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与鹤仙》月不拾姜

2、反悔 “黎昭，

　　黎昭“浑浑噩噩”在外面苟了两月，由一道传信，今日不得不归家，一想起黎承道那张面色铁青的脸，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可自她迈入门的一刻，院内像是何事都未发生过，每处动静都似流水那样自然流淌。

　　黎昭往前走了几步，迟疑地伸出手，虚点着面前的多条小道，正对大门的有两处石台路，一条去往西南方，一条去往西北方，左右各处，还陈列好几处扇形小门。

　　该往南边还是北边走来着？

　　黎昭踱步，望着穿梭在廊亭的这些打杂的小厮，抬起的手又放下来。

　　“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最南侧的水涧边激动叫道，

　　像是及时雨一般，拯救了她。

　　那道瘦瘦的身影提起木桶，朝这边走来，小女孩约莫才十二三岁的样子，远瞧见那比她身子还宽的木桶中盛满了水，愣是被她单手拎起，还能保持它不挨衣襟，悬在空中。

　　这位力大无比的小少女，名唤若水，是黎昭从简清真带回的一名孤女，她不会仙术，只能在这里做些杂活。

　　与此同时，附近的下人们在听到这个称呼时，纷纷抬头朝这边觑了一眼。

　　若水站到她身前，仔仔细细将她浑身上下检查一番——她家小姐个子高挑清瘦，鹅颈立得直挺挺，脸庞白似月雾，眼尾疏长，眼眸上方的褶皱清淡恰好，细眉微抬，面颊相较之前瘦削了不少，神情仍是那份清俗倔强，整个人看起来比几月前那时还要让人惊艳几分。
　　小姐本事足，又福大命大，在外面应当不会受什么委屈。
　　若水心底的一块石头逐渐放下，又不觉问，
　　“小姐，你怎回来了？”

　　他们这反应，是都不知道她今日归门？
　　黎昭疑惑。

　　黎昭未回应，若水也不敢多问，略局促地道：“小姐，您原来住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
　　“我先领您去后院那间屋子。”

　　一路上，若水一面走，一面偷觑着黎昭的面色，她正春风得意着，玩赏路边的紫鸢花。
　　心中不免又多出一担忧。

　　到底要不要告诉小姐……

　　脚步便逐渐偏离了行经小路。
　　她忽觉右脚踩上一块光滑之物，右手中还拎着一重物，重心惯性地要往身侧倾倒，好在她反应快臂膀有力，左腿很及时的撑住了，最终幸得稳住。

　　一抬头，她家小姐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看她。

　　“若水，你果然很有天赋。”

　　若水不解，“小姐，您又在打什么哑谜，奴婢听不懂。”

　　黎昭道，“我从前见你能倾身接住一块即将落地的玉珏，就觉你身手不凡，今日这回又被我瞧见，更让我深觉如此，不如…”

　　黎昭眉一轻挑，道：“我带你回我的听风谷吧，做我仙门的弟子，我观察着你资质极好，到时勤加修炼，你定仙道通途！”

　　她家小姐到处搜罗弟子的习惯，还真是始终没变……

　　“若水向来蠢笨，小姐莫要拿我开玩笑了。”若水低下头，心中那道忧虑越来越重，
　　要怎么跟她开口，老爷已经知道她那件事了……

　　最终，若水选择讷讷地道：“小姐，恕我得罪一问…”

　　黎昭不以为然，“你尽管问便是。”

　　也是，小姐向来心胸宽广。

　　若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憋了一肚子的话尽数泄出：“脩毓宫的云抉亭真是你砸坏的？你会受罚吗？”可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说完还倒抽一口气。

　　不带断句，差点让黎昭没听明白……

　　她细细回想，两月前，她为寻查与阐芸溪死情有关的线索，下凡间入垚城，刚落地，垚城街巷一片惨目忍睹之景，房屋全叫火烧成漆黑色，一股的焦糊霉碳味。
　　她到时，火才刚扑了几天，这城中，老弱妇孺过半染上了一种疫病，凡是身上有此疫者，身上会被无数道青黑藤蔓一样的印记攀附，一碰就会有灼心之痛。
　　后来，很轻易地查到，正是躲在城边密林里的鹬鸟干的。
　　请示悬鉴司，也要半月后才给这妖定罪，黎昭一时心热兴起，只想尽快解决这恶牲，但要活捉它，送上天庭，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她起了通灵传音阵，抽出自己的一缕魂识到雷渊那，向他借噬兽锁，第一次被当小杂役拒之门外，第二次虽有人开了门，但雷渊有事不在，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雷渊的声音响在她头顶，

　　“你来晚一步，噬兽锁已经被别人借走了。”

　　黎昭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晚了哪一步……

　　只好先将那鸟打成半残，再带回。
　　凡间除那几处无极之境，没有可以及时补充灵力的地方，且有这么一个规矩，凡间不可大用法术，使大招推出的灵力会与自己的灵脉相冲，后果轻则灵力尽失，重则经脉尽断，只好一点一点磨着打。
　　黎昭战了七天七夜，那鸟终于熬不住，昏厥倒地。
　　她不勉受了重伤，灵力也削减大半，修为一路退至结丹后期。

　　黎昭用缩魂术将鹬鸟缩小，直至能将它放入自己的囊中，眼看双足就要捱到天庭的台阶，没想到那鹬鸟在那时突然醒来，挣破她的囊袋，逃了出去，被黎昭追逐途中，它许是体力耗尽，不偏不倚，一头扎向天庭边境的那座云抉亭。

　　黎昭实则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座亭被炸得面目全非，没有一处完好。
　　估计灵囿司那老头知情时，被气了个半死吧。

　　若水五官皱成一团，比她自己还焦灼，看着都快哭了，黎昭忙安抚道：“一场意外而已，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也算替天行道了，大可功过相抵。”

　　两人行至前院后门，若水将木桶卸下，刚伸出手往右侧指，“老爷就在藏书阁，小姐你要不要——”

　　“嘶——”黎昭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
　　“将才忘了问莫扶青，有什么珍贵的石材可以赔给灵囿司…”

　　“小姐，你怎还与他有联系？”一听到这个名字，若水唯恐不及，小心四处张望。

　　“我出去一趟，半个时辰后回来，”黎昭压低声说：“若我爹还有三妹妹问起，你就说我有东西落在福庭了。”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