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救我就殉情》浮光醉人

3、殊途3 烦。

　　付衡盯了他两息，突然不退反进地攻了过来。

　　“啧。”

　　薄礼收刀应战，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根本就没法打，他清楚付衡的一招一式，付衡也能预判他的落点。

　　他们连擒住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薄礼早已没了和人比武一较高下的爱好，不以杀人为目的的动手对他来说都是浪费精力。

　　但付衡显然不是，这人带着怒气而来，招招毙命，越打越来劲。

　　薄礼在这种不相上下的见招拆招中逐渐疲惫，果断后撤抬手放弃：“停停停！”

　　付衡的呼吸尚未平复，警惕地看他。

　　薄礼看着他一脸的蓄势待发费解道：“不都说了我没错吗？你到底在气什么？”

　　付衡攥紧了剑柄，寒声道：“这里不是你为所欲为之地，跟我回宗。”

　　薄礼垮脸：“我没病。”

　　付衡抬剑起势：“得罪了。”

　　啧！

　　“放下！”薄礼烦道，“行行行跟你回去行了吧！不过先说好，我没错，自然也不会蠢到去挨罚。”

　　付衡皱了下眉，很快应下：“好。”

　　薄礼竖起一根手指：“还有一件事，我得办完了才能跟你走。”

　　付衡道：“何事？”

　　薄礼微微一笑，弯刀倏然脱手，直逼虞家子弟：“杀完这些。”

　　付衡脸色陡变，身形一闪直接拦截并缴械了他的弯刀，目光冷淡：“即刻走。”

　　薄礼挑眉：“我这可是为你好，你没来他们或许还会觉得是某个邪魔外道故意扮作你的样子陷害你，你来了，虞蒙的死就和你脱不开干系了。现在放过他们无异于给自己定罪，不出半日你就会被押进仙盟听候发落，青冥仙尊，你可要想清楚。”

　　付衡冷冷看了他片刻，震袖拂过，纷繁灵力化作点点碎光纷纷扬扬落下，紧缩成一团的虞家子弟沐浴其下，目光齐齐变得空洞。

　　薄礼扫了一眼：“仙尊做了什么？”

　　付衡顿了下。

　　“仙尊”这两个字他听过无数遍，敬仰尊崇的有，戏谑讽刺的也有，他从未在意过，但今日每次从这个人口中听到，他都觉得格外刺耳。

　　或许是因着那与他别无二致的声线。

　　付衡敛神，道：“改了些许记忆。”

　　薄礼问：“改了什么？”

　　付衡看他：“你的脸。”

　　薄礼摸摸自己的脸，又认真看了看付衡的：“改的帅吗？”

　　付衡怔了下，罕见茫然。

　　薄礼语气严肃：“这很重要的，毕竟我也不清楚仙尊带我回去是想金屋藏娇呢，还是想让我换上那张脸伴君身侧，是不是？”

　　“……”付衡权当耳边过去了一阵风，“你究竟来自何处？如何才能回去？”

　　薄礼拖着长腔“啊”了声，煞有其事地掰着手指算：“应当是五百年后吧，至于回去……”他冲付衡咧嘴一笑，“我那边人都死光了，没意思，我喜欢这儿，不想回去。”

　　付衡利落拒绝：“你不属于这里。”

　　薄礼道：“那你走，我们换。”

　　付衡：“……”

　　付衡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薄礼幽幽叹气：“原来你带我回去不仅想让我受罚，还想送我走。”

　　付衡蹙眉：“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受罚。”

　　薄礼道：“言出必行？”

　　付衡神色淡淡看他。

　　薄礼不爽：“你在想我究竟是不是你。”

　　“不必想。”付衡冷声道，“你不是。”

　　薄礼：“……我竟不知仙尊还有这等自欺欺人的本事。”

　　付衡将弯刀抛给他：“随我回去。”

　　薄礼接刀，满脸的不情愿，慢吞吞经过付衡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小古板，你下手似乎有点重啊。”

　　付衡避开他的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神色恍惚目光呆滞的虞家子弟。

　　俨然一副神智尽毁的模样。

　　付衡愣了下，蓦地想起被他缴械的弯刀，其上鬼气森森，若是附着些什么东西也很难被察觉。

　　“啊，发现了。”薄礼冲他露了个笑，猛地扬手撒出一片粉末糊了他满脸。

　　付衡脸色一变，当即屏息撤出十丈外，意识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模糊起来，朦胧间似乎有人凑近瞅了瞅他，又折身离开。

　　“跟我斗，再修五百年吧。我疯了么我跟你回去……这毒还挺好用，再捡点去……”

　　*

　　两个时辰后，海面之上波光粼粼，方圆百里空无一人。

　　薄礼看着再次拦在他面前的付衡陷入沉思。

　　他忍了忍，没忍住：“怎么追上来的？”

　　毒性不够强？

　　不该啊，就算只能毒晕这人半个时辰也够他跑远了，至少不会让这人再寻到他的踪迹才对。

　　薄礼难以置信地试探：“你知道我想去哪？”

　　付衡回头看了眼：“飞花岛的方向，你宁愿去找同谦？”

　　薄礼：“……”

　　好缠绵的寻仇。

　　薄礼被恶心得心无波澜，扭头就走。

　　但付衡不愧是吃过一堑了，任他使出浑身解数用再多手段，始终无法再摆脱这人超过一柱香的时间。

　　两人从海上奔进深山途径大漠又混进人间城池，最后绕回崇山峻岭，你追我赶了半月之久。

　　薄礼有点崩溃了：“你没旁的事要做了？？？”

　　付衡随他悬于空中，神色泰然：“还想去哪边？”

　　薄礼面无表情指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去下面躺着等死。”

　　付衡问：“等多久？”

　　薄礼：“……青冥仙尊，您高抬贵手，放我走吧。你不喜欢我，我也看不惯你，我们别互相折磨了行么？”

　　付衡道：“可以放你回五百年后。”

　　薄礼定定瞅人：“呵。”

　　付衡朝他伸手：“那便跟我回去。”

　　薄礼心如死灰地看着那只手：“你是在邀请我么？”

　　“嗯。”

　　薄礼狠狠拍开：“不稀罕。”

　　被付衡抓了个正着：“走吧。”

　　薄礼：“？？？”

　　那两骷髅都不敢这么抓他！！！

　　“付衡！松手！再不松我砍你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手劲有这么大？！

　　“松手！！！”

　　付衡置若罔闻，拉着他一路疾行直奔太虚宗，还能游刃有余地应付他放弃灵力的单手肉搏。

　　一路风声吞了薄礼不少愤怒，他正气的头脑发昏，付衡忽然问：“你叫什么？”

　　薄礼凉飕飕：“呦。”

　　付衡冷不丁停下，另一手从他脸上虚虚抚过：“你不能顶着这张脸。”

　　薄礼仰了一下，没避开，灵力缓慢渗进皮下，披散的长发被束起，他嗤道：“我自己的脸我不能用？”

　　付衡迟疑一瞬：“在我殿中可以。”

　　薄礼哼笑：“那可真是承蒙仙尊恩典了。敢问我是以什么身份同仙尊回去？仙尊又准备如何向宗主和太上长老们交代？”

　　付衡道：“虞蒙炼毒走火入魔，波及虞家子弟和你，你为求生杀他自保，我途径碧落谷见你奄奄一息出手搭救，此事虞家家主也知情。”

　　薄礼震撼：“两个时辰你解了毒、和虞欣悦通了气，并追上了我？”

　　他是下毒了没错吧？

　　付衡没答，仔细看过他改完后的容貌，确认没有疏漏后方才道：“你修为低下重伤初愈，咽喉被虞蒙毒伤至今不能言语，入宗后在我殿中静养，不会有闲杂人等无故叨扰，有人问话也不必应答。”

　　付衡不喜殿中有旁人踏足，但此人心思毒辣，实力又与他不相上下，放在别处他难以安心……到底是另一个自己，也并非无法忍受。

　　好，话都不许说。

　　薄礼瘫着张脸：“既然如此，那我还胆小怕生，需要单住一个山头，最好能僻静隐蔽些，荒芜点也没关系，就要千百年无人踏足——”

　　付衡打断他：“没有。”

　　薄礼冷笑：“骗谁呢？太虚宗空置的山头再养十个碧落谷都绰绰有余，不想就不想，找什么借口。”

　　“是。”付衡认的干脆利落，毫无愧色，“我会为你找到回去的办法，在此期间你不得再为非作歹，我只会帮你免去这次责罚。”

　　“自以为是，我本就无错，也不用想着送我回去，不走就是不走。”薄礼想甩开付衡的手，没甩掉，登时黑了脸，“早晚剁了你这手。”

　　“肉身可以重塑。”付衡不为所动，拉紧他继续向前。

　　薄礼平铺直述地提醒：“付衡，你带我回去，必会后悔。”

　　付衡头都没回：“我所为至今无悔。”

　　薄礼“嗯嗯嗯”地应着：“不出一日你就会后悔。”

　　付衡道：“虞家那些子弟死了。”

　　薄礼终于来了点兴趣：“你杀的？”

　　这就开窍出息了？

　　付衡侧目静静看他：“虞家主。”

　　薄礼莫名其妙地和他对视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你不会是在等我愧疚吧？”

　　付衡移开视线，没吭声。

　　薄礼宽慰地拍拍他：“说出来你可能会生气，但我的确挺高兴的。”

　　付衡周身气压骤降。

　　“啧！轻点！这是我的手不是你那破剑。”薄礼狠狠往回抽手，烦道，“说好的不生气呢？又不是我杀的，再说他们都痴傻了死对他们来说分明是解脱，那虞欣悦难道不是觉得他们没用了才杀的么哎你这人——”

　　喀嚓一声脆响。

　　付衡捏断了他的掌骨。

　　……

　　一刻钟后，薄礼活动着恢复如初的手，冷静分析：“对旁人心慈手软对我赶尽杀绝，同你回去必不会好过，我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吧。”

　　付衡抽出缚仙索。

　　薄礼看都没看一眼：“收起来吧，我怎么说也是你前辈，还能让你一个毛头小子捆了不成？”

　　付衡将缚仙索一端甩在他手腕上。

　　薄礼瞥了眼，又面无表情看向付衡。

　　付衡淡道：“方才是我失了分寸，抱歉。”

　　薄礼等了片刻：“……没了？”

　　付衡蹙眉看他。

　　薄礼笑了一声：“你亏欠我的又何止这些？付衡，想要我回去也很简单，把你欠我的统统都还给我，我就回去，怎么样？”

　　付衡眉心更紧：“我不欠自己什么。”

　　“你不是我，这话你没资格说。”薄礼抬手勾了勾缚仙索，“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跟你去太虚宗，一点一点与你说，你也一点一点还给我，如何？”

　　付衡没应，薄礼垂下手：“你我灵力同源，这东西困不住我，不放开我就当你默认了，走吧。”

　　语毕，薄礼率先往前走去。

　　付衡没动，薄礼被拉直的缚仙索拽了个踉跄，困惑回头：“怎么？改主意了？”

　　付衡定定看过他片刻，抬了脚。

　　浮云迅疾掠向身后，两人并肩而行，薄礼问：“虞欣悦杀那些人时你拦了么？”

　　付衡沉默少顷：“没有。”

　　薄礼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薄礼。”

　　付衡蹙眉：“什么？”

　　“不是问我叫什么？”薄礼道，“薄礼，一点薄礼的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