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145、后日谈 星落湖

　　斯多尔很热情地邀请了诺娅和越尔尔前往地宫，但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对于这个提议也是默契地拒绝了。

　　红龙感到很可惜，但并不泄气，承诺会向大姐隐瞒她们今天出现在塔罗塔边境的事，对于她们在寻找二姐的事情，虽然很好奇，但耐住了性子没有多问。

　　越尔尔本打算当晚动身前往南方。

　　临行前，诺娅来找了她，这位圣女显然没有那么多出行自由，繁琐的事务可以暂且丢给得力的修女，但其他的需要她本人出席的怎么办？无上城不能没有圣女，不然这座城市会乱套的，其后这个国家也会乱套……

　　越尔尔想了个馊主意，干脆就给教堂留封信，信上说在梦里领悟到了无上神的口谕，特此前往求证。至于具体去哪里求证，模糊处理一番就行了。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诺娅笑着，故作无奈道。

　　反正按照正规流程去“请假”，也是绝对不会被批准的。

　　就当她辞职了吧。

　　诺娅真决定去做了，反而不会犹豫，信件被她搁置在桌上，压在一束新鲜的花朵下，当晚，两人就离开了石障礼堂。

　　事实证明，信息的传播总是伴随着损耗和曲解。

　　等再听到关于无忧界圣女的消息时，已经演变成圣女被绑架，不知所踪，只留下一束干枯凋零的花朵————多半是塔罗塔那些浑噩的龙族干的。

　　满大街的小道消息，说得煞有介事，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就连苍白居所，这种远离人烟，一心钻研魔法古籍的研究院，都演变出三个不同的版本。

　　研究员们茶余饭后就喜欢整点八卦乐呵乐呵。

　　但这件事貌似还挺严肃，至少已经引起了无忧界和塔罗塔双方的重视。有一人直言道，龙族那些家伙，包藏祸心，现在不想忍了，准备搞点大动作。还有一人打趣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圣女本人想罢工了？

　　这种说法引起其他三人的不满，“你可消停点吧，无忧界和塔罗塔本来就不对付，现在怕是要找到机会开打咯。”

　　正说着话的功夫，旁边路过两个步履匆匆的人。

　　年纪最小的研究员眼睛瞪大，神态愕然，等两人走远又疑惑地回头张望一番，”等等……刚刚路过的，不是圣女吗？”

　　“论文写得眼睛都花了，看这傻子。”他的说辞立马招来一阵哄笑。

　　被嘲讽的年轻人显然不服，“我没有！那真的是圣女，她和那喷泉雕塑长得一模一样！”

　　“还说没有，哪个真人和雕塑长得一模一样？”大家继续笑，那名小研究员于是悻悻的不再说话，笑过后休息时间结束，大家又滚回工位继续清点卷轴。

　　有人抬起头，“你们说，真打起来，我们岂不是也要遭殃……居所离无忧界可不远啊。”

　　“呸呸！你个乌鸦嘴！当然还是不要打起来啊。”

　　……

　　离开无上城一个多月后，二人总算是赶到古树城邦在此歇脚。城里的气氛一片宽松祥和，丝毫没有被那些风言风语所影响。

　　精灵族们在筹备施恩节，各地的商贩都赶到古树城邦，到处都是人，好不热闹。

　　诺娅没有见过这么喜气洋溢的景象，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也频频吸引她的视线。乔装打扮过一番后，没有人认出她就是那位走失的圣女。

　　节日还没降临，但所有人都已经期待不已。

　　越尔尔难得变得话多起来，讲述了第一次过施恩节，在城中发生的一些趣事。讲到了乌兹很爱学习，佩佩成天窝在宿舍不出门，还有祁容晏，走在城市中，包裹在那些欢腾下的隐秘的心情，她们参加过的聚会，以及最后惊险刺激的追杀。

　　现在再尝试回忆，反而觉得有些陌生了。

　　越尔尔又一次变得沉默寡言。

　　她想她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祁容晏会完全忘记她这件事情。

　　思绪一下变得很钝，又空荡荡的。

　　避免触景生情，她们也不会在这里多做停留。

　　中途绕路，还去了一趟学院区。越尔尔出乎意料地看见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是来自裕羽谷地的那个叫米米的孩子。

　　米米穿着洁白的学院制服，头发扎得整齐光洁盘在脑后，和那个穿着破烂，被生计压迫得瘦弱孩子简直是两个人。

　　她抱着一叠书，从越尔尔面前路过。

　　后者不由得一愣，准备打招呼的话语卡在喉咙中。

　　这个小插曲没有耽误二人的进度。

　　穿过古树城邦继续向南，树木的影子越来越稀少，最后终于变成枯黄的、干燥的沙漠一般。

　　晚上她们找到了一处商队的聚集点，附近几个消息灵通的商贩围坐在一块，说到了前段时间附近举办的竞技游戏。捕捉到关键字眼，越尔尔打起全副精神去听，心道这次她没有参加，夺冠的应该只有朵兰一个人。

　　结果出乎意料的，那商贩停顿了片刻，才慢悠悠道出：“听说夺冠的是一位龙族，信我，我在那犄角旮旯有人脉。”

　　旁边喝酒的人怂恿他继续说下去，那商贩嘴巴也没把门，“小道消息，不保真，听说这位夺冠的龙族还是塔罗塔的皇室成员，你们说奇怪不。”

　　“那种尊贵的贵族老爷怎么会跑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参加竞技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是……”

　　商贩的话还没说完，旁侧多了一道阴影打在他脸上，转过头只见一个黑袍黑发的女人，脸色格外苍白，像是暗夜里的一道幽魂，就连出没也悄无声息，商贩一悚，下意识摸了摸腰上佩戴的短刀，“你、你这人找架打啊？！”

　　那模样古怪的家伙笑眯眯的，脾气倒是不错，“误会了，是对您刚才描述的竞技太感兴趣，情急之下才失了礼数。”

　　见商贩消气，越尔尔便也不再绕弯子，“那位摘得冠军的龙族，是什么样的人？”

　　“……大概是个高手，我那朋友说她举着一把法杖，把其他参赛选手砸得不省人事，毫无悬念的就夺冠了。”

　　“法杖？”越尔尔确认了一遍。

　　刚找到的一丁点线索到这里就又完美断掉了。

　　祁容晏讨厌法杖那种没有效率又缺乏激情的武器，她更喜欢剑的手感。所以这个冠军大概率不是……

　　“想要在磨盘竞技夺冠可不容易，你不知道今年的参赛选手有多夸张……听说伊洛伊双子城的那对姐妹也来了……没人看好那龙族的，但那家伙的实力实在夸张，后来她自称塔罗塔的三王之一，这才没人质疑……”

　　“……”

　　三王之一，实力强劲，种种描述都和祁容晏重合太多了，撇除使用法杖这个不知所以的干扰项，那个冠军一定就是祁容晏。

　　越尔尔重新找回信心，“您知不知道那位冠军去了哪个方向？”

　　人群又陷入安静，良久，才有人默默腹诽，“你问错人了吧，我们怎么会知道那些，你要是想找她，不妨在周遭几个小镇找找看。”

　　道过谢后，越尔尔离开篝火和人群，回到了驻扎的帐篷中。

　　诺娅平静地躺在帐篷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这是个容易做噩梦的睡眠姿势，越尔尔提醒道，诺娅睁开眼，相当笃定，“我需要一点噩梦来让大脑保持清醒。”说完，就又阖上眼睛。

　　一整天的奔波和疲乏也让人类法师困倦不堪，躺下后，荒野之中的风吹过帐篷顶端带来的呜呜声，就是最好的催眠乐章。越尔尔将兜帽盖过脑袋，最终在地平线出现一抹曙光前睡去。

　　这是卡洛斯最大的荒原，只分布着稀稀拉拉的小村落，而村与村之间隔着各种险峻的道路，埋伏着野兽，因此交通闭塞，信息也格外滞后。

　　尽管如此，越尔尔还是尽力去寻找祁容晏的踪迹。

　　长久的跋涉带来的疲惫，还有一次次碰壁后的无果，令黑袍法师身心俱疲，但是每当有一点模糊其词的线索出现，她又像是一塘重新被添入木柴的火，眼睛里迸射出惊人的、兴奋的光。

　　这天，她们落脚在一个很单薄、在地图上甚至没有被标注的村落。

　　全村只有不足二十户。

　　越尔尔例行公事般问出了那个问题，有没有人见过一位黑龙族的女士。

　　她描述着对方红褐色的眼睛，亮丽柔顺的长发，还有冷淡的言行……

　　一位低垂着头颅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老人轻轻抬了抬手指，“哦，你是说黑王殿下。”

　　越尔尔屏息凝神，等待老人继续说下去。

　　那截颤颤巍巍的手指小幅度摆动着，最终指向南方，“她要去星落湖。”

　　星落湖，位于卡洛斯最南端的奇迹之湖，被唤作湖水，其实是一片海域。传说那方天空连接了海面，夜晚永远不会褪去，而遍布的晨星就像是一颗颗摇摇欲坠的果实，水面稍有涟漪，果实就接连滑落。

　　她来不及辨别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兴高采烈地拉上诺娅跑出门，后者被拽了一个趔趄。

　　“你相信那老人所言？”

　　“我相信。”越尔尔觉得很合理，“她就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