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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红线拴魂 ...

  •   白岩村因其背倚的山上开采出来的岩石呈灰白色而得名,这个小村庄坐落在海拔将近两千米的大山深处,离保护区还有很大一段距离。连绵不断的大山自然是无数珍贵药材的温床,但同时也是经济发展最大的阻碍。白岩村坡陡地寡,村民们大多选择外出打工,剩下的种点玉米、打理茶树和核桃,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但生活也算富足。
      前几年经济形势大好,外出打工的都挣了点钱,白岩村基本家家户户都盖起了两层、三层的小洋楼。而因为‘村村通’的好政策,水泥路也铺到了每家每户的门口,所以白岩村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深山里的村庄,反而更像是一片别墅区。
      就连钱亚洲都忍不住感叹:“小赵医生,你们村这条件挺不错的,都在哪发的财呢?”
      “呵”赵真冷笑一声:“哥,我听你这话里有话啊。”
      钱亚洲倒是没想到赵真这么敏锐,说实话,这个村子的地理位置再加上这家家户户的豪华大别墅,谁看了不怀疑。
      “放心吧,都是血汗钱,前几年外出打工干工地的,一个人一年能赚个五六万,要是干包工头那挣得更多。”赵真指着车窗外的一栋两层的楼房接着说:“像那样的房子算是比较好的,在我们这人工和材料加一起也就五十多万,所以这样一栋房子两个人在外面干个四五年就能盖起来。”
      钱亚洲面不改色的说:“我可没别的意思,就单纯好奇。”说着状似不经意的往外看了一眼,转移话题到:“小赵医生还没到你家吗?我们这都进村快五分钟了,你们村子还挺大的。”
      “白岩村有三个寨子五百多户人家,确实算是比较大的吧。”赵真说着又指着前面对秦季铭说:“季铭哥,前面那个岔路口拐进去。”
      拐进岔路后再往前开了五六百米左右,赵真就叫停了,指着他的右手边让秦季铭把车开上去。那是人工挖出来的一大块平地,铺了水泥,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上面还停了一辆大众SUV,但这么大一块空地总不能是专门挖的停车场吧。
      一行人站在空地上,旁边是一幢挺气派的三层小别墅。
      “小赵医生你家房子这么大?!”李战边拉伸着背部肌肉边问。
      赵真看了一眼右手边的房子,又盯着李战假笑了几秒,最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往左手边一指:“我家在那边。”
      众人顺着赵真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间三合的平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房子的屋顶用的还是老式的青瓦,屋后面还有一颗参天的大树,浓密的树叶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半个屋顶。
      赵真招呼着神色不太自然的一行人往家里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声音嘈杂,听起来挺热闹的。推开大门,率先闻到的是饭菜的香味,紧接着就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方言,秦季铭虽然听不懂,但他知道那是小赵医生的家人在欢迎他回家。
      进了门他们才发现小赵医生家也挺宽敞的,房子坐南朝北五间正房,东西各两间房,是典型的三合院。
      院中摆了两张桌子,三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热情地招呼着秦季铭他们落座,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提着一个不锈钢烧水壶过来了,赵真接过水壶不知道跟他说了句什么,男人用很是蹩脚的普通话说:“你们先喝茶,饭菜马上就熟了。”说完又匆匆赶回了厨房。
      赵真拿过桌上的茶杯,提着不锈钢大水壶倒茶,顺嘴给秦季铭他们解释到:“刚刚那是我爸,今晚掌勺的大厨,他老人家手艺不错。”
      秦季铭心里是有几分惊讶的,小赵医生和他的父亲长得不是很像,更笼统的说,比起其他人有些偏黑的肤色,小赵医生白净得不像是这里的人。
      赵真倒完茶又介绍起三个陪座的男人:“个子最高的那是我六叔,头发有点卷的是我大伯家大哥,戴眼镜的是二哥。”赵真说着还点了李战一句:“战哥你刚刚说的房子就是我大伯家的。”
      赵真的六叔和两人哥哥个子都挺高的,骨架也大,跟秦季铭他们几个比起来不相上下,这时再看旁边的赵真就跟一群大人里头坐了个孩子似的。
      简单介绍过后赵真就坐在一旁不说话了,他六叔接过话头:“听阿真说几位是做茶生意的?”让几人惊讶的是赵真六叔的普通话竟然说得还行,口音没那么重。
      吴南不经意地看了秦季铭一眼,发现他没有接话的意思,于是开口到:“是,这次来到贵宝地也是想来看看茶树,合适的话就建一个加工厂。”
      赵真六叔听了很是赞同:“我们这的茶还是不错的,再加上你们自己有销路,这生意绝对稳赚不赔。”
      吴南笑呵呵的说:“那就借您吉言了,不过日后建厂什么的还得仰仗各位。”
      赵真六叔也爽快:“一句话的事,我也是搞工程的,门道我都清。”
      有他六叔和两个哥哥陪着客,赵真也就起身进了厨房。厨房里他奶奶、大妈(大伯母)和他老爸正忙得热火朝天的,看见他进来他奶奶还抽空问了他一句是不是饿了。
      他说没有,可话音刚落他大妈就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碗,那是他侄子小时候吃饭用的。碗里还有一个鸡腿,既然都递到手里了,赵真自然是要吃的,他边吃还边把秦季铭一行人的情况和三人说了说,毕竟十来个人,他家肯定是住不开的,剩下的得住他大妈家。
      赵真啃完他的大鸡腿就出去了,他大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已经坐在桌边喝茶了,看见赵真出来还往旁边木架子上指了指,上边放了一大捆的接骨草,赵真点点头表示看到了。现在地里农药什么的用得多,接骨草难找,恰好赵真大伯养了一群羊,每天满山的跑,赵真就跟他说了让他帮忙留意,遇到就给他带回来。
      赵真在秦季铭旁边坐下,吴南他们跟他六叔还有大哥二哥还在聊得火热,已经聊到茶厂选址问题了。察觉到身侧的视线,赵真一侧头发现秦季铭正盯着他看,嘴角还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笑意。赵真有点心虚,甚至想抬手擦擦嘴角,总不能是他嘴角沾了肉沫吧!
      “小赵医生肚子饿了?”秦季铭声音里带着笑,不用说,肯定是知道自己悄悄在厨房里吃东西了。
      赵真某些时候脸皮是真的挺薄的,比如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赵真试图挽尊:“我没有,就帮忙尝尝咸淡。”
      赵真低着头,没敢看秦季铭,正当他尴尬得脚趾扣地时,他老爸喊他端菜。赵真应了一声立马起身端菜去了。
      饭后赵真大伯一家招呼着吴南几人去安排住的地方,而赵真得刷碗,赵真最讨厌的就是刷碗,于是他三言两语忽悠了李战一起去,因为其他三个感觉不是那么好忽悠。
      赵真奶奶还在厨房里烧火,饭后烧一壶开水是奶奶的习惯,她喝不惯电热壶烧出来的开水,说是没味儿。
      而秦季铭周天成和钱亚洲自然是去车上搬行李,六叔和赵真爸爸也跟着搭了把手。
      客房有两张一米五的床,现在被拼在了一起,即使如此,四个大男人肯定是睡不开的。
      六叔提议:“小真的床大,你们出来一个去跟他睡,剩下的三个能睡下,明天再出去乡上买两张床。”
      周天成和钱亚洲看着秦季铭,似乎除了秦季铭他们三个谁去也不合适。把东西安置好后,几人又坐在院场里喝茶,秦季铭说起想在赵真家斜对门的空地上建房,问六叔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主家的意向。
      “你是打算在这建厂房还是......”
      “不是”秦季铭解释到:“小赵医生说我这病得治上挺长一段时间,加上计划在这建茶厂,以后肯定是要经常来的,干脆就建个落脚的地方。”
      六叔听了点点头:“不是建厂就行,小真觉轻,有点动静就睡不着。”
      一旁赵真的爸爸也接了话:“那块地是我们家的,现在算是小真的,你直接问他就行。”
      秦季铭没想到这么巧:“行,到时候我和他商量。”接着他又问起工人和材料的事。
      六叔思索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恰好我也是干工程的,说句自夸的话,在这前后我也算有点名声,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干脆包给我,我给你包工包料。”
      秦季铭欣然应允:“那再好不过了。”
      “有图纸吗?”
      “有。”秦季铭从手机里找出图纸递给六叔看,六叔接过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还给秦季铭。
      “大概样式我清楚了,两层三合东边带露台,你这屋子进身宽,我看上面标的六米,长也有八米,所以造价也大,包工包料四十五万。”
      秦季铭没什么意见,当场朝六叔要了银行卡号。赵真和李战洗好碗出来的时候就听六叔正给秦季铭他们讲这房子要怎么盖,材料要用哪些。
      “季铭哥你要在我们这盖房子?”
      “嗯”秦季铭说:“正好,想问问你前面那块地你卖不卖?”
      赵真看了一眼他六叔和他老爸,确定两人没什么意见才对秦季铭说:“那地哥你要用就拿去,不过这几年宅基地查得严,你要真想盖房子就拿着我的户口本去村上报备一下,对外就说是我盖的。”赵真说完怕他误会,又半带玩笑的解释到:“你放心,房子还是你的,我肯定不能跟你抢。”
      “我肯定是相信小赵医生的,但买地的钱你得收。”赵真还想说什么却被秦季铭打断:“你应该知道的,我不缺钱。”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秦季铭嘴里说出来莫名的好笑,赵真没憋住‘嘿嘿’笑了两声:“行,取个吉利数,算你六万。”
      即使在农村,这么大块地的价值肯定也不止六万的,不过既然是小赵医生的一片心意,秦季铭也就聪明的没再说什么。
      天已经黑透了,小赵医生似乎很招蚊子,放在桌子下面的脚动来动去没停过,手上也多了几个红点。他六叔也注意到了,提议到:“天也黑了,走,进屋坐。”
      赵真闻言孩子气的努了努嘴:“你们接着聊吧,我是坐不住了,坐一天车累死我了。”
      “行”六叔对着秦季铭他们说:“几位兄弟肯定也累了,就早点洗漱休息。”说完又似乎想起来什么,指着客房旁边的房间说:“洗澡间就在那。”
      秦季铭跟着赵真回他的房间。东边两间房中间打通,进门右手边大概三分之一处做了隔断,设了一道内门,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剩余的地方就是赵真的房间,正中间摆了一张拔步床,外围还拉了帘子,倒是有几分女子闺房的意思。
      “你都快笑出声了哥!”
      秦季铭一回头发现赵真正很不爽地盯着他,他本能的想辩解一下,却发现自己可能是真的笑了,在他自己都还未察觉的时候。刚想给小赵医生道个歉,就听他说:“没见过男孩子睡这样的床吧?”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低落。
      “这是用桃木打的,我十五岁那年人差点就没了,据说气息时有时无的就等着入棺安葬了。家里人实在没办法了就去翻了我曾外祖父留下的手记,翻来翻去也只找到一句‘桃木虚棺锁生魂,黑白无常不敢收’,于是几个爷爷带着叔伯们跑遍了旁边的村寨去借桃木,然后亲手给我打了这张床。”这样式的床在他们这有“虚棺”的说法,人躺在里面相当于入棺,能假死瞒天过海。其实当时未必没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可奇怪的是这床打好后,赵真还真就活过来了。
      听着赵真随口讲着自己的生死,秦季铭忽然有些心疼,十五岁的赵真差点没了,那一岁、两岁、年年岁岁的赵真呢?到这时他才似乎懂了赵真为什么说自己命很苦,那个小小的赵真真的是吃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的。
      秦季铭很想说点什么,甚至想抱一抱赵真。可没等他付诸行动,就听小赵医生说:“哥你先去洗澡吧,我先把衣服收进衣柜里。”语调轻快,丝毫听不出半分伤感,这样的转换割裂感太强了,他一个外人尚且还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赵真自己却已经跳出其中了。
      秦季铭的情绪外露得太明显,赵真想察觉不到都难,他咧嘴一笑反过来安慰到:“哥,其实这没什么好伤心的,如果说差点死掉的话,其实我有很多次都差点就死掉了,特别是五岁之前,随便吹一阵风都有可能要了我的命。还有...”赵真说着扯下自己的衣领,指着胸前的疤:“呐,这也差点让我的生命止步于十七岁。”
      秦季铭瞳孔微缩,赵真胸前的分明是枪伤,再往下一公分就是心脏,这样的疤出现在他一个普通人身上很不合理。
      “怎么来的?”
      赵真沉吟片刻拽了把椅子坐下了,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秦季铭坐下:“这要是说起来的话,那可真是说来话长了。”
      秦季铭下意识的抬起手腕看时间,才想起自己的腕表送人了。一旁的赵真看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都跟你说了送人不合适,你看看,表没了不习惯了吧?”
      秦季铭没理会他的挖苦:“不用看我也知道现在还早,不管多长的话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哥,没看出来,你好奇心还挺重的。”
      秦季铭很想说:其实我好奇心不重,只不过关于你的事我都想知道罢了。但他知道这不能说,越界了。秦季铭索性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看着赵真。
      赵真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其实吧,说白了也是一场意外...”
      说来也算赵真倒霉,他本来是替他三舅爷去老街给一位故人瞧病的,毕竟他老人家那时也快七十了,总不好还长途奔波,那位将军又身份敏感不好随意入境,就只能让赵真这个弟子跑一趟。那边也知道自己的地方不太安稳,所以赵真到的时候人家一个全副武装的小队来接的,保证蚊子都咬不了他一口。可偏偏他六叔那个不争气的也恰好在老街,还因为赌债让人扣在赌场了。赵真六叔年轻的时候好赌,经常不着家,去老街就跟回家似的。他知道自己手里存不住钱,所以赚的钱都放在赵真这儿,以至于赵真想不去赎他都不行。
      要不说赵真点儿背呢,他六叔天天去没事儿,他一去刚把人赎出来还没骂上两句就挨了一枪差点把命都丢了。也就是自那以后他六叔就金盆洗手没再碰过赌。也好在他没事儿,他六叔那时候不着调归不着调,拿赵真那是当心肝似的疼,但凡赵真因为他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活。
      “看不出来吧,我六叔还有这么一段儿。”
      确实看不出来,最起码观其言谈举止赵真六叔是个言之有物的人,但赵真长辈的事秦季铭不好接嘴,只是答非所问的说了句:“你六叔很有本事。”
      “那倒是,”这点赵真没法否认:“我六叔这人呐,脑瓜子灵光。”小时候都没读过几年书,后来光凭着自学就能看懂人家的工程图,去外面给人干活什么工程都敢接,存在赵真这儿的钱也有个小一百万了,在他们这个地方算是有出息了。
      眼看也不早了,赵真催着秦季铭去洗漱。赵真房间里也有一个小的洗澡间,因为他胆小,家里人特地给他修的,为的就是他起夜方便。
      赵真把那两箱的衣服挂到了自己的衣柜里,顺便把衣柜腾出来一小格给秦季铭挂他的。秦季铭洗澡挺快的,他洗好后赵真就自己去洗了,等赵真从洗澡间出来就看到秦季铭坐在床边看着他放在床头的书。
      赵真不怀好意的问:“看得懂吗?”
      秦季铭摇头:“字都认识,组在一起就读不通了。”
      “这是用方言写的,上面都是方言的同音字,不会方言的人自然读不通。”赵真接过秦季铭手里的书:“这是我曾外祖父留下的手记,他的名声比我三舅爷还要响,只不过他让人信服的不是医术,而是那一手阴阳绝活。”
      “哥你知道阴阳先生吗?”
      “顾名思义,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这里的叫法,所谓‘阳’则是测祸福吉凶,断平生、排八字、看风水;‘阴’则是通神仙鬼怪,瞧阴宅、安亡魂、隔阴阳。”他外曾祖父行五,因生平所断无半字不真,所言无一事不应而得人尊称一声张五爷。只可惜子不承父志,张谢山只愿意学医术,所以张五爷的一身本事传到赵真这儿就只有一本手记,虽然传给他了,但所有人都不认为他会学,因为赵真胆小人尽皆知。
      “所以你现在在学这些?”
      赵真摇头,一本正经的说了一句让秦季铭哭笑不得的话,他说:“哥,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是个天才。”
      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可能正是臭屁的时候,秦季铭也想严肃认真的夸一夸眼前一脸骄傲的小天才,可最终还是没憋住低头笑出声来,不能怪他,着实是这样的小赵医生有点过于可爱了。
      “是真的!”赵真有些急切的说:“他们都以为我看不懂,其实早在十八岁的时候我就把这本手记参得透透的了,要不然你觉得我一个人敢去深山凭的是我胆子大还是缺心眼儿?”
      说到这茬,秦季铭想起当时他们还真以为赵真缺心眼来着,但这话肯定不能当着小赵医生的面说。
      “我以为你带了防蛇鼠虫蚁的药。”
      “虫啊蛇啊什么的确实能用药防,那熊呢?难不成我遇到熊还拿药出来药它吗?那还不如自己吃了减少点痛苦。”赵真说完又嘟囔了一句:“你们当时肯定在背后嘲笑我缺心眼儿!”
      秦季铭本身对什么阴阴阳阳的事也不感兴趣,重点是他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在继续下去,要不然这大半夜的再给赵真惹毛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没有,我第一眼看见小赵医生就觉得你聪明机灵。”秦季铭面不改色的说。
      赵真当然知道秦季铭在哄他,保护区第一次见这人的眼神可是凶得很!不过看在秦季铭知错就改的份上赵真决定不跟他计较。
      “睡觉。”赵真在床上滚了两圈滚到了最里面,跟猫似的只占了那么一丁点儿的位置。
      秦季铭不理解,两米宽的大床为什么赵真偏偏要缩在角落,但他不好多说什么,否则会显得他居心不良,反正他想着赵真总不可能一晚上都这么睡。
      第二天秦季铭醒的早,外面的小夜灯泛着暖光,隔着一层帘子光线也不刺眼,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了。里侧的赵真还保持着昨晚入睡的姿势,一点都没挪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秦季铭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算看看时间,没想到他刚一动,赵真眼睛都还没睁开就一骨碌的翻身坐了起来,那迷迷糊糊被惊醒的样子看得秦季铭既心疼又想笑,赵真是真的觉轻。
      秦季铭刻意放轻声音问:“吵到你了?”看来等买了床他还得去客房睡,要不然长此以往小赵医生非得神经衰弱不可。
      赵真哼哼唧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缓缓地摇了摇脑袋:“没有,有事儿,得早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赵真的声音有些哑,他缓了缓神又问:“几点了哥?”
      “刚过七点。”
      赵真一脸苦大仇深的起身下床,不情不愿地朝洗澡间去了,洗漱好之后就开始窸窸窣窣地在屋子里翻找,秦季铭都已经洗漱完毕了赵真还在找。
      “找什么呢这么久还没找着?”
      “找剪刀,不知道跑哪去了。”赵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桌上的红线团往手里一抓,转身就朝外走:“不找了,我去找奶奶拿一把。”
      赵真奶奶起得早,正坐在屋檐下做着针线活,看到两人出来她带着惊讶说了句什么。赵真在旁边翻译:“奶奶问我们为什么起那么早,说可以再睡一会儿的。”跟秦季铭说完赵真又回了奶奶话,顺便还从针线篮子里找了一把剪刀,然后招呼着秦季铭往大门口走。
      都已经走到门口了,赵真忽然转身问:“对了哥,忘了问你了,你信玄学的东西吗?”
      秦季铭不知道赵真问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他沉默片刻回答:“我不信,但我敬畏一切未知。”
      “得,不排斥就行。”赵真打开大门走出去,站在门外回头朝秦季铭招手:“哥,出来站这儿,给你喊个魂。”
      秦季铭走到赵真身边,斜前方的山头一片红光,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赵真把剪刀递给秦季铭,他自己则理着手里的红线团,来回叠了七折,最后的长度大概小臂长短。
      “哥把左手伸出来。”
      秦季铭把剪刀换到右手,然后朝他伸出左手,看着赵真把手里的红线往他的手腕上缠了一圈,与此同时嘴里念着:“日出东方亮堂堂,不管你三魂七魄在何方,且归来,且归来,东南西北四方归来,山高绕路水深过桥,莫贪莫懒,魂归此身。”赵真念完将红线打了个死结,而后抬手在秦季铭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叫了声:“秦季铭。”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季铭下意识应了一声。
      “好了,喊回来了。”赵真轻笑着拿过剪刀剪掉多余的线头,边剪边说着:“剪你灾难病苦,佑尔往后安康。”
      秦季铭确定自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此时柔和的晨光打在赵真精致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悲悯众生的神,他好像开始相信赵真嘴里那些莫须有的东西了,而眼前的小神仙从此有了他最忠诚的信徒。
      “哥你带打火机了吗?”
      秦季铭拿出打火机递给赵真,只见他把手里剪下来的线头烧了,门口的地上留下一撮黑灰。赵真伸了个懒腰,抬头就看见了刚蹦出山头的那一轮红日:“嘿,好久没看到日出了。”
      秦季铭站在赵真身后,看着两人左手上拴着的一样的红线,他忽然觉得小赵医生家这个拴魂的习俗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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