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鹭》》陆戎

4、讲座 “萧然

　　“萧然——”早上他还徜徉于美梦中，楼下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起来开门咧——”
　　萧然醒了，听出来是前任掌柜——他三叔的声音。艰难地爬下床到露台上一看，果然，他叔正眯细了眼睛往上瞧呢。
　　“来了——”
　　放了他叔进来，他叔就唠叨开了：“也不看看几点了还睡呢，多大的孩子了，还这么爱睡懒觉，你瞧瞧，这街上哪家到现在还不开门啊？”
　　萧然看了眼手机，才七点。
　　“叔，早着呢，才七点，这儿又不是早点铺子，开早了也没人来啊。”
　　他叔全当没听见：“你之前说那台收银机子坏了，我今儿给你带来了，听说书店生意还可以，就搞了两台来，还有那茶叶柜子，也一起带来了，过来搭把手。”
　　“哎，什么柜，什么柜？”
　　“茶叶柜啊，不是老早就跟你讲过吗？店里要添茶叶卖，怎的，不记得？小小年纪记性这么差啊？”
　　“没没，我记得，我是早上刚起，没反应过来，呃，叔，我怎么卖它啊？”
　　“入库，我待会儿告诉员工，他们弄好，你不用操心，好好当你清闲自在的掌柜老爷。哎，过来搭把手，这破柜子不轻啊。”
　　“叔，放哪啊？”
　　“搭收银台旁边吧，那么大地儿呢。”
　　添了茶叶柜，摆弄好了收银机，他叔又絮絮叨叨了好几句才走了。
　　萧然正准备坐一坐，忽然发现一楼似乎少了几只小家伙，往常都是早早儿便蹲在收银台上了。
　　“人呢？”他问的“人”其实为猫，萧家是特殊的家族，这住家的猫自然也是不寻常。
　　立即有三只猫从楼上探出脑袋，慢慢地踱下楼来。
　　“干什么去了？”
　　“你叔叔和你说话，我们当然是不便听的，权且在楼上待了一会儿，他走了，我们自是可以露面，不过，我们现在要出去走一走，再见，萧然。”
　　“萧然，你也要快点，你不是说你们学校今天早上有个讲座吗？”
　　萧然看看时间，已经要八点了，讲座八点半就开始，真是得快点了。
　　好在他有多年练就的绝技，精准时间，精准到达，压线从容而至。
　　萧然一进学校礼堂就四下寻找一颗脑袋——之前让那颗脑袋的主人替自己留了个座位。
　　“这儿呢，萧然！”一张椅子背后冒出一个鸡窝般的头来。
　　“来了。”
　　“我的天哪，您老就不能早到一点儿吗？少睡十分钟能怎么样啊？每次都是我帮你占位置！”
　　“不能，我不能少这十分钟，再说我又没迟到，你就顺便帮我找个座，小事，对吧，兄弟？”
　　“你可真好意思，二十九了都，最后一分钟到达，您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过奖过奖。”
　　“……”
　　“呃，其实，每次都能做到这样卡点精准到达还挺有意思。”
　　“有意思？！也就是说你还产生自豪感，品出趣味性了，可真要脸啊。”
　　“哎，姜校长上台了，不聊了。”
　　一个胖胖的老人站在台上，很和蔼地对下面笑道：“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校长姜研，为宣传心理健康知识，促进学生心理健康，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心理健康讲座……”
　　老姜校长下去了，换了一个年轻人上来，台下的女生一下子就躁动起来。
　　萧然疑惑：她们怎么激动了，台上的人谁啊，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下，看不清——他眼睛近视，虽然度数不高，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想看清一张脸，还是很难的。
　　萧然摸出眼镜戴上，视野清晰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惊悚”这二字的含义。
　　吓得他眼镜都快滑掉了，只觉一股热气从天灵盖直下，又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扑上来，两股气合在一起，聚在胸口，心口处忽冷忽热，心脏突突地跳，然后人就僵住，动弹不得了。
　　关语一转头，发现了萧然的异样，便嘲讽开了：“哟，咋了这是，少爷怎么大跌眼镜啊？”
　　萧然默默打开杯子猛喝一大口，不够，又灌几下，最后干脆把一大杯水全喝了。
　　“你，你，喝这么多水啊？干什么啊？”
　　“没事，我就是渴了，早上吃的有点咸。”
　　喝完水，萧然冷静很多，所谓物极必反就是如此，他现在居然还能镇定地思考：为什么昨晚的那个神经病如今会出现在演讲台上？
　　他思考了一阵，当然思考不出来，所以没一会儿，又崩溃了。
　　萧然正忙着发疯呢，台上的那位却突然一抬眼，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周润玉显然认出他了，对他眨了眨眼睛，还轻轻笑了一下，又引起台下的一阵骚动。
　　笑什么啊，先生你演讲的时候可以不要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