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82、古树城邦 真实的花

　　珐芮的受难日没有持续很久，还不到午间，就有一个清瘦的人影站在了楼下，遥遥向越尔尔她们打招呼。
　　是冉笛，她局促地笑了笑，“我来找珐芮。”

　　上楼后看见珐芮，精灵族立马哭哭啼啼的跑过来，原本酝酿好的怨气，在看到祁容晏阴恻恻的笑容后又飞速融化了，她真得一秒也不想多待了，催促冉笛快走。

　　偏偏冉笛没有觉察般，鞠了一躬，“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来这里还有另一件事，今天是赫尔尼教授退休的日子，也是教授在学校的最后一节课，如果你们想来的话……”

　　珐芮打断道：“别邀请她们了！”
　　冉笛：“……晚上还打算举办一个退休派对，就在离这不远处……那我们先走了。”

　　退休和派对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格外美妙，越尔尔的心情正郁闷着，此时也变得轻快许多，“我们一起去吧？”她问祁容晏。
　　龙族瞥她一眼，随后点点头。

　　越尔尔立刻道：“那我去准备一下衣服。”

　　佩佩在旁边弱弱问了句，“我能去吗？”

　　“去呗，你这个发色我等会给你做个伪装，装成精灵族，直接混进去。”

　　磨蹭了一会儿，正好赶上下课时间。
　　经过教学楼，赫尔尼教授正被一群学生簇拥在中间。

　　抱着一束花，喜气洋洋的。

　　这个头发都花白的精灵族眼神还格外好，他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越尔尔，“哎呀，你们也来了。”

　　越尔尔把预定好的花送过去，赫尔尼教授教授更加欣喜，“我这么喜欢古树城邦的原因，就是因为总有你们这样活力满满又好学的好孩子，倒是让我找到了点年轻的感觉。”

　　活力满满说得不错，好学就算了吧。

　　越尔尔乐呵呵道：“教授恭喜你退休啦，有时间还是要回学校看看哦，我们都会想您的。”

　　祁容晏轻飘飘看过来，又移开视线，“恭喜退休。”

　　接下来是晚饭时间，晚饭之后便是原定的退休派对。
　　举办地点竟然是珐芮的私人公寓，这个精灵族有钱人在繁华地段坐享一整间悬浮别墅，还有一个空中花园。

　　看来精灵族大小姐为了喜欢的人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赫尔尼教授是冉笛最崇敬的教授，而派对也是一个顺道接近冉笛的好机会。

　　越尔尔边吃得满嘴留油边想到，乌兹对这种活动兴趣不大，佩佩也不知道钻哪儿去玩了，只有祁容晏还在旁边默默吃饭，姿态一如既往的娴熟优雅，把烤肉吃成了珍馐佳肴。

　　法师默默欣赏了一会儿，“这顿是我有记忆以来吃得最好的。”
　　倒也不是说平时吃得很差，就是她的心理作用，总有种在和祁容晏吃烛光晚餐的感觉。

　　祁容晏用餐巾擦了嘴，“一般，食物都是一样的味道。”

　　“哎，你这样可不对了。”越尔尔道。

　　卡洛斯的美食品类丰富，还有各种花样，比原世界好太多了，她在原世界只能日复一日的喝营养补剂，还有压缩成胶体状的糊状物，口感像呕吐物。
　　所以说，有记忆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餐，并不是指穿越到卡洛斯以来，而是从出生算起。

　　祁容晏不为所动，“你或许和维斯塔丽更聊得来。”

　　“……谁要和她聊得来啊。”

　　祁容晏半是严谨半是戏谑道：“你们都是在吃方面很有要求的人，挺不错的，至少说明热爱生活。”

　　越尔尔下意识反问道：“那你呢？”

　　“虽然我对吃这一方面要求很低，但我对其他的东西要求可不少。”祁容晏的目光所具有的穿透力，在此刻凝成了一柄精巧锐利的刀，像划开食物一样划开了她的镇静。
　　越尔尔有些烦躁不安地扯了扯衣领。

　　不是烦躁，而是一种躁动，她笑了笑，“好热，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热。”

　　“没有。”祁容晏好整以暇。

　　越尔尔：“……”

　　客厅确实很闷热，即使窗户都开着，乱糟糟的舞会也要开始了。舞池里都是狂欢的人群，穿过大厅来到花园，空气才稍微冷下来。

　　越尔尔看到了院落里鲜艳的花，“想不想去外面。”

　　祁容晏看起来兴致缺缺，对方显然不算投入，和热闹反倒是天然有点抵触，“花园里人少，安静，当然可以过去，但你不想跳舞吗？”

　　越尔尔更紧张了，那点躁动就像是溅落在油锅里的水花，又像是花园里零落一地的花枝。
　　祁容晏真得在关注她，就像是她知道对方不喜欢热闹，对方也知道她不喜欢冷清。
　　她真得很想跳舞，但是问题就在这里，她不会跳舞。

　　“过来。”祁容晏拉起她。

　　越尔尔一惊，又小心道：“我不会跳舞 。”

　　“很简单，社交舞就是做个样子。”祁容晏语调淡淡的。

　　她搂住越尔尔的腰，“你跟着我的脚步。”

　　越尔尔又不作声了，她觉得有点晕，祁容晏离得太近了，社交舞的距离是不是应该隔得再远一点？她们的鼻尖差点就碰在一起了。
　　慌乱之中，她踩到了祁容晏的脚。

　　“……对不起。”

　　“抬头。”祁容晏觉得人类又开始变得软糯了，就像是一团可以任意捶打的珍珠团子，“跳舞的时候难道要一直看着脚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还不熟练。”人类扬了扬头。

　　但这副“倨傲”的模样并没有保持多久，她很快就又像个鹌鹑一样低下了头，十分关切自己的舞步有没有变乱。
　　祁容晏只好再次提醒，“越尔尔，你看着我。”

　　“哦。”越尔尔抬头。

　　红褐色，像是一杯醇厚的红酒。
　　她之前觉得像是岩浆来着，底部总是涌动着她看不透的热能，没有完全冷却。

　　大概是她餐前偷偷喝的那杯酒发挥了点作用。

　　她此刻只觉得晕乎乎的，舞池里有很多人接吻，这行为司空见惯。

　　祁容晏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脸，“你在分心。”

　　“是啊。”越尔尔把那点害羞强硬地按了下去，“我担心踩到你的脚，所以没办法好好跳舞。”

　　“那我不教你了。”

　　“你总是这样……”失去耐心的速度好快。
　　教跳舞也是，之前答应要教她龙族语言也是。

　　越尔尔闷闷不乐，“如果你……”

　　她话没有说完，因为有些话似乎只适合确认了身份的情侣之间说，现在说出来的话显得很没有分寸感。
　　越尔尔一点也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一点也不。

　　祁容晏笑了，“你希望我哄你。”

　　“我可没有这样说……”，越尔尔吓了一跳，一步迈得太大，就又踩到了龙族的脚上。

　　“……”，祁容晏停住脚步。

　　越尔尔也心虚地停下，“哈哈，我跳舞太烂了……”

　　舞池里熙熙攘攘，但停止不动的时候又会觉得时空格外窄小。越尔尔听到自己的心跳就像是要从喉管里蹦出来，“……”
　　祁容晏的手掌抚在了她的胸口，隔着几层布料，又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你的心跳好快，你在紧张，还是兴奋？”
　　“都有一点。”越尔尔攥住那只细白的手腕，接着一点一点和她五指相扣，龙族的手掌心有因为练剑而生的茧子，并不细腻。

　　越尔尔眨了眨眼睛，“但也都不是。”

　　祁容晏则看着目的昭然若揭的人类，弧度圆润的眼睛，把她的影像清晰倒映在其中，目光中有赤裸的渴望，也有一份她看不懂的其他。

　　祁容晏另一只拦住人类腰间的手，重重捏了一下。

　　越尔尔：“……好疼啊。”

　　亮闪闪的眼睛里立马浮现出了泪花。

　　至于吗，细皮嫩肉的人类，还娇气得可怕。

　　祁容晏于是笑容又加深了一点，“我突然觉得应该发生点别的，有意思的事。”

　　越尔尔呼吸慢了半拍，“你是指什么？”

　　“我是指……”
　　“哦对了，跟我去花园看看吧。”

　　虽然和想象得有点偏差，但祁容晏还是任由越尔尔带着自己，来到了室外的空中花园。
　　在柔和的夜光下，整个花圃浮着一层胭脂的色泽。

　　像是柔光特效，越尔尔有些紧张，突兀道：“这应该是玫瑰花吧？”

　　其实她当然不知道玫瑰是什么，她所处的世界已经没有花朵了，连荧幕制造的花束也只能在城区看见，至于远郊外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应该？”祁容晏看着那娇艳的花卉，就像是暗夜里的精灵，看起来很娇生惯养的植物，在塔罗塔怎么都养不活。

　　越尔尔有些欣慰，如果两人都不知道，那她的表现应该也不算怪异。

　　“就当她是玫瑰花吧。”

　　说罢，右手轻轻唤起一阵飓风咒，这是个微缩版的飓风，轻盈得又带着点惬意，把满地的落花卷起来，就像是起了一片鲜艳的雨。
　　越尔尔有点得意，但又努力谦逊道：“这个，还不错吧。”

　　漫天的花雨带来了缭绕不散的香气。

　　夜色柔和得就像是最纯粹的背景版，祁容晏安静的感受着花瓣落在她的额发上、扫过睫毛，还有轻柔地蹭过嘴唇。

　　而人类就像是花仙子。

　　哦，这是一个北国寓言故事。从花朵里翩翩飞出的仙子，活泼雀跃的精灵，会赠予充满善意的孩子一个柔软香甜的梦。
　　当然贫瘠的想象力没办法把故事的细节补充完整，祁容晏眯起眼睛。

　　人类就像花朵一样美味。

　　塔罗塔没有花朵，也没有花仙子。

　　花雨就像是纷纷扬扬的一场雨，越尔尔的法术操作精度显然又有提升，才能支撑着这场演出不至于立马谢幕。
　　她邀功道：“你喜欢吗？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龙族都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对不对？这里的规模刚刚好，我一进来的时候就想到了。”

　　我很喜欢。祁容晏想，这是她活了那么久也没有看到过的景象。

　　她的手指轻轻接住一片掉落的花瓣，真实的触感。
　　人类的笑容细细的、又像是幻觉后的碎片。

　　祁容晏突然有一点不切实际的想，如果她生活的世界是假的呢？

　　不然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越尔尔不真实。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的面容恢复镇静，“很美，我会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