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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闲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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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塘里的炭火正旺,红亮的火星子噼啪跳着,把周遭的夜色烘得暖融融的。沈衡守在药罐边,手里转着根枯枝,时不时拨弄两下炭火,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香,混着晚风里飘来的草木气,倒生出几分安宁的惬意。药汁煎得正好,琥珀色的汤汁在粗瓷碗里轻轻晃悠,氤氲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却衬得他下颌线愈发清晰利落。
“师兄!药好啦?” 楚风的大嗓门老远就撞进耳朵里,他和叶无言拎着处理干净的野兔从溪边回来,兔肉用细麻绳串着,油光锃亮的,表皮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看着就让人馋虫直冒。“十二哥说用松针熏烤最香,我们在溪边刮了三遍毛,保证一点腥味都没有!”
叶无言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想必是去腥的香料。他眼尖,刚走近就瞧见沈衡手里的药碗,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半分,笑眯眯地凑过来:“沈大哥歇着吧,药我来送就行。” 话音未落,已经自然地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抬眼时正好对上沈衡的目光,眼里藏着点的笑意,“我哥那性子,见着生人只怕就不敢喝药了。”
沈衡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指尖却悄悄发烫。他望着叶无言走向马车的背影,心里那点想亲自送药的念头被戳破,倒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只能转身去收拾散落的药草,耳尖却忍不住往马车方向瞟。晚风拂过他的发梢,把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等等。” 就在叶无言踩着马车辕要掀帘时,沈衡突然出声叫住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
叶无言脚步一顿,转头看来,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只见沈衡快步走到自己的包袱边,蹲下身翻找片刻,拿出个巴掌大的木匣子。匣子雕着丛盛放的寒梅,花瓣纹路细腻得能看清脉络,边角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他捧着匣子走到叶无言面前,耳根悄悄泛红,声音有点结巴:“这个…… 给你哥。”
“嗯?” 叶无言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
“药太苦了。” 沈衡把匣子往他手里塞,指尖都在发颤,“这里面是蜜饯,甜的,让他…… 让他喝完药甜甜嘴。” 说完就想转身,仿佛多待一秒就要露馅,连指尖都绷得紧紧的。
“哇!蜜饯!” 刚凑过来的楚风眼睛瞬间亮成了灯笼,像只见了糖的小蜜蜂,“师兄,你啥时候藏的蜜饯?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扒沈衡手中的匣子,“让我瞧瞧是什么宝贝,居然藏得这么严实!”
沈衡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胳膊,往旁边躲了躲:“别闹,那是给…… 给你无名哥哥的。”
楚风的手僵在半空,却盯着匣子惊呼起来,指着上面的寒梅:“这不是春风镇稻香斋的玉露梅饴吗?!” 他咋咋呼呼地拍着大腿,“我记得那家店的招牌就是这个!掌柜的说用冬日开得最盛的梅花上的露水,还有最纯洁的寒梅做成花酱,再用当年的腌的青梅,还要窖藏三年才成,可贵了!上次我就多看了两眼,掌柜的说十两银子一匣子,我都没舍得买!师兄,你啥时候买的?”
沈衡被问得更不自在,含糊道:“就是在春风镇路过,看着…… 看着顺眼就买了。”
“顺眼?” 楚风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师兄你以前从来不碰这些甜腻玩意儿的啊,上次我买糖葫芦给你尝,你还说‘吃多了坏牙’,怎么突然转性了?”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是不是也嘴馋蜜饯了?我就说它家的蜜饯好,你当时还说我胡闹呢!”
沈衡被戳中心事,喉结滚动了两下,干脆转过身去添柴火,闷声道:“小孩子家家别瞎猜。”
“那我呢?” 楚风不依不饶地跟过来,拽着他的袖子晃,“师兄你既然买了蜜饯,给我买啥了?”沈衡被他晃得无奈,正要开口,旁边的叶无言突然 “噗嗤” 笑出了声。
“沈大哥的心意我替我哥领了,” 他接过匣子,冲沈衡扬了扬下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楚哥别急,等到了落花镇,让沈大哥请你吃遍甜食。”
叶无言接过匣子,入手沉甸甸的,他轻轻打开一角,里面铺着油纸,整齐码着琥珀色的梅饴,晶莹剔透得能透光,冷冽的梅香混着蜜糖的甜意瞬间漫出来,压过了药味。他抬眼看向沈衡,见对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嘴角忍不住勾起个意味深长的笑:“多谢沈大哥,我哥肯定喜欢这份心意。” 说完利落地跳上马车,车帘 “哗啦” 一声合上,把里面的动静遮得严严实实。
十二见楚风还缠着沈衡要蜜饯,忍不住出声解围:“楚少侠,快来帮我翻兔子。”
楚风急忙地应了一声,松开手,边往十二那边跑,边和沈衡约定好:“师兄得补偿我!”
“到了落花镇,去张记给你买桂花糕,管够。” 沈衡无奈许诺,他知道楚风最馋张记的桂花糕,软糯香甜,每次下山都要缠着买两斤。
“这还差不多!” 楚风立刻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跑到十二身边,帮着把兔肉串在树枝上,“十二哥,你看我这兔子腿串得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匀称多了?”
十二往火塘里添了两根粗柴,火苗 “腾” 地窜高,映得两人脸都红扑扑的。他翻着兔肉的手顿了顿,往沈衡那边瞟了眼,见他正低头用布擦药碗,侧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楚少侠,你师兄对你是真上心。” 十二憨声道,手里的树枝转得飞快,“哪像我们,出门在外能有口热乎饭就不错了。”
楚风一边给兔肉抹酱料,一边小声跟十二嘀咕:“那是!我师兄最好了!不过他今天真奇怪,居然买稻香斋的玉露梅饴,那玩意儿可贵了!十两银子呢,够咱们吃半个月的饭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满是向往,“也不知道到底啥味儿,是不是真像掌柜说的‘甜而不腻,梅香绕舌’?”
沈衡在这边听得真切,心里泛起点愧疚。其实那天在春风镇,他本是去买伤药,路过稻香斋时,闻到里面飘出的冷梅香,像极了林无羁身上的味道。透过窗棂瞧见匣子里的玉露梅饴晶莹剔透,梅纹清晰,鬼使神差就买了,一直藏在包袱里没敢拿出来,连楚风都没告诉。没想到师弟竟也惦记着,他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布,想着到了落花镇,不仅要给楚风买桂花糕,还得把张记的蜜饯都包一份,算是补偿。
“师兄对我当然好。” 楚风没察觉他的心思,还在跟十二念叨,“我自幼无父无母,是师兄在路边捡到我,求师父收留我的。那时候我怕生,整天跟在他身后,他去哪我去哪,连睡觉都要挨着他的床脚。” 他说着笑起来,眼里亮晶晶的,“这辈子我都要跟着师兄,师兄去哪我去哪!”
十二听得认真,重重点头:“这样挺好,有个伴儿互相照应。” 他翻了翻兔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楚小子,你刚才问我医术跟谁学的?”
楚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十二哥你医术那么好,诊脉的时候手法可专业了,比镇上的老大夫还厉害!是跟无羁学的吗?”
十二手里的动作慢了些,火光映着他俊毅的脸庞,显得格外沉稳。“跟公子学过一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主要还是跟我自己的师父学的。”
“那你师父厉害吗?是不是像话本里说的‘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 楚风好奇地追问,眼睛瞪得溜圆。
十二被问得愣了愣,挠挠头笑道:“应该…… 还可以吧?他很少帮外人治病,说不准。”
“怎么不帮外人治病?” 楚风更奇怪了,“医术这么好,应该悬壶济世才对啊!”
十二往马车方向瞟了眼,声音压得更低:“我师父是世外高人,轻易不入世,很少有人能够求到他的面前。我学医主要是为了公子。”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药囊,“公子身子骨不算好,小时候总生病,我学医术,就是想能时时刻刻照顾他,万一遇到危险,也能第一时间救他。”
楚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沈衡突然出声道:“楚风,你的兔子腿糊了。”
“啊?我的兔子腿!” 楚风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尖叫着扑到火塘边,“完了完了,我最爱的兔子腿!都怪我光顾着说话了!” 他手忙脚乱地翻着树枝,心疼得直跺脚,鼻尖都快凑到火上了。
十二松了口气,悄悄对沈衡投去个感激的眼神。沈衡回以一个淡淡的颔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楚风这憨小子,看不到十二的为难,一个劲地瞎问。不过他虽然咋咋呼呼,倒也单纯得可爱。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不自觉地又投向马车。
火塘里的兔肉渐渐烤得金黄,油汁滴在火里 “滋滋” 作响,香气弥漫开来,把药味都盖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