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景唤返校 又是波,澜 ...
-
商城入口外的路灯下,景唤左手牵着景融,右手牵着谢珩枢,看着路灯上趴着的小飞虫,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谢家的车停在不远处,张叔注意到景融的视线,礼貌的回应一个微笑。
景融收回视线,心想刚刚没看错,就是不知道谢珩枢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谢珩枢垂眼看着牵着自己的手,景唤也仰起脸,眼睛明亮,带着健康的光彩。
谢珩枢问道:“什么上学?”
景唤打着哈欠回答:“明天就去啦。”
谢珩枢刚刚把他从人堆里抱出来,没看到他带着书包,关心道:“是不是没买到书包?”
景唤眨巴眨巴眼睛:“我可以抱着书上学。”
景融站在一边揉揉他的脑袋:“家里还有书包,不会让你抱着书上学的,今天已经很晚了,跟哥哥道别吧。”
景唤年纪小,平时晚上八九点就睡了,这会儿哈欠打个不停。听了景融的话,景唤松开拉着谢珩枢的手,乖乖朝谢珩枢拜拜。
谢珩枢点头,景唤又打了一个哈欠,抱着景融的腿脑袋靠在上面,呼吸逐渐平稳。
景融一只手揽着靠着自己大腿的景唤,郑重道:“今天谢谢你。”
谢珩枢飞快的瞥他一眼又移开视线,金色的眼睛始终没看向他。
景融看他始终不和自己有眼神的交流,有些无奈:“你帮了我那么多,就算我拒绝……”
景融停顿一下,用一只手罩住景唤朝外的耳朵,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就算我们没有成为恋人,你也是不……”
谢珩枢抿着唇盯着地面,他不想听景融继续说,可是又舍不得来之不易的接触机会。他不讨厌景融这样向他解释,越解释越说明他是重要的,是不一般的。
但一想到自己曾经毫不掩饰对景融的心思,甚至表白失败自己先哭了……羞耻涌上心头。
谢珩枢羞的耳根通红,呼吸间,独属于他的信息素慢慢溢出。
景融嗅到沉香味满满弥漫在他周围,有些强势的替主人宣告那些隐秘的占有欲。
景融终于注意到谢珩枢几乎烧起来的耳根,想起自己拒绝他的那个中午,面前的alpha难过到落泪时也是耳根红了一片,沉默的收住话头。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的光照着绿化带,把两个沉默的影子越拉越长。
*
车子平稳的驶进别墅区,谢珩枢坐在宽敞的车后座,安静的听张叔接电话,心思却跑了十万八千里。
临走前,景融轻声朝他告别,对他说明天见。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荡漾,但忍不住的内心澎湃,信息素都隐隐泄露,温顺的缠在他身上。
张叔语气尊敬,完完整整的解释了一通为什么晚归,什么车子维修花了时间,去商场给夫人买礼物花了时间。
话里十句里面九句都在替少爷解释,生怕对面的夫人一个不开心又要逼着少爷认错。
电话那头却一言不发,张叔有些紧张的咽下口水。
从别墅区的大门到谢家门前,几分钟的时间,张叔尴尬的握着手机。直到车子行驶到别墅前,缓缓停下,电话里才传来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谢珩枢道:“今天辛苦了张叔,早点回去休息吧。”
张叔急忙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另一边去替谢珩枢开车门。
谢珩枢从小学以后就不会让别人替他开车门了,张叔却依旧坚持。
张叔刚绕到车的这边,谢珩枢已经提着书包关上车门了。
司机恭敬的立在一边。
谢珩枢冲他们点点头,转身走进灯火明亮的谢家大厅。
客厅空荡又安静,谢珩枢面不改色的朝楼梯走去。
已经是晚上九点,谢夫人依旧妆容精致,坐在沙发上,表情却阴沉的盖过了漂亮的眉眼,明艳的丝绸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有了几分冷肃。
谢珩枢垂着眼,绕过沙发走至上楼的台阶边,刚准备上楼忽然想起什么就又倒退回到沙发边上。
谢夫人没看他,问道:“吃饭没?”
谢珩枢肚子空空,按照平时肯定跟谢母说反话,说自己不饿。不过他今天格外放松,只是摇摇头。
谢夫人喊了一声王妈,在厨房的王妈端出热腾腾的饭菜,放到餐桌上。王妈把米饭放到谢珩枢手边时,压低声音:“夫人一直等少爷回来,晚饭也没吃呢。”
谢珩枢听着这句关心,一时间没有丝毫反应。
王妈揣着手站在一边,像是在等他发话,也像是在逼他说话。
他七八岁时,谢母经常因为授课老师的一句“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不允许他吃晚饭。还在生长期的alpha需要很多能量,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必须忍耐着抓心挠肝的饥饿感学习。
没人为他说话,谢母吃饱喝足后则是坐在一边冷眼旁观。
只有谢母点头之后,他才被允许吃很少的食物,理由是睡前吃的多对身体不好。
当时诺大的一个别墅,没人为他说一句话。
面前的美食仿佛都变成吞了之后要人性命的白蜡,毫无食欲,谢珩枢嗯了一声,放下本来拿起的筷子。
王妈站在餐桌旁边,眼睛却看着沙发上枯坐的谢夫人,她是跟着谢母从娘家来的,看着谢母长大跟着谢母出嫁,一辈子都在伺候这个大小姐,心底自然关心。
谢珩枢吩咐道:“煮碗馄饨。”
王妈哎了一声赶忙去煮馄饨。
谢珩枢机械的拿起筷子,随意扒拉几口填饱肚子。
王妈馄饨煮的很快,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上了餐桌,碗里飘着翠绿的香菜,王妈知道谢母喜欢吃香菜,特意多放了一点。
她走到谢夫人身边,低声劝哄:“夫人,馄饨煮好了,来吃些吧。”
谢母眼神无华,颇像一棵被人修建的整整齐齐的绿化树,好看但了无生趣。
王妈又道:“少爷也在呢,您陪着少爷吃点吧。”
谢夫人僵硬的才起身走到餐桌旁,和谢珩枢面对面坐下。
谢珩枢很快放下了筷子。
谢母捻起勺子在汤里搅了搅,喝了几口汤,温热鲜美的汤下肚,她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问道:“去哪了?”
谢珩枢:“学校。”
热气在餐桌上盘旋,闻起来香气十足的饭菜,坐在桌子边的两人却都没有吃的心思。
谢夫人轻轻的放下勺子:“今天你叔叔的儿子来了。”
谢父有一个哥哥,是beta。
谢家的产业大部分是谢父在打理,这个叔叔大部分时间都在享受生活,几年都不回北城一次,满世界的旅游。
他的儿子也是beta,自然跟他一样,从小就在国外读书。
谢夫人继续道:“你想出国读书吗?”
谢珩枢面无表情,跟对面坐着的谢夫人此时的表情惊人的相似。
餐厅顶上华丽的吊灯折射出瑰丽的光落在这个十七岁情窦初开的alpha的肩上,也落在对面这个已经被婚姻磨灭了思想的母亲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谢夫人:“你应该问问谢总的意见。”
谢总是谢珩枢的父亲。
谢母总说谢总是个好男人,不是个好老公,不是个好父亲。
谢珩枢拉开椅子起身:“早点休息,别多想,我不走。”
说罢,他拎着书包转身就走。
隔着餐桌距离,谢夫人幽幽的嗓音再次传来:“我知道他,他叫景融,对不对?”
“是个可爱的omega,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的信息素呢?”
王妈在谢珩枢离开时就已经站到了谢母身边,此刻有些紧张的看着谢珩枢的背影。
谢夫人:“alpha喜欢上迷人的omega并不稀奇,可你父亲偏偏就选了我。”
“我们之间没有信息素也没有爱。”
她苦笑一声:“你可以有,我不会阻挠你。你最大的阻碍永远是你自己,我听说你的求爱已经被拒绝了。”
因为你不知道如何去爱。
你不知道什么是爱……
诺大空旷的客厅,这些字句好像有重量一样,深深的扎进血肉里。
谢珩枢立在原地,那些自我以为的温暖被一瞬间的尖锐戳穿,心被绑了千斤重的石头直坠到脚底,浑身上下一片冰凉,脖颈后的腺体却散发出滚烫的热量。
他迟来的易感期到了。
alpha的信息素迅速席卷了整个别墅,沉香的气味浓烈让人呼吸不畅。
刚驶入小区的轿车里,穿着西服的谢父沉声下令:“车停在门口,你们不要进去了。”
别墅里装的系统迅速感知到信息素浓度的急剧升高,电子音一遍遍的提醒请尽快注射抑制剂。
除了谢珩枢,王妈和谢夫人都是beta,嗅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但可怕的气势还是让谢夫人脸色发白。
王妈神情紧张的从厨房出来,站到谢夫人身边。
谢夫人脸色惨白:“你易感期到了吗?”
谢珩枢没回头,提着书包一步一步的爬上楼梯。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谢夫人踉跄起身朝门口走去,王妈焦急的上前扶她,被她轻轻推开。
门刚好被打开。
谢夫人走到门前,熟悉的身影上前紧紧拥住她。
谢夫人:“你儿子易感期到了…… ”
谢父一只手揽着她,把她带到沙发上,扶她躺下,蹲下身从茶几的急救药箱里取出抑制剂。
他刚要起身,就被谢母抓住了领带,谢母一天未进食,猛然被信息素冲到,此时声音微弱,脸上毫无血色,她喃喃道:“我真恨你选了我……”
谢珩枢拖着沉重的步伐爬楼,猛然感到alpha的信息素接近,本能的直觉让他很不喜欢,一个反手就要给身后的人来上一拳。
来人很机灵的躲过去,抓住他的手反扣住,另一只手给了他一巴掌,动作迅速的给他扎了一针抑制剂。
谢珩枢被拍的一愣,意识已经开始消散,坚持着往前走了几步,半梦半醒间被人拉回了房间丢在床上。
意识很快就沉入了漆黑的世界。
谢父把alpha崽子扔在床上,随手拉上被子给孩子盖上,又打开房间里的新风系统。
他心底惦记着自己在沙发上的妻子,着急下楼,随手把书包丢在谢珩枢的书桌上,却不小心把书桌上的一本书砸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书,随意打量了几眼,书还包着精致的书皮,一看跟他儿子就不是一个风格,扉页写着一串日期,除此之外,干净的像是新书一样。
谢父把书放回书桌,转身看了一眼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谢珩枢,皱着眉走了。
*
五班教室,窗外升起的太阳已经把光芒洒在了景融的书桌上。
一本游记平摊在他的面前,景融看着熟悉的文字,却难得有些出神。
昨天谢珩枢走之前,信息素的状态有些活跃,景融没有提醒他,昨天睡前没忍住还是提醒他可能是易感期要到了。
到现在都没有收到消息。
还有不到十分钟就上课了,景融干脆趴在桌子上,身上挡住阳光,眼神追逐着指尖跃动的阳光。
小学部在东边,现在肯定整个班都暖洋洋的,景唤的座位离窗户不远,肯定也能晒到太阳。
景融今天六点不到就起床了,到学校之后先是带景唤找班主任报道,随后去教务处领景唤的新书。
教务处和小学部离得不远,景唤被留在了办公室和自己的班主任单独相处,捧着一次性水杯坐在班主任对面,期待景融快点回来。
景唤的班主任在一边带着微笑观察这个入学的小朋友,她喜欢和小孩接触,毕业后就直接来北城小学当了教师。
她的第一届学生,今年也已经上高中了。
景唤在老师的目光下,不自在的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脖颈处明显有一圈发白的痕迹,是长期佩戴抑制环留下的印记。
八岁的alpha,在omega哥哥旁边安静又听话,哥哥一走,又迅速低下头,像一只胆小的小猫。
景唤跟她印象里的alpha小朋友一点也不一样,她带过的alpha学生,大多是积极,热情,向上的,换句话说,闹腾的不行。
班主任语气温和:“你的名字是景唤,是不是?”
景唤紧绷着脸点点头。
班主任继续问道:“哥哥比你大几岁呀?来上学开不开心?”
景唤想了想:“大我九岁,哥哥今年高二。”
景唤低着头:“哥哥说以后我和他一起上下学,这样我就不用自己在家了。”
班主任脸上笑意更甚:“自己在家里都做什么呢?”
景唤:“浇花,学习,等哥哥回家……”
……
景融领完书回来,景唤已经喝完杯子里的水了,看到他抱着书回来,着急的上前去接景融手里的书。
老师笑意盈盈,夸他有个好弟弟。
七点半,已经有家长送孩子上学了,景融站在小学教室门口向里面张望。
班主任给景唤安排到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小学都是两人一桌,景融看着景唤小小的身影在教室坐的笔直,心底酸酸的。
老师出了教室让他放心,拉他进了家长群,告诉他有事情都会打电话通知他的。
景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小学部。
景融没看到的他转身走后,景唤趴在桌子上悄悄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忍住了喉头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