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霜思雨》U238

8、霜劫 蒋明

　　蒋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行把“你们俩这状态能上台吗？”的怒吼咽回肚子里。他狠狠剜了苏锦和谢泪染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秋后算账”，然后猛地转身，对着已经吓懵的助理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通知所有人，发布会准时开始！技术团队立刻就位！投资方代表请到第一排！” 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医疗组……原地待命，隐蔽点！”
　　助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去传令。
　　通往发布大厅的走廊气压低得能拧出水。蒋明远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苏锦高跟鞋踩得咔咔作响，步履依旧风风火火，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不寻常。谢泪染则安静地跟在后面，步伐沉稳，但苍白的脸色和过分平静的表情，像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透着一股非人的冷冽。蒋明远眼角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那手腕上的红痕在冷白肤色下格外刺眼，仿佛某种激烈对抗后留下的封印。
　　“谢总，苏秘，”蒋明远压着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待会儿在台上，千万、千万、控制好你们的‘技术调整’！媒体镜头，不是休息室的墙！” 他刻意加重了“技术调整”四个字。
　　苏锦露出一个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微笑：“蒋总监放心，流程都安排好了。” 那笑容甜得能滴出蜜，却让蒋明远后背更凉了。
　　谢泪染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直视前方厚重的发布厅大门，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战场。
　　大门推开，瞬间被闪光灯和嗡嗡的议论声淹没。巨大的环形会场座无虚席，长枪短炮对准了入口。蒋明远脸上瞬间切换成得体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快步走上主舞台侧方主持位。苏锦和谢泪染则走向舞台中央预留的、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座位。
　　“各位媒体朋友，尊敬的投资者们，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蒋明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由于最终数据链路需要最精确的校准，我们的技术团队，包括谢总和苏秘书，刚刚完成了一场非常关键的‘压力测试’。”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看到投资方代表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一点。
　　“现在，我宣布，‘星穹’核心能量矩阵发布会，正式开始！” 掌声响起，但蒋明远的心依旧悬在嗓子眼。
　　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技术总监上台介绍项目背景，大屏幕上展示着复杂的能量流模型和惊人的性能参数。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掌控。轮到谢泪染做关键演示和总结发言了。
　　蒋明远紧紧盯着他起身、走向讲台的每一步。谢泪染步履依旧稳健，只是当他站定在聚光灯下，拿起激光笔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种极低频的震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并非来自音响，而是仿佛直接从空气中挤压出来。谢泪染身前的讲台麦克风顶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靠近讲台的几名记者甚至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疑惑地看向空调出风口。
　　蒋明远瞳孔骤缩，手心里瞬间全是冷汗。他几乎要跳起来喊医疗组！完了完了，要变冰雕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苏锦。
　　只见坐在侧后方的苏锦，指尖在平板电脑上看似随地划动着，像是在记录。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灯光反射。
　　就在那层薄霜即将蔓延到麦克风拾音头，谢泪染握着激光笔的右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细微得只有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蒋明远才捕捉到的
　　下一秒，讲台上那层薄霜像是被无形的火焰舔舐，瞬间汽化消失。空气中的低频震动也戛然而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谢泪染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色似乎更淡了些。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清冷而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会场里最后一丝窃窃私语：
　　“各位，我们刚刚经历了一次微型的、受控的‘能量潮汐波动’模拟。这完美印证了‘星穹’矩阵的核心优势——在极端压力下，其稳定阈值远超现有标准三个数量级。接下来，我将展示具体数据……”
　　台下的记者们恍然大悟，纷纷露出钦佩和兴奋的表情，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投资方代表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有蒋明远，感觉自己的心脏刚刚经历了一场自由落体又被人猛地拽回胸腔。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他僵硬地站在主持位旁，看着谢泪染流畅地讲解着那些天书般的参数，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苏锦。
　　苏锦似乎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秘书姿态，低头记录。但蒋明远分明看到，她搁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左手腕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像一朵绽放的冰莲花。而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根部，一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贴在颈后，那汗珠……在舞台强光下，似乎蒸腾着极其稀薄的白气。
　　“冻成冰雕……现了原形……” 蒋明远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休息室走廊监控里那诡异的闪光和九条尾巴的虚影再次浮现。他默默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半。
　　发布会终于在雷鸣般的掌声和闪光灯中“圆满”落幕。投资方代表热情地围上去与谢泪染握手寒暄。蒋明远强撑着职业笑容应付媒体。
　　人群渐散，偌大的发布厅只剩下他们三人。喧嚣褪去，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蒋明远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他转向谢泪染和苏锦，疲惫和怒火交织在眼底：“现在，两位祖宗，谁能告诉我，刚才那场‘微型能量潮汐波动模拟’，还有休息室走廊的‘设备调试’，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泪染没有看他，只是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指尖带着不正常的低温。他径直走向后台休息室，步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能量反噬。苏锦她….”谢泪染顿了顿“处理好了。”
　　苏锦却没有立刻跟上去。她走到蒋明远面前，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的真实感。她飞快地塞给蒋明远一张小小的加密数据卡。
　　“老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监控录像，处理干净。数据卡里是刚才‘波动’的真实记录和分析报告，对外……你知道该怎么说。另外，”她顿了顿，眼神瞥向谢泪染离开的方向，带着一丝担忧，“帮我盯着点他，别让他再去碰核心矩阵的调试终端，至少今晚别碰。他需要……缓缓。”
　　说完，不等蒋明远反应，苏锦也快步追着谢泪染的方向离开了。
　　蒋明远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冰凉的数据卡，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智能终端屏幕上，那个被他命名为“祖宗们的罪证-绝密”的监控录像文件夹。
　　良久，他抬起手腕，对着通讯器，声音沙哑而无力：
　　“安保部……我，蒋明远。总裁休息室走廊，今天下午2点至3点之间所有监控记录……执行永久删除程序。立刻，马上！……对，最高权限确认……另外，通知医疗组，准备……算了，准备点热饮送到谢总休息室吧。”
　　他放下手腕，看着空荡荡的发布厅，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这总监的工资，真特么是卖命钱。

作者有话说

　　存稿都发完啦宝宝们快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