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好生修养 “夺舍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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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垣醒的时候，头很疼。
是了，他最后的记忆是柳清歌发狂，将他按在地上照头揍，不疼才奇怪。
随着他的睁眼与坐起，旁边保养灵剑的白衣人放下手中工具，向他看来。
“柳师弟。”沈垣轻轻点头。
挺好的，既然大家都没事了，就可以考虑回去了。他在清静峰还有好些话本小说没看，等将任务交接出去，再去找尚清华多搞几本来。
“嗯。”
对方的脸被阴影遮盖，分不清喜怒。不过这不爱说话、用词干练简短的样子，倒是半点不变。
沈垣稍微活动下手腕，忽然发现身上存在诸多伤口——屮，所以即便他晕过去了，柳巨巨依旧将他打了一顿？
太惨了吧，野外遇见熊瞎子还能够靠装死逃过一劫呢，柳清歌发狂，那是毫无躲闪可能啊。
当年他能在灵犀洞将人救下，当真是烧了高香。若是倒霉催的没成功，要么跟原装货一样背个［暗杀同门］的罪名，要么自己也栽在那里，那就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既然尘埃落定，那我们便打道回府。”
这么多年来，沈垣也习惯了［沈清秋］做什么都‘淡淡’，说什么都拽文的风格，柳清歌鲜少有跟他唱反调的时候，除了‘好’便是‘嗯’，是个非常称职的保镖打手。
果不其然，柳清歌半点反对没有，又是一句简短有力的‘嗯’，顺手将乘鸾握在掌心，朝他走来。
沈垣已经预料到对方想说什么，自顾自回话：“我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伤势只是看着严重，只体内灵力有些枯竭，需要师弟辛苦一二，其他并无大碍。”
清冽的梨花香传来，屋内的光线好像忽然暗了一些，沈垣眼皮骤然间跳了一下，猛然抬头——
柳清歌的乘鸾剑，正抵在他脖颈大动脉上。性情简练的白衣男，高大的身影半压于他头顶，干脆短促的发出命令：
“放开识海。”
“……”沈垣喉头艰难的滚动一下，悄咪咪抬头看向气场全开的苍穹战神。
早在这两人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沈垣还吐槽过既然是剑痴为何走小白脸路子，这种颜若好女的容颜，一点也不符合冷面杀神的风范。
但现在。
亲自体验柳清歌将乘鸾剑架在脖子上，以及被满屋子杀气包裹的沈垣，终于明白一件事——
长相，向来不代表事实。
就像他现在所用的这张脸，明明也是极其温和的长相。但在他来之前，却是出了名的阴鸷冷漠，刻薄寡恩。
莫说欣赏原主长什么样，便是敢抬头直视于他、与他争论，嚣张乖戾的原装货都会毫不犹豫的拧了对方脖子……
所以魅音夫人究竟给他们下了什么毒，愣是让他开出个隐藏黑化版，柳清歌当时发狂就算了，现在还继续发疯？
算了算了，天大地大，一时的妥协不算什么。
沈垣咽了咽口水，努力维持平稳声线：“柳师……”
‘弟’字尚未出口，脖颈的重量便重上三分。柳清歌看向他的视线更为沉肃，又一次重复道：“放开识海。”
沈垣缩了缩脖子，嘴唇快速蠕动：
凶什么凶！他又不是不配合……
识海被人入侵的感觉并不好。但沈垣不敢说……呜呜呜，弱小无助又可怜。
他的识海是清静峰的竹林，非常符合他的身份。
好吧，其实他更希望是现代城市和电脑……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碰过电子产品了，实在馋。
柳清歌大步走着，清静峰的地盘，他看起来比身后紧跟的沈垣还要有主人架势。
随着柳清歌将整片竹林‘搜索’完成，沈垣大抵看懂对方在找些什么。
但——他的识海，柳清歌能找什么？
就算要找，也该是去他自己识海找。跑他识海里，是跟他有关系，还是［沈清秋］有关系？
但无论是小说描述，还是他搜集的资料，［沈清秋］与柳清歌都是板上钉钉的死对头，柳清歌不会闲得无聊，忽然想起来之前的某件恩怨，找他‘算账’吧？
那是原装货留下的烂摊子，可与他无关啊！他已经替对方解决掉冰妹这个大麻烦，不能再多加一个柳清歌吧？
原装货到底给他留了多少雷，又会在什么时候莫名诈尸爆炸，给他闯祸啊……
——
柳清歌将竹林绕了三遍。
期间［温柔沈清秋］一直跟在他身后，不作不闹，乖巧听话。明明识海被人入侵绝不会轻松，这家伙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双手握在一起，乖宝宝模样跟着他。
当真是——与那个人截然相反。
不对劲。
与他对打［沈清秋］，是被他亲手扛到客栈。这期间除了大夫，连个小二送饭都是放到门口，由柳清歌亲自取到桌上。
所以——
当［他］睁眼，开口唤他‘柳师弟’时。柳清歌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温柔沈清秋］与［野路子］同时存在于一具身躯。
既如此，他十有八九便［藏］/［睡］在识海之中。只要柳清歌将他找出来，原来的［沈清秋］就会‘醒来’。
其实柳清歌也纠结过。
野路子与他共同长大。
夺舍者却救了他的命。
野路子已经被其他人放弃过一次，若他不抓住这次机会，［乖戾沈清秋］怕是再不会存在。
可夺舍者却将他从灵犀洞走火入魔救出来，还组织人抵抗了那次魔族攻入穹顶峰。更与其他人言笑晏晏，共同把酒言欢。
论理智，柳清歌无法原谅［夺舍］这个行为。
论情感，柳清歌无法向自己的‘救命恩人’挥剑。
论现实，野路子出来后必定会追究其他人‘默认’之责，说不定还会闹的沸沸扬扬，使所有人不痛快。
论大义，夺舍者与所有人和睦共处，其他人也默许了这个人存在。甚至说……一个［不惹事的沈清秋］，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
柳清歌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如果与他一同长大的［沈清秋］彻底消失，他还可以洗脑自己：
人是会变的，其他人都认定如此，他也该听从。井妖那次和青楼捞人那么多次，他还没看清楚对方根本不需要他‘插手’吗？
可［沈清秋］出现了。
并且……看似狂笑，实则哭的凄惨。
他被所有人抛弃了，被全部人忘记了啊。
没有人期待他出现，没有人想念他。
甚至说，当他被人遗忘后，夺舍于他的人还被众人夸赞：长大了、懂事了。
就连掌门。
从沈清秋上山就极度偏心，光明正大维护偏袒到所有人发出怨言的岳清源。
沈清秋用那样哀伤的眼睛看着他，柳清歌最终说出来的，却是——［掌门让我照顾好他］。
掌门也舍弃了你。
并且在夺舍者出门时，交代苍穹山最强大的护卫，照顾他。
这件事当然可以找补。
比如掌门其实关心的是你，只是他用着你的身躯，所以掌门爱屋及乌，不忍受伤。
但沈清秋会信吗？
柳清歌都不信的东西，沈清秋怎么可能信！
所以沈清秋孤身站起，连修雅剑都不要了。当他吐出那口血晕倒，医师给出的判断，是哀思伤脾、心脉俱裂，若除不了心结，则药石无医。
现在。
连［沈清秋］的识海。
柳清歌都找不到对方了。
他要走，无人能拦。
————
沈垣最近有点不太舒坦。
柳清歌一反常态的天天跟着他，还压下了沈垣提议的‘回山’，非常强势的带他来了柳家。
是的，柳清歌回柳家理所应当，带他过来干啥？！
现在沈垣的日常就是在院子宅着看书。
看……柳家收藏的，全是文言文的、残缺不全的、古籍孤本。
屮。
这是原装货喜欢的，不是他喜欢的！
可是没办法，看着柳清歌那张面瘫脸，沈垣没办法说出‘我想看闲书’这种非常掉b格档次的话语。
讲真，他真有点被柳清歌软禁的感觉。
柳清歌住主屋，他住东屋。柳清歌倒不怎么拦他，只是沈垣也做不出来在别人家随便溜达的行为。
而且柳清歌雷打不动早晚各进一次他的识海，啥也不干就在竹林绕圈转弯，待够半个时辰就走，毫不停留。
若不是沈垣知道对方是相当正常的直男，他甚至都怀疑这家伙对清静峰的竹子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想法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
柳清歌应该是给苍穹山传过书信——
因为岳清源专程给他发了句‘柳师弟性情直率，清秋师弟不必忧心清静峰事务，安心修养’的信笺，断掉沈垣‘家中有事、需要回去’的拒绝。
而随着柳清歌一次次在竹林遛弯，沈垣隐约察觉到……他的识海中，有另一方空间。
郁郁葱葱的竹林在风声中沙沙作响，沈垣眯了眯眼，从地上捡了一枚石子，砸向毫不起眼的某处波澜。
穿过。
但，它的落点比一开始的抛物线缩短许多。
有东西。
是连沈垣这个主人家都不知道的存在。
进，还是不进？
柳清歌反复寻找的，是它，还是……他？
沈垣心中隐有猜测，却不敢深想。
就像是高空走钢丝。谁都知道，一旦摔下去就是无底深渊，踏错半步便是粉身碎骨。
可是，他不敢低头，看自己走没走错，有没有踩稳踩实。
他现在正在高空之上稳稳的站着，不是吗？
既然如此……做什么……还要低头，确认呢？
闭上眼不看，才是最好的做法，不对吗？
一个非常不美好的猜想，就不要去想。既然能安安生生的过完现在，为何要搓破河流上的薄冰，让自己卷入湍急漩涡。
既来之，则安之。
又不是他想来的。
一切都是系统的错。
他也是为了拯救，和改写原装货的悲剧。
原装货的结局那般惨烈，他替对方收拾烂摊子，还能有错不成？
——
一年。
柳清歌早晚刷脸，沈垣甚至能面无表情的喝着茶，看柳清歌侵入自己识海。
只这一次不同。
柳清歌跌倒了。
而且十分凑巧的摔在……
那处沈垣曾实验过的波澜处。
巧合的，沈垣都怀疑自己被人演了。
柳清歌可不是沈垣，当他发现不对劲，第一反应就是抬脚踹上去。
还是眼眸发亮、拳头紧握、小腿折叠到极致的猛然发力。
就像是……小孩子家家跟谁约好了打架，气势汹汹踹开对方的大门，要拽着对方直接大干一场。
当然后续也非常符合沈垣的预想。
一身青衣、坐得板正正在钓鱼的某人，在听到身后传来的破风声时耳尖微动，仿佛提前预知到什么，五指张开，捉住了柳清歌的肉拳。
一拽、一拉、一扯。
柳清歌被对方强行拖过去。
两人瞬间战至一团，打的难舍难分。
沈垣：……
他现在合理质疑，他就是被演了。
“野路子，涮我很好玩？”
“啧，没脑子就是没脑子，只会打架的憨货。”
“总比某个只知逃避，说话都不会的家伙强。”
“柳清歌你找死？”
“呵，戳到痛处了？就你想杀我？何时打赢我再说！”
“想死是吧？本尊成全你！”
“说大话谁不会？野路子，你有本事倒是打赢我，都打不过我，也就嘴上放狠罢了！你什么时候武艺跟你嘴皮一样溜，再说杀不杀我！”
“柳、清、歌、你给我等着！劳资今日必要柳家挂满白幡，还要请上百支衰乐送你上路！”
“你爷爷就在这里，就凭你这点枝梢末节，不用那些下九流的暗器毒针还杀我？还是先撒泡尿照照吧！野路子就是野路子，好好的正统道法都能被你用成阴谋诡计！”
“看来柳大少最近骨头痒得很，劳资现在就送你下黄泉，让你去忘川河里好好泡上一泡，捎带着骨头渣子一同化为烟尘！”
沈垣默默退远，嘴角抽了抽。
曾经他以为柳清歌走小白脸。
柳清歌将剑架在他脖子上，亲自给他体现了什么叫‘皮相不重要’。
曾经他以为柳清歌高冷寡言。
当他真正看见柳九干架，才发现柳清歌不仅能说，还非常毒舌，怼着［沈清秋］的痛脚狠狠的踩。
一句‘野路子’讽刺对方根基不行，一句‘打不过我’讥笑他修为不够。以及最开始的那句‘逃避’‘不会说话’，更是将原装［沈清秋］的特性点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能将清静峰书生逼到跟百战峰护卫对打，柳清歌这张嘴，在某些时刻，杀伤力甚至比乘鸾都强……
——
“咳。”沈垣默默坐在一旁，不敢出去，也不敢抬眼……
虽说都是一模一样的脸和身躯。
但为什么原装货的气势便看起来那般……杀气腾腾、森寒凛然？
“夺舍者。”
沈九抿口茶，杯子放下后顺手翻了一页书卷，头也不抬：“给你个机会，自己说。”
沈垣：……
屮，他这些年‘淡淡看书’、‘淡淡抬眉’、‘淡淡浅笑’都给他搞出工伤——蛋蛋的忧伤了。
结果原装货的［淡］，是压根不在乎？
这种感觉无形中的装逼，好欠打。
哦，他打不过。
那算了，就不叫装逼，这叫高手风范。
“没什么好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垣被困在［沈清秋］识海，旁边不仅有原装货［沈清秋］，还有苍穹战神柳清歌。系统又不回他，他能怎么办？
“不说？”
沈九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本移开，抬起头，看向沈垣。甚至在看见与他一模一样却格外乖巧温顺的面庞时，微微弯了弯眉眼。
不同于沈垣的温柔平和，沈九笑起来……只让人觉得冷。
所谓阎王一笑、生死难料，大抵如此。
但沈垣能怎么办？！
如果他说［沈清秋会在未来死的很惨、柳清歌死于沈清秋之手、岳清源为沈清秋赴死］，他只会死的更快！
所以他现在只能咬死一件事：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至于其他的？
除了［过于亲近洛冰河］，他自信没有破绽！
“想来你是有些倚仗的。”
沈九在桌子上点了点，微微歪了歪头：“只是不知……你想要搜魂、还是碎魄？”
看见对方倏然间惨白的脸，沈九嘴角弧度勾的更翘：“你我既然一个模样……说明你的灵魂本源，可被本尊吸收。”
“如此大补的活物，比什么灵丹妙药都适合本尊修养。”
“……”沈垣忽然间扭头，瞳孔瞪大：修养……
岳清源给他的信笺上，好像也写着——
［清秋师弟好生修养］。
‘唰——’
沈垣立刻站起来，运转灵力要逃。
‘咔嚓——’
乘鸾出鞘。
充当背景板的柳清歌双手叠在一起，像港剧里开战前的不良一样，指节骨头响了响。微微抬起的眉头抖了抖，极具磁性的声音相当冷淡：
“防御阵已开，无论人还是魂，半只苍蝇都出不去。”
说罢，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你毕竟在灵犀洞救过我，所以——”
“配合点，柳某……可保你不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好生修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