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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渊引 “ ...


  •   “意外?”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不满。
      谭震山目光转向地上那根烟枪,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此物,”他抬手虚指,“乃是我谭家世代供奉的一件古物,名唤‘翠引’。本是先祖炼制,用以凝神静气,驱散晦暗。奈何年代久远,内里封存的一道古老灵蕴今日不知何故,受外力激引,竟失控逸散,才闹出这般动静,惊扰了诸位。”
      他将那诡异的、充满腐蚀与恶意的黑绿烟雾,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古老灵蕴失控”,将矛头隐晦地指向了“外力激引”——那外力是谁,不言而喻。
      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谢泪染,惊疑中掺杂 着审视与畏惧。
      谢泪染银发下的眼眸冰寒一片。他清晰地感受到谭震山话语中那股无形的精神引导力,正在悄然改变着众人的认知。这老狐狸,三言两语便将一场险些失控的妖魔现世,粉饰成了“古物意外”。
      他体内,属于云漪的冰寒之力与发带中那古老狂暴的意志虽因烟枪被封印而暂时平复,但冲突留下的余波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如同蛰伏的火山。彻骨鞘上的冰霜虽已收敛,寒气却凝而不散。
      谭震山的目光终于落在谢泪染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复杂意味,仿佛在看一件棘手的、却又不得不处理的物事。“谢贤侄,”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方才情势危急,贤侄本能自保,反应激烈些也情有可原。只是这‘翠引’终究是我谭家传承之物,还需由老夫亲自处置,以免再生枝节。”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紫袖无风自动,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吸力凭空而生,目标直指地上那根被封住的金丝烟枪。
      “父亲!”谭晶突然出声。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方才强行封印显然消耗不小,但那双狐狸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神采,此刻却带着一丝急切。她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谭震山动作更快。那烟枪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稳稳地飞入他的掌中。他枯瘦的手指在龙首符印上轻轻一抹,那由谭晶灵力凝聚的金光符印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露出底下黯淡无光的盘龙金丝和布满裂痕的翡翠龙口。
      “晶儿做得不错,及时封住了灵蕴外泄。”谭震山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但那眼神深处,却无半分暖意,反而像是在确认一件工具是否完好。他翻手将烟枪收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寻常物件。
      “此物受损,灵蕴不稳,需得重新蕴养,暂时不宜示人了。”
      谢泪染冷眼旁观。谭晶方才封印烟枪时使用的咒诀和金光,与发带上的符文隐隐同源,这绝非巧合。而谭震山轻易抹去女儿封印的举动,更显示出他对这“翠引”的绝对掌控力,以及对谭晶那点力量的……轻描淡写。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谭震山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一场虚惊,扰了雅兴。府中管事已备下压惊香茗与净室,请诸位移步稍歇。稍后,谭某自当亲自向诸位赔罪。”他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惊魂未定的宾客们,在谭家仆役的引导下,如同潮水般开始退去,虽然心有余悸,窃窃私语不断,但在谭震山无形的威压和“意外”的解释下,终究不敢再多做停留。
      喧嚣褪去,狼藉的宴会厅瞬间显得空旷而寂静。只剩下谭震山、谭晶、谢泪染,以及几名心腹侍从。
      “晶儿,你也受了惊吓,先回房休息。”谭震山对谭晶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谭晶咬了咬下唇,目光复杂地扫过谢泪染手腕上那截重新变得“平凡”的深红发带,又看了看父亲深不可测的脸,最终低下头,应了一声:“是,父亲。”她转身离去,红色的裙摆在寂静中划过一道孤寂的弧线。
      待谭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谭震山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如同面具剥落。他转向谢泪染,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皮肉,直视他灵魂深处翻腾的力量。
      “谢泪染,”他直呼其名,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你腕上之物,与那‘翠引’的躁动,绝非偶然。后山禁地,昨夜异象,孔雀翎引路……这一切,你作何解释?”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沉稳如山岳的气息骤然变得沉重,如同实质般压向谢泪染。厅堂内残余的暖意瞬间被驱散,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谭家主想要什么解释?”谢泪染站得笔直,墨衫在无形的压力下纹丝不动,只有银白的发梢微微拂动。他腰间的彻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剑鞘上再次凝结出薄薄的冰晶。“孔雀翎是谭府的请柬,后山是谭府的禁地。至于这发带……”他缓缓抬起左手,露出腕间那抹深红,“不过是一件故人遗物。倒是谭家的‘翠引’,威力惊人,险些酿成大祸。家主是否该先给在下一个解释?”
      他针锋相对,毫不退让。体内,冰与火的力量虽暂时平息,却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谭震山强大的威压下隐隐躁动。他能感觉到,袖中的发带再次变得灼热起来,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威胁。
      谭震山眼中寒光一闪,显然没料到谢泪染如此强硬。他盯着谢泪染手腕上的发带,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彻骨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那沉重的压力稍稍一收。
      “伶牙俐齿。”谭震山冷哼一声,“故人遗物?只怕这‘遗物’,牵涉着不该牵涉的因果!昨夜后山异动,灵力波动之强,瞒不过老夫的感知。那株千年血桃木下镇压的东西,与你,脱不了干系!”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谢泪染,老夫不管你是何来历,体内又藏着什么。谭家禁地不容有失,那下面镇压的,是足以祸乱苍生的邪祟!你若识相,就随老夫去后山,将昨夜之事,以及你与那‘云漪’的关系,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否则……”他未尽的话语中,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后山!血桃木!云漪的名字再次被提及!
      谢泪染的心脏猛地一缩。昨夜石碑崩裂、残魂消散、力量灌体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伴随着刻骨铭心的痛楚与冰寒。谭震山果然知道!他甚至知道云漪!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彻骨的嗡鸣声陡然增大,剑鞘上的冰霜蔓延开来。谢泪染迎上谭震山锐利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否则如何?谭家主想将在下也镇压在那桃木之下吗?”
      “是又如何?”谭震山眼中杀机毕露,紫袍袖口无风自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危险的气息开始凝聚。“为了天下苍生,老夫不介意再做一次‘恶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荡的宴会厅内,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家主!二爷那边……”一名心腹侍从神色慌张地疾步闯入,附在谭震山耳边急促低语了几句。
      谭震山脸色微微一变,凝聚的气势为之一滞。他深深看了谢泪染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杀意,有忌惮,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哼!”他冷哼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息,袖袍一甩,“算你走运!但此事未完!在真相大白之前,你不得离开谭府半步!”说罢,不再理会谢泪染,带着侍从,步履匆匆地朝着侍从禀报的方向离去,显然那“二爷”处发生的事情更为紧急。
      沉重的压力骤然消失。谢泪染站在原地,看着谭震山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如寒潭。
      走运?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抚过腕间那再次变得滚烫的深红发带。那灼热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谭府这潭水,已被彻底搅浑。而漩涡的中心,就在那后山禁地,血桃木下。谭震山知道云漪,知道镇压……他口中的“邪祟”,真的是云漪吗?昨夜那消散的残魂,那决绝的守护……还有谭晶那诡异的烟枪和同源的封印……
      无数谜团交织,冰冷的寒意与灼热的意志在他体内碰撞。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更大的风暴,正在这深宅大院的阴影中酝酿。而他,已别无退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渊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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