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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篇 扫把星 “如果不是 ...

  •   “请问是周凛河先生吗?您好,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您的妻子迟砚女士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我们医院抢救!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周凛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餐厅,拦下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条光带。

      到了医院后,他直奔医院的导医台。

      “您好,我是迟砚的丈夫,请问她现在在哪里?”

      很快,在护士的带领下,他来到了负责迟砚的抢救室门口。

      “里面正在抢救,请家属在外面等待。”

      他看着急救室门口那盏刺目的红灯,那灯渐渐与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相重合——少年时,因为一次幼稚的争吵,他摔门而出,负气离家出走,而就在他离家不到三个小时,母亲因为心急出门寻他,遭遇了连环车祸,等他被父亲的司机强行带回医院时,看到的只有被全身盖上白布的母亲,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不……不会的……’周凛河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曾发誓,再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陷入险境。

      可是现在,她的妻子却因为他的一句邀请而生死未卜。

      如果不是因为他……

      “你是迟砚的家属吗?”护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我是!我是她丈夫!”周凛河猛地站起来,因为起身太快,眼前一阵发黑。

      “病人情况很危险,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你签字。”

      周凛河的手抖得厉害,接过笔,在那份沉重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

      话未说完,护士丢下一句“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我们正在尽最大努力。请相信我们,也请您为迟砚加油。”就赶忙将病危通知书带进抢救室。

      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长椅上。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迟砚的脸——她抱怨时嘟起的嘴巴,她撕碎离婚协议书时的决绝,她说要帮他东山再起时的自信,她坐在沙发上认真的侧脸,她回头对他说的那句“迎接我们新的开始”时眼睛里闪烁的细碎的光……

      终于,抢救室的灯熄灭了。

      门再次打开,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周凛河立马站起:“医生,我的妻子怎么样了?”

      “命暂时保住了。”医生摘下口罩,“但是,颅脑损伤非常严重,陷入了重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能醒,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和后续的恢复情况……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医生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周凛河听懂了。

      也许……永远也醒不过来。

      他被允许进入ICU探视。

      迟砚躺在布满各种仪器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打着点滴,身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冰冷的“滴滴”声。

      她是那么的安静。

      周凛河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至少,她还活着。

      三天后的中午,周凛河正在与银行代表交涉关于别墅拍卖的最后事宜,手机响起,是迟父打来的。

      “小周啊,你和安安最近还好吧。她现在在你旁边吗,我有事找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迟家还不知道吗?哦对,迟砚和他讲过,为了骗过谢昶,明面上已经不联系了,没有人会告诉他们。

      “小周啊,你老实告诉父亲,安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然后简要说明了迟砚目前的情况。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声女性的惊呼,然后迟父说了声“谢谢”便匆匆挂断电话。

      周凛河靠在车椅上,疲惫地闭上眼。

      该来的,总会来。

      晚上,他照例来到医院。刚走到ICU外的走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周总您好,我是迟墨。请问一下安安现在在哪家医院?】

      是迟墨的私人号码。很久以前,有一次迟砚手机摔坏了,借用他的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时,听到她喊对方“哥哥”。

      他回复了医院的名字和具体楼层。

      几个小时以后,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迟墨风尘仆仆地赶来,身上还穿着西装,领带扯得松松散散,脸上满是焦急。他冲到ICU窗外,看到里面毫无生气的妹妹时,拳头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没有看周凛河,此刻他的眼里只有病床上的迟砚,那目光里充满了心疼和愤怒。

      周凛河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

      第二天下午,迟父迟母也赶到了。

      当那对气质雍容却难掩憔悴的中年夫妇出现在走廊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凛河站起身,喉咙发紧,干涩地唤道:“爸,妈。”

      迟母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目光直直地越过他,扑到ICU的玻璃窗前。当看到ICU里女儿的模样,迟母瞬间就崩溃了,捂住嘴,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迟父停在周凛河的面前,脸色复杂地周凛河。

      周凛河低着头,开口:“对不起,爸。”

      迟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最终只是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

      没有指责,没有追问,但这一下的拍打却比任何斥责都让他感到沉重。

      ……

      迟墨在医院附近住了下来,几乎以医院为家。他将公司大部分的事务全部搬到了医院,白天就守在ICU外,直到深夜才会回宾馆,有时甚至直接在长椅上睡觉,谁劝也没用。

      迟父迟母因为年纪和公司事务,不能长时间停留,便在家里守着电话,到了午饭和晚饭的时间就带着吃的来医院给迟墨,但他们总会让厨师多备一份。

      周凛河的生活则变成了两点一线。他白天四处奔波,处理破产后的后续事宜,应对债主,配合调查。每天中午和晚上,他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医院,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他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

      原来的别墅很快被拍卖。因为迟砚的事,之前看好的出租房肯定不适合了,所以他目前并未找到合适的出租房。就在他准备先订一个小旅馆住一段时间时,迟墨找到了他,并递给他一把钥匙和一个地址。

      “我名下有个空着的别墅,每个月3500,租给你。”

      周凛河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拒绝。他知道,此时不是逞能的时候,等债全还完了再按市场价把钱补给迟墨。

      第八天,迟砚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从ICU转入了设施齐全的单人病房。这算是一个好的迹象,因为这说明迟砚已经摆脱了生命危险,但她依旧是那么安静。

      在迟砚昏迷的第二十九天中午,周凛河像往常一样,处理完上午的事务,来到病房。

      风吹过窗外的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迟砚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周凛河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水,湿润她有些干裂的嘴唇。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撞开,带着一身戾气的迟墨冲了进来。

      “周凛河!”迟墨低吼一声,不等周凛河反应,一记重拳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周凛河猝不及防,巨大的力道让他连同椅子一起翻倒,摔在地上。嘴角瞬间破裂,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你这个扫把星!”迟墨居高临下地指着周凛河,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都是因为你安安才会变成这样!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们的?!啊?!你说过会好好保护她的!结果呢?!就因为你这个废物!因为你得罪了那些下三滥的货色!害得她到现在都生死未卜!”

      他一边吼着,一边还想冲上去继续动手。

      就在这时,周围听到动静的医护人员赶紧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拉住了情绪失控的迟墨。

      “先生!冷静!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影响病人!”

      迟墨被众人拦着,胸膛剧烈起伏:“你们放开我,看我不打死这个扫把星!我妹妹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他死死地瞪着地上的周凛河,仿佛要将他生生活剥。

      ‘扫把星吗?我有多久没听见过了……’

      周凛河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是啊,怪他。这一切,都怪他,他就是个只会给身边人带来厄运的扫把星。

      他在一片混乱中,默默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对医护人员低声道:“我没事。”然后,他便沉默地走出了病房,在护士的带领下去处理脸上的伤。

      “麻烦了。”他对领路的护士说。

      不久后,迟父来了。

      “医生,麻烦您先离开一下,我是他的岳父,想和他说几句话。”

      医生点点头,离开了。

      迟父看着周凛河脸上清晰的淤青和破口的嘴角,说道:“谦谦动手是他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

      周凛河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他没错。”

      迟父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迟家查到了一些东西。”

      周凛河顿了一下,等待迟父的下文。

      “那辆渣土车的司机,背景查过了,他叫石滨。他的儿子石宁,因为商业欺诈和故意伤人,被你亲手送进了监狱,判了十五年。在安安发生车祸的前一周,他在监狱里自杀了。车祸发生后,他当场死亡。”

      周凛河的瞳孔猛地一缩。石宁……他确实记得这个人,一个心术不正的合作方,当年证据确凿,在逮捕前甚至还用刀捅伤了周氏的一名员工。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父亲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报复。

      “他一个普通人是怎么精准知道安安的位置,目前还没有任何思路。但动机,很明显了。”

      “我知道了,”他哑声道,“谢谢爸。”

      迟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

      那次冲突之后,迟墨和周凛河之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的墙。

      许多天后的一个中午,两人恰好在病房门口碰上了。迟墨冷哼一声,直接扭过头,当他不存在。

      周凛河也习惯了这种态度,沉默地跟在后面。

      然而,当他们推开病房门时,两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病床上,迟砚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明亮狡黠的眼睛,此刻带着初醒的茫然和虚弱。

      就在她正准备闭上眼睛时,迟墨率先反应过来,他飞奔到了床边,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醒了!安安醒了!”

      而周凛河则在门口直愣愣地看着她——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就被随之而来的现实狠狠砸碎。

      她听不清他们说话。

      因为车祸的后遗症,迟砚以后只能戴着助听器生活。

      周凛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反复穿刺,那汹涌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他。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遭遇车祸;如果不是他,她不会需要戴着助听器生活;如果不是他……

      巨大的负罪感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她。

      于是,从那天起,他不再在白天出现,不再在她清醒时踏入病房。他选择在夜深人静,医院走廊空无一人,连值班护士都在打盹的时候,悄悄地来到她的病房外。

      他永远止步于那扇门外。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凝视着里面那个身影。他发现她经常一个人靠在床头看着月亮发呆,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出院的消息是他无意间听到的。

      他没有去医院里面,只是在远处,打了一辆出租车,停在医院马路对面一个不显眼的角落。

      她坐上轮椅,穿着家居服,盖着薄毯,被迟墨推出来。

      初夏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头发随风飘动,落日的余晖照在发丝上,勾勒出金边。

      一切是那么的祥和美好。

      他看到她在上车前朝他这个方向望了一眼,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希望她能知道他在这,又不希望她发现他。

      然而,她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坐进了车里。

      那一刻,他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她并不想看到他。毕竟,谁会喜欢一个给自己带来灾难的扫把星呢?

      周凛河远远地看着那辆车,直到它彻底汇入车流,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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