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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雪 往后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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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内光线黯淡,漂浮着微尘。佩佩走进来后打了个喷嚏,被冻的又连打了两个哆嗦。
她取出火元素法石反复烘烤手背,又将衣袍上粘连的雪水清理干净,才去看教堂中央的圣女像。如同无忧界大大小小的教堂一样,这里的圣女像也是手捧一束鲜花,温和地笑着低着头沉思。
花环从手腕上穿过,又落到干涸的喷泉底部。
佩佩从储物戒指里找出她打扫卫生用的布片,又捏碎了一块水元素法石,起身去擦拭雕像的裙摆。
她做得很熟练,像是石障礼堂勤勉尽责的义工。
艾诺抽了抽嘴角,把剑递过去,示意金发少女帮自己也清理一下。佩佩赶忙把那剑推开了,“你怎么回事?礼堂内不得携带武器,更何况这上面还有血———”
“怕什么?你看看现在谁还能管得着我们?”艾诺无所谓道。
石障礼堂内响着她说话的回音,那些装帧精美的壁画、方正的石柱,默默无言地注视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异乡人。
佩佩皱眉,“不行就是不行,你把剑收起来。”
“行吧,听你的。”艾诺在身上各处口袋翻找了一下,亏她还记得自己有储物戒指。收好了沾血的剑后,又去打量这个奇怪的少女。
对方做得诚恳又专注。那双湛蓝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浅浅的溪流,映照着圣女柔美的面容。
“你也信这个……我是说,无忧教?”
“你觉得我不是无忧界人,所以没有信仰也无所谓么。”佩佩放下手上的工作,“但是我从小在无忧界长大的,也算是半个本地人吧。”
“那本地人,你知道去塔罗塔的近路吗?”
“知道。”佩佩很快地回答道,“但是我不会提前告诉你。”
艾诺便有些不耐烦了,“这时候了还卖关子?”
“不是的,是我要和你一起过去。”佩佩看她一眼,镇定道。
艾诺嗤笑一声,不说话了,她仰面倒在长椅上,看上去很困很累的样子。教堂的顶端落下一道昏沉的光束,静悄悄打在她脸颊上。
艾诺皱了皱眉,一轮黑色的月亮……
现在不是早晨吗?
“喂、小姑娘,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佩佩走过去,抬起头,黑色的月亮遮住了半壁天空,朦胧的雾气散开了,天空依旧昏聩不已,像是随时要倾覆过来。
那东西———黑色的月亮,其中心散发着一阵阵喑哑的红光。
佩佩也愣住了,“那是什么?”
……
数月前,佩佩和乌兹还住在古树城邦时,施恩节的庆典举行得如火如荼,到处都洋溢着一股热闹劲儿。
越尔尔交代二人,就在租住的旅馆中等待她们回来。
准确来说,是交代给佩佩,因为乌兹已经完全沉迷进阵法研究了,这段时间她在学院的图书室借了一沓沓理论书籍,又找到赫尔尼教授把自己的思考写下来。
她的理论很诡异,堪称盲目又充斥着主观臆测。
但是其中依旧有些可圈可点的地方,赫尔尼教授也喜欢这个孩子,连带着冉笛来找乌兹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施恩节的氛围还是太热烈了,冉笛突然告诉她,“我和教授准备去北方,你要不要一起?”
这句话没头没脑,但冉笛注视着这个目光格外坚定,如同一节青竹的羽族,觉得她肯定会像自己所期望的那样答应下来。
果不其然,羽族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你答应了?”冉笛还是不免诧异,“你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想知道,我还以为你会多说些什么……”
“多说什么?”乌兹反问。
“算了……明天正午在古树南门,我和教授会等你的。”冉笛笑了笑,就把资料留下走了。
事关吞噬崖壁,没有一个研究阵法的人不好奇,她们都一样,向往着那处奇景。但放在以前的时间,冉笛是没有勇气踏出这一步的,不论是回到塔罗塔,还是走到吞噬崖壁前。
赫尔尼教授退休了,不如年轻时身强体壮,但依旧想去看一看,也许只有亲眼见证才能得到某些答案……
冉笛很佩服教授。
乌兹只是一个羸弱的羽族,听凭自身的心意,前往北地……
冉笛也很佩服。
她只是一个最平庸的人,但是偶尔也能从他人的奔跑中获得勇气。
所以冉笛也下定了决心。
乌兹在冉笛走后,当即开始收拾行囊。她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书,还有随手写出的一些涂涂画画,再就是法杖,当初从越尔尔手中意外找回的法杖,在夜晚散发着淡蓝色的温柔的光辉,把她的心意照得透亮。
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裕羽谷地的林中,总是清澈的月光,栖息在天幕上。
她就一遍又一遍地在湖水旁走过,拿卵石打磨法杖,或者翻看父亲留下的书……更多时候,她会翻过一座绵延的丘陵,找到自己留下的暗道,顺着走过去,又爬到背风的山坡上,眺望远处那低矮、也不怎么整齐的村落。
她会看到姐姐。
姐姐也在看着她,即使她们再也没说过话。
但是那目光她一直记得,不如说就烙印在视网膜上,她总是能看到。
乌兹去找了佩佩,“我要离开了。”
佩佩吓了一跳,原本窝在沙发上打哈欠,赶忙支起半个身子,“你去哪儿?”
“吞噬崖壁。”
去找我的姐姐。乌兹默默想。
如果最北的悬崖和最南的湖水都能连结,那生命也不过是个环形,她只不过太好奇了,需要去验证一下而已。
佩佩像是头一次认识乌兹那样深刻地看着她,“你走吧,反正都是去塔罗塔,早去晚去都得去,我们迟早在那边见面的。”
这话说得很没有底气,佩佩本来就是个眼窝浅的,梗着脖子说完后眼眶都红了。
乌兹于是也没有立刻转身,她原本的设想是如此,清晰坚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然后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但是她看着佩佩,又多说了一句,“你去找的人,是你的姐姐吗?”
佩佩一愣,苦笑道,“是啊,可以这么说吧,她不仅是我的姐姐,还是很多人的姐姐。”
羽族展开翅膀轻轻拍了拍她。这画面又搞笑又伤感,佩佩不争气地笑了。
乌兹离开的那天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古树城邦本就是个多雨的城市,水滴从云层中坠落,又穿过树梢,打在她的棕色发丝上,眼尾的羽毛也变得湿漉漉的。
乌兹坐在一辆小巧的马车上,冉笛和教授在说话。
三个人眼神里都闪着一种光。狂热,带着焚烧一切的势头。
佩佩沉默了良久,又催促几人快些出发,不要耽误了时辰。乌兹回头看向她,突然又跳下来,跑到她面前,“我们会再见的。”
“当然。”佩佩也下定了决心,或者说一个计划早就在她的脑海中成型,只待付诸实施。
法师小姐和领队从悬浮国都回来了。
她们在那个歇脚的旅店短暂会和,佩佩的观察力并不强,但能看出两人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不容易,尤其是法师小姐,她的面色简直完全褪去了血色。
交换完信息后,佩佩心底更是发凉。法师小姐她们要前往地底世界,那可真是个鱼龙混杂、混乱无度的地界啊。
佩佩立马表示自己可以一同前往。但是不行,艾伦不会同意,而且法师小姐这次格外坚定地拒绝了她,让她和艾伦一起离开古树城邦。
佩佩安慰自己,反正目的地是一样的,那么不论走哪条路,都会在终点重逢,对吧?
在树根区域的骚乱发生后,大部分巡防的护卫队都被调去了禁区。
佩佩她们果然找到机会,顺利离开了古树城邦。
艾伦的声音很平缓,“不会有事的,那二人和我交过手,护卫队伤不到她们。”
佩佩稍微放下心,但很快又悬了起来。
身后古树城邦墨绿的影子慢慢变小,而前方空旷寂寥,这次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必须冷静下来,然后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为什么没有乌兹那么坚定呢?
那个羽族明明年纪比她还小,但眼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儿吓到了她不止一次。从最开始跟踪的时候,到这次的离开———
乌兹没有回头了。
大概是前面有很想要的东西,想要到没有时间往回看。
但乌兹并没有那么坚定,穿越过静默居所那些古建筑的断壁残垣时,乌兹也反复询问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们的研究一直在碰壁。心态最好的就是冉笛了。
赫尔尼教授有经验,而且有年长者特有的耐心。乌兹夹在二人中间,在古籍里寻找答案,直到她们离开这片废弃的地盘,继续前往无忧界。
乌兹起初大病一场,这儿的气候不适合她,她的体质也难以适应。
所幸这儿到处都设立了教堂,她讨了件厚实的衣服,还有药物,这些足够支撑她继续向前了。
赫尔尼教授联系了在无忧界从事研究的朋友,那个热心肠的本地人还没有撤离无忧界,但是也无意再靠近深渊一步。
但是他依旧答应出借一辆马车。需要按期归还的那种。
乌兹想说,这是不可能的。
赫尔尼教授的马车驾驶技术太烂了。他们的马车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成功扎进五次雪堆,最后终于散成一地碎片。
接下来的路,又换成了原始人的双腿赶路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