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可我只是普通人 雪花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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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纷飞冰晶成霜
白雾破晓，寒气透骨，一阵北风刮过，仿佛冰刺划入身体。如今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肆虐的大风吹刮着大地。熙州已经连月闹灾荒，在此刻，连吃一顿饱饭都显得尤为奢侈。
民生凋敝，大雪覆盖深数尺，这个时候会出来的人真不多，但消息仿佛透风的墙，总有几句走漏出来闹的人尽皆知。
“庸医啊！当真是庸医！那、那杨稚自称神医，却只徒有虚名，秦家那女的…逛街的时候忽然要生了，你、你猜这么着，恰好就被那杨女撞见了！”
“可是这不挺好的嘛，人家刚好会医术啊!”
“好、好个屁！若是真让人平安生子那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是人家这都进去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说…这杨女不是徒有虚名是什么!”。“啪”的一声，那人的手狠狠拍向桌子。
“客官您先冷静冷静，杨女若是医术不精，又怎会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传闻啊？”
“你说说，这杨女整日抛头露面招摇行医，不、不使点小手段怎…么走到今天，谁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手段……”
“客官您说的是，我看这杨女的神医之名怕是要葬送在这鹂镇咯，对了客官咱们小店最新上了黄九面，您要不要试试……”
酒馆里，一个醉醺醺的壮汉拉着店小二说了半天，言语里尽是对女子从医的鄙视。
——
这是杨稚鱼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作为一名准大一新生，被父母稀里糊涂的塞进了考古学。
“人家工作多稳定啊，而且你想想，毕业以后一头扎进考古里，都少了人际交往，那遇见的妖魔鬼怪不就少了？”
“对啊，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
父母的声音回荡在杨稚鱼耳边，惹的她一阵头疼。
杨稚鱼虽然高中填报了文科，可那都是因为自己理科差迫不得已啊，高中生活一晃而过，杨稚鱼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派去考古学，且美其名曰“为你好”。
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从小到大，自己的生活都是被推着往前走，自己考的学校走的路也都是被别人安排好的——这次也是一样。
那天晚上，她为了恶补自己的历史知识，兴致勃勃打开一本名叫《楚西野史二三事》的书：
「据野史记载，楚西帝曾孕有五子，其中两子与宫中妃子私通，还有一子爱上少傅被逐出宫门，其余二子沉迷篡权夺位」
「据野史记载，楚西帝当年扮成女子去到敌方军营中，为敌军献舞成功为自己争夺战机」
「据野史记载，太子曾偷看二皇子洗澡」
“我滴天，这野史可真够野的，作者这怎么写出来的!”杨稚鱼随意地躺在床上，不经意间就看得入了迷。
仿佛发现宝藏一般，她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越看越上瘾。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对一本书这么感兴趣，没有对一本书这么废寝忘食。
「神作啊，这是神作啊！神人写的神作啊！」
正当她满怀期待，准备看向下一页时，一道被撕裂的痕迹出现在她视线里。
怎么整页都被撕了，还故意留这么大的破绽，也不撕干净一点。
她心里一阵疑惑：「这书我不是买的未拆封的吗？怎么会被人撕了」
努力回想起这几天的事，自己从来没让这本书离开自己半步，况且自己检查过这本书，刚开始也没有撕裂痕迹。
真是扫兴，正看到精彩的呢！
杨稚鱼一遍惋惜一边伸出手想碰那处撕痕，就在她指尖触摸到纸张的一瞬间，雷光电闪，忽然，一道白光忽然闪过。
剧烈的光炸开，正当她以为是爆炸，忽而，更猛烈的光出现了。
耳边一阵嗡鸣，杨稚鱼被亮的睁不开眼，强烈的光吓了她一跳，她急忙用手捂住眼睛。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自己悬浮于天地之间，身体好像有电流流过一般，一阵酥麻。
等她想要睁开眼看看怎么回事时，一股困意袭来。她想，肯定是自己这些天废寝忘食的原因。脑袋一沉，便毫无征兆地睡了过去。
——
“啊啊啊——”一阵妇人的哀嚎声把杨稚鱼吵醒，她此刻蜷缩在角落，眼前一片朦胧，听到声音的她拖着晕晕沉沉的脑袋往前看：
迷迷糊糊中，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破旧的屋子中，墙壁脱了粉，屋檐用几块残破的木条遮掩，瓦残漏日，梁朽承尘，窗破风穿，蛛网结断垣。
杨稚鱼抬头看向前方：一位大着肚子的妇人正躺在木塌上，嚎叫声不止，似是难产了。她身旁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几个稳婆面色紧张，在她周围忙前忙后。
嘈杂的声音堆满了她的耳朵，让她无法思考。陌生的环境让杨稚鱼一阵无措而感到恐慌。
「这是哪儿…」她内心出现一道疑问
“杨神医你快醒醒啊你再不来秦娘子就死在这儿了!!!”
其中一位稳婆忽然转过头来对蜷缩在角落的杨稚鱼说话，面露难色，语气焦急而无奈。
「我？神医？」
杨稚鱼看着眼前的乱象，一阵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当上神医了，周围的人还都穿着古装，怕不是在玩什么cosplay。
而且说话还这么古风……
尽管脑子仿佛浆糊一般乱，但被稳婆吓了一跳的自己，还是出于本能，缓缓撑着地站起来。
杨稚鱼头发散乱，穿着不算厚的粉纱衣蹒跚地向她们走来，脸上尽是恐慌。
面前的稳婆们看到杨稚鱼来了，纷纷让出位置，让杨稚鱼走到中间。
随着视线的扩大，她慢慢看见躺着的那人胯间流出的血，顿时杨稚鱼脑子里炸开一团。
这好像不是游戏，也不是cosplay，这是真实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事情！等她反应过来，望着眼前的血泊，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没晕都谢天谢地了。
她的腿一步比一步软，一步比一步抖。这是干什么，让她来接生吗？可自己什么都不会啊！她心跳骤然加速，脑袋充血，屋外不断有寒风吹进来，时刻提醒着她现在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杨稚鱼看着眼前不断出汗哀嚎的妇人，紧闭双眼、攥紧拳头，在众人注视下，努力回想着自己前20年学过的所有的生产知识，手止不住的抖。
「靠！早知道就把桌前的母猪生产手册看看了！」
周围的稳婆看着杨稚鱼这紧张的样子，心里头别提多着急了。
这丫头，真的可以吗？
杨稚鱼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血色全无。
“你们…先把她额头上的汗擦干，去换一副新的手帕过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她颤抖着说出这句话，连自己都没想到这是她说出来的。
自己还只是一个学生，现在竟然要帮人生孩子？！简直不可思议！
身旁的稳婆仿佛听到圣旨一般，飞速的跑了出去换新帕子，留下站在原地的杨稚鱼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
自己活了这么久，从来没给别人接生过，就连看都没看过。
眼前的妇人脸憋的通红，头发散乱，嘴里不断喊着“神医求你救救我！”她眼角被疼痛挤出来的泪划过脸颊，流的汗透满床褥，手指早已掐的通红。杨稚鱼内心瞬间涌起一阵无力感。
但紧接着的，却是心疼。女人此刻痛苦的表情，让杨稚鱼内心生起一阵怜悯。
「如果我真是神医就好了，但是……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找、找几个软垫子和扁担过来。”等到擦完汗后，杨稚鱼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看一部电视剧，里面女主就是这样生孩子的：让孕妇站起来，通过依靠挂在高处的扁担生产，稳婆在后面抱腰将孩子生出来。
事已至此，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两个稳婆合力将秦二抱到软垫上，杨稚鱼与几个人联手将秦二扶起让她站起来。
“慢慢的哦，手扶到扁担上，深呼吸，对就是这样。”杨稚鱼一边耐心的哄着秦二，一边将扁担送至秦二身前。
尽管此刻她的内心慌乱无比，但是却不敢对眼前的女人表现一分一毫，这个时候周围人最信任的就是自己，要想渡过这劫必须稳住大家。
「可是还是好难！！下一步是什么！」她内心崩溃地想着，仿佛有波涛在她眼下涌动。
秦二慢慢站起来，面目狰狞，疼痛的撕裂感让她忍不住发出嚎叫，那样钻心的哀叫让杨稚鱼也不由自主地捏了把汗。
“现在慢慢用力，找找感觉，你可以的。”杨稚鱼颤抖着说出这句话，一边用手抱住秦二的腰，帮助她将孩子生下来。
“就是现在，用力！”
屋外寒风呼啸，门口的木门被吹得吱呀作响。杨稚鱼额上的热汗虽减少了一些，可内心仍然吊着一口气。
是死是活，只能赌一把了。
眼前的女人哀嚎一次比一次痛苦，声音逐渐沙哑，似杜鹃血啼。嘴唇发白，面色无力，流出的汗将衣衫浸湿，瞳孔逐渐涣散。
忽地，秦二松下一口气，身子一软，骤然瘫倒在杨稚鱼的怀里。
杨稚鱼看着怀里晕倒的女人，来不及反应便大声说：“拿水来，快点！”
她的心里忽然一紧。
每个人都在外面忙活，屋外一阵骚动，此刻杨稚鱼的话也仿佛随着劲风被吹走，无人听到，也无人应答。
“没听到吗？拿水啊！”
杨稚鱼跪抱着虚脱的秦二再次吼出声音，语气比之前更紧张。眼前的女人奄奄一息，正吊着最后一口气，叫杨稚鱼怎么放松得下来！此刻秦二正在杨稚鱼怀里不停地颤栗着。
杨稚鱼用手摇醒她，担心地看向秦二，女人嘴唇发白，嘴里不断念叨着“水”
“我想喝水，给我水。”
“水呢！还没到吗？！”杨稚鱼再次看向门外，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向外吼，泪珠顿时迸出，划过她的脸颊，鼻头一阵酸涩，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如今她的心里充斥着对秦二的心疼与无力。
“没有水了！今天的水已经用完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声音，那句话仿佛一把冰刀狠狠插进杨稚鱼的心里，这样的一句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致命，杨稚鱼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转头看向秦二。
“罢了，没有……就没有吧，我与这孩子，终究，没有什么缘分。”秦二慢慢睁开眼，用虚弱的声音看着止不住抽泣的杨稚鱼，发白的手慢慢摸上她的脸。
“不哭了。”秦二声音虚弱却温柔，轻轻用手拂去杨稚鱼的泪，惨白的脸上慢慢挤出一个笑容，她眼角带泪，却还安慰着杨稚鱼。
“如果我有女儿，应该是你这般聪慧美貌的吧，可惜我还不知道ta是男孩还是女孩。”秦二躺在杨稚鱼怀里，泪水流过脸颊，她看向门外，期望有水的出现。
杨稚鱼闻言，内心的防线又被击溃一寸。
“对不起，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做，为什么我救不了你。”杨稚鱼双手颤抖，将怀里的秦二紧紧抱住。
——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水来了！水来了！！”稳婆手握着水壶着急忙慌跑了进来，赶忙将其递给杨稚鱼，杨稚鱼接过水后颤抖着手将水递到秦二嘴边。
一股甘甜瞬间润满喉咙，温热的水流进嘴里，将恐惧褪去。秦二的饥渴终于得到缓解，杨稚鱼的心也慢慢松了下去。
秦二的嘴唇没有起初那样白了，她虚弱的张开眼，看向杨稚鱼着急的脸，似安抚般笑了笑。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秦二用尽力气，望向杨稚鱼，用着只有杨稚鱼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是我，是我的问题，神医也无力回天。”她接着一顿一顿地说，语气难免带了自责与愧疚。接着，秦二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般，紧张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手指舒展，最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大雪纷飞，杨稚鱼的身体一僵，她颤抖的双手感受着怀里的人逐渐冰冷的身体，不停摇着头，眼里盈满了泪珠
“不，不是你的错，是因为我不是神医，我不是神医啊。”她着急无助地看向周围，渴求有谁能将眼前的人治活。杨稚鱼双手摇动着秦二，妄图怀中的人恢复生气。
这里究竟是哪里？为什么自己救不活秦二？为什么自己止不住地悲伤？
杨稚鱼内心涌起一阵苦涩，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许多的疑问萦绕在她心头，这一切都太快了，快到杨稚鱼对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还没有实感。
残阳吻上雪覆盖的屋檐，冰棱坠落在碎金之间。木阶前融化了走过的脚印，暮风吹卷寒林，一阵萧瑟。
“杨女医死人啦！！！！”原本递来水的稳婆看到此景，着急忙慌地将手里的杯子扔掉，颤抖着向门外跑去。由于太过于慌乱，中途被绊倒摔了一跤，又马上颤抖着爬起身子向外跑去，嘴里不断大声重复着一句话。
——“杨女医死人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可我只是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