒来一定很饿……”
说着,两人都听见房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唤,小荷贴着窗棂又听了一声,“姑娘在叫我!”
小荷立刻推开门跑进了屋,柳术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斟酌再三还是进了外间,在屏风后的八仙椅上暂坐。
他听得见里间的动静。
“姑娘姑娘!你醒啦!”
“姑娘?你怎么了?”
“我要去叫大夫吗?”
柳术霍然站起。
楼元盎病了?
他不免忧心地想要越过屏风,往昏暗的里间望去一探究竟。
“好的,我这就给你倒水!”小荷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冷的?不行,这个天不能喝冷水……”
此时,柳术听见里间床上传来一声细细长长的呻吟:“水!冷水!我就要喝冷水!”
像极了小丫头的撒娇,小荷无奈,却还是将那杯冷水端到了床前。
“呀姑娘!你怎么一身是汗!不行,我要找大夫来给你瞧瞧……”
柳术终于按捺不住冲了进去,但见楼元盎侧身躺在床上,那杯冷水已经被她打翻,洇湿了她的前襟袖口,还有一小片床褥。
“公子,你看着她,我去叫大夫……”
楼元盎想要抓住小荷的裙摆,却被心急如焚的小荷无意躲开,柳术连忙出声:“小荷!”
柳术的眉头终于拧在了一起,“不用找大夫,别宣扬出去。”
小荷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刚要辩驳,就被柳术严厉地轰出了房间。
床头只有一盏灯,微弱的火光仔细地勾勒楼元盎的轮廓,将她泪水迷离的眼睛、气息急促的嘴唇,还有两颊上不正常的一对潮红,都描摹得一清二楚。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如同柳术此刻一样,喘不过气。
“你中药了。”
楼元盎难受地缩着身子,柳术已然分辨不出她脸上越来越多的是泪还是汗,那些液体凝聚成水珠,沿着她宛若天成的弧线坠如枕头里、床褥里、衣料里。
这真是风水轮流转。
唯一不同的是,楼元盎的境地更加尴尬。
昨夜,楼元盎还能装睡,勉强圆过他的体面;此夜,他就站在她的身前,眼睁睁看着她被渴望折磨得汗水涔涔、气喘吁吁。
柳术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楼元盎身上的燥热,他不敢将这口气里的淫靡全都纳入肺腑,就这么吊着半口气,有些不敢看床上的楼元盎。
他本来想要和楼元盎争锋相对的议题全都消失了。
眼前只有被折磨得生死不得的楼元盎。
“呼……出去。”
柳术依言,挣扎着退出了里间。
但他并没有离开。
就当他要重新坐回那张八仙椅子,就听里面“嘭”的一声,似有重物落地。柳术没法将楼元盎一个人扔在那里,床头还有一盏灯,昏暗里撞翻了灯那就大事不妙了,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重新走回了里间。
楼元盎摔在了地上。
柳术忙走了几步,却在即将一步迈至楼元盎身前时,僵硬地刹住脚。
因为体内的热涌,她扯开了自己的衣带,现下她伏在地上,一半的裙裳还压在床上,另一半则虚虚盖在身上。
自柳术这个角度,他恰能见她的肩头……在烛火之下……都仿佛凝着白脂,刹那让他想起了那句“温泉水滑洗凝脂”的诗。
只是这样呆站了片刻,楼元盎口中吐出的气息便似一双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楼元盎好像发现了他,她又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个哆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柳术即刻背过身。
听得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平息,柳术这才敢侧身,去确认楼元盎的安危。
她靠着床榻,跪坐在地上,拽着帷帐不住地颤抖。
……
“出去!”
这声,楼元盎是用吼的。
柳术也再没法坚持自己脆弱的意志,逃似地躲出了里间,扶着那架隔绝内外的屏风,有些难熬地压下身体里的火气。
他突然看到,屏风上绘的还是昨夜的戏水鸳鸯。
他静静攥住了屏风边缘。
烛火把她的背影打在屏风上,屏风不是一道绝对安全的墙……
她逐渐和屏风上的鸳鸯,融为一体。
柳术的手都被膈疼了。
……
柳术的手开始发抖。
他的呼吸也开始颤抖。
……
她的声音特别痛苦,垂下来的帷帐被她拽得变了形状、有些承受不住地开始咯吱作响,她的痛意和恨意仍能清晰地让柳术感知,如同他亲手抚摸过一样。
抚摸。
如同亲手抚摸过一样。
柳术的神智也混乱起来……
柳术的心思霎时收紧,浑身的血液又沸腾起来。
她的声音是克制的……如果没有灯台翻倒的一声巨响。
柳术差点以为,是他撞倒了屏风。
他顾不得仪容,冲过屏风就见,那支蜡烛“嗞”地一声熄灭,里间陷入了暂时的黑暗。而黑暗中,伴随着黄铜烛台在地上的滚动,楼元盎终于坚持不住,轻呼一声,早已筋疲力尽的身体便仰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