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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无忧界 生日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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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吉丽雅·乌斯塔兰的童年不同于其他的乌斯塔兰,是发着光的缎带,而每一段回忆都被精心装点着包裹在其中,最闪耀的当属那座圣光笼罩的雕塑下,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无忧界有少见的阳光,风雪也歇息了。
诺娅结束一堂祷告课程,在喷泉边侍弄花草。五彩斑斓的小花在她指尖次第排列,乖巧得很,佩佩躺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一双澄蓝的眼睛明目张胆地看着姐姐。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睫毛痒痒的,那种酥麻的痒意又蔓延到嘴唇,佩佩翻了个身,又凑近些看着诺娅瓷白的脸庞。
想亲。
这个念头诞生的很突然,不同寻常又合理至极。
佩佩很干脆地付诸了行动,她像是只贪食的猫咪,掂量着,又迫切的亲了亲诺娅的唇角。
佩佩退开些身子,看着被亲的人,那人也面含笑意地看着她。
这个往日里和煦的笑容,此刻烫得人心头有些恼了,佩佩脑瓜子转了转,显然事情没有往她预期的地方发展,“我亲了你一下。”她强调。
“我知道。”诺娅还是维持着那种笑意。
佩佩于是便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咕哝道,“我喜欢你,所以才亲你的。”
诺娅沉默须臾,抬手摸了她的发梢。
金色的头发就像是闪闪发亮的雪地,被此刻的阳光煨烤得舒适。
佩佩有些受不了她这副哄小孩的样子,“姐姐?”
“佩佩,你还不懂这些感情呢。”诺娅哑然失笑,她意识到和一个孩子谈论这些为时尚早,面前的小家伙对于‘喜欢’大概一知半解,这种似懂非懂最容易催生些冲动。
这不,冲动之下带来了些唐突又可爱的举动。
佩佩罕见的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眯起眼睛将圣女打量了一番。
那不是审视的眼神,而是某种琢磨或确认,这点确认在她眼底渐渐凝实了,她就又重新睁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姐姐,你说得大错特错,我还会分不清我自己的感受吗?”佩佩皱了皱鼻子,“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我呢……”
诺娅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秒。这是从哪里诞生的错觉?
这小孩看来自我感觉还挺良好,诺娅感受着手掌心下毛茸茸的触感,手指又蹭过那张婴儿肥的脸蛋,最后轻轻掐了一下,“佩佩,你知不知道……”
“你又要岔开话题。”金发女孩嘟囔一声。
“我哪有?”
“你觉得我是小孩子,所以不回答我的问题,皇兄皇姐在我这个年纪,可是都订婚了的,我当然什么都懂。”
她本来是心虚的,这两句话一出来又给自己说得理直气壮,事实上婚姻是她知道的最具契约精神也最紧密的联系了。
下意识就把诺娅带入了那个位置,佩佩的心跳快了两下,咚咚的在胸腔里作怪。
正巧此时,诺娅牵起她的一只手,握在身前,拉着放到了她的膝盖上。
佩佩被那阵温润平和的香气包围着,听到了一声叹息,夹杂着点宠溺的无奈。
“佩佩,我们先搁置这个话题吧。”
“好……等等、不对。”佩佩差点满口答应下来。
她很难拒绝诺娅的任何提议,包括那些她最不情愿的作业,最厌烦的祷告,只要诺娅要求,她就会认真地耐着性子完成。
此刻她的心脏似乎夹杂了什么别的东西,酸楚,还有一丝丝欣喜,至少诺娅没有彻底拒绝她,不是吗?
搁置不是拒绝,她们总有一天会再次挑起这个话题的。
而那时候,诺娅一定不会再回避。
佩佩的记忆停在这里,画面是满怀希望的,充斥着午后怠懒的。那个时候诺娅在筹备她的生日会,十岁生日。这也是她远离乌斯塔兰的第三个年头,几乎快遗忘了那座庄严恢弘的宫殿。
南方湿热的气候和丰沛的雨水也在记忆里逐渐边缘,就像是一段光怪陆离的图画书,逐渐没有真实感。
取而代之的是雪,寒风,连绵的山脉,肃穆的教堂,诺娅。
但是这样的生活在某一天戛然而止了。
她没有等到那个搁置的议题被重启,诺娅步履匆匆地敲响了她房间的门,声音有些发闷,“佩佩,你跟我出来一下。”
这是个相当临时的邀约。也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佩佩躺在床上,枕头旁边是折叠好的、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她想也不想,取过衣服就换上,踏着银白的月色出了门。
走廊里没有风,光照落寞,晚上更是寂静。诺娅就站在转角的位置,眉头轻轻折了一点,佩佩不由得放缓了一些脚步,她心里直疑惑,是什么事情让姐姐这么困扰呢?
自己能帮忙解决吗?
她站定在诺娅身前,圣女也看向了她,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缓缓将其拢过来,好闻的馥郁的香气挠得她脸热。
诺娅没有多余的弯绕,“佩佩,你得回乌斯塔兰,我们要暂时分别了。”
佩佩呆楞住了,她并没有大哭大闹,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平静地把那个地名在心底过了一遍。
她确实挺久没回家了,但那个家,就是个镶着晶钻的鸟笼子,空洞,四面漏风,毫无生气。她一点也不想念,反倒是面前这个人,和这座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建筑承载了她更多温暖的、能和家关联上的心绪。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诺娅哑然失笑,这个小家伙,还没离开呢,就想着回来的时间了。
她不由得将金发女孩搂得更近,满是怜爱道:“很快,那边有些事情需要你走个流程,事情办完了,他们会再把你送回来。”
佩佩不太能理解这句话,但诺娅说很快,那就是很快。
能是什么大事呢?佩佩懒得思考了,反正诺娅就在这里等着她,也不会走远,也不会弄丢。
“佩佩,你知道乌斯塔兰的骄阳吗?”
诺娅牵着她的手,将其往前带了带,二人沿着石阶慢慢向下,佩佩不由自主靠近了牵着自己的人,她摇摇头,“不知道,听起来像什么法术。”
“不是法术,是剑。你最感兴趣的剑。”
佩佩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东西,乌斯塔兰的骄阳,被盛放国库最深处的镇国之剑,只有每代国王才能将其取出。它的光芒很炽烈,会灼伤一切试图靠近它的平庸之辈。
诺娅顿了顿,才继续说:“本来不应轮到你去接触那把剑,但———据我所知,你的哥哥姐姐们无法驾驭那种暴烈的力量,而乌斯塔兰不能没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国王,所以……”
所以他们想起了你,一个被遗忘在无忧界的血脉正统。
诺娅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女孩那双蓝眼睛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下,像是两枚被海水洗过的宝石,澄澈明晰。她笑着移开视线,“……你去试试,他们不会留你很久的,等之后回了无忧界,就再也不能拿这些理由带走你了。”
佩佩懵懂地点了点头。
诺娅又于心不忍,“……”,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诺娅,可是我马上要过生日了,过生日前能不走吗?我想过完生日再去。”佩佩的语气黏糊糊的,撒娇般道,她大概是明白这事情紧急,不由自己说了算,想让诺娅开口找找余地。
佩佩的视线垂落在旋转着降低的台阶上,夜色很深了,她突然被一个念头攥住,这是要去哪里呢?
她什么都没想就跟着诺娅走了,就这么亦步亦趋,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她完全没印象的地方。
诺娅半晌没有回话,佩佩的心就浮动不安起来。
孩子的反应并不迟钝,甚至算得上敏锐,佩佩如遭雷击。她几乎立刻明白过来,脸孔苍白得僵住了腿脚。
风雪声音在拐过转角后,骤然变大,凌冽得打在她脸上,她下意识想要闭眼,一只手就温和地抚过她肩膀,衣袖垂落,柔软的面料将风雪隔开了。
佩佩恍惚间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不甘。
她很想质问诺娅,但鼻腔先是不争气得酸了,眼睛也跟着糊了层水雾。
风雪之中停泊着一辆牢固的像是囚笼般的车乘,身着银白色护甲的侍卫分立两侧,遥遥对着她们行礼。
她标志性的金色长发被风吹乱了,这次诺娅也顾不上了,在这银白铁卫的映衬下,圣女单薄的身子就像是一朵比雪粒还细碎的小花。
佩佩不知哪里横生出来的一股勇气,她对诺娅道:“你不用送了,我自己走过去。”
“佩佩……”
佩吉丽雅·乌斯塔兰故作坦率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诺娅欲言又止,最终手指只是轻轻点在她的手臂上,“我等你回来。”
这点触感很快便消弭不见,佩佩在侍卫的注目礼下登上了那座囚笼,她最后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看了眼静默在石阶上的诺娅。
圣女面无表情,或许带了一丝很浅的笑意,注视着她。
这时候的诺娅更像祷告厅中的石像了。
现在回去,在生日前是肯定赶不回来了。佩佩沮丧地想,但是她得成熟一些思考问题,诺娅也说这是事关乌斯塔兰的大事,她不能耍小性子。
一个生日而已,之后回到无忧界,还有许许多多的生日。不必为了错过这一个而感到惋惜……
雪地中的人影在视野里渐渐消失,随后连那座石砌的建筑也变得越来越小,坠落在地平线之下,佩佩强行扳回自己的目光,眼眶中的泪滴越盛越慢,终于在一次颠簸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