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困兽的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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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送信的爷爷家住了三天，最后他们决定把我送去孤儿院。我知道一定没有人愿意收留我，谁也不会将一个刚死了母亲的中国小女孩留在家里。而且那天以后我一直没开口说话，也不睡觉，整天整夜睁着眼睛，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唱如鬼魅一般的歌…
那首歌是云梦唱过的，但是她从不教我，是我偷偷学来的。那时候我还无法体会歌曲的悲凉，可是她死了以后，我总是喜欢这样浅吟低唱，心默如尘。
去孤儿院的前一天，我回到曾经那所漂亮的房子，房间的地板上还有一大片黑色的痕迹，丑陋无比。云梦的东西不多，大多是曲谱，还有一些名著，她的抽屉里有一个精致的带锁的盒子，还有一本日记，我把盒子扔进背包，开始翻那本日记。笔记凌乱，我根本认不出她写了什么，于是胡乱看了几页，准备放进包里，却不小心掉落了一张照片。上面两个女孩差不多十七八岁的样子，左边那个泯着嘴笑容淡淡的便是云梦，那是我最熟悉的眉眼，右边那个女孩笑的很张扬，却一种阳光明媚的样子。身后是一大片紫色的薰衣草花田，一直延伸到天际。照片后面有一行字：普罗旺斯，我与云曦。我把照片重新夹在日记本里，收拾好背包走了出来…
其实孤儿院只不过是个小教堂，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我，我知道，她是修女，也是孤儿院的院长。出来看热闹的那些孩子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这个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小女孩，无疑是个异类。院长蹲下来介绍了自己，她说的很慢，单词也很简单，偶尔她还会用肢体解释她的意思。
“我叫云飞。”等她停下来，我说，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标准的法语发音。
她好像很高兴我和她之间的交流，满意的点头。送信的爷爷离开之前交给我一封信，然后用含糊不清的生硬的汉语说：“坚强的孩子，愿主与你同在。”
我住的房间是教堂的阁楼，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把东西安放妥当，翻出从云梦那带出来的东西小心的放在床头的抽屉里，最后把一个白色的，包的严严实实的布包放进了背包里，像是保守一个秘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我拆开了那封信。那是写给云梦的信，字很漂亮，草书，当时的我还看不懂，可是我却记住了那个名字——洛光年。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那个男人，那个给了我生命有害我失去一切幸福的男人。于是，我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云梦死了，我是她女儿，住在孤儿院，希望好心人可以帮助我。我小心的避开了那些敏感的话题，也并没有透漏我对他身份的猜测。之后我附上孤儿院的地址，又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把信邮了出去。当时我还不知道，不久后，当我离开这所孤儿院时，我才知道，我当初的做法是多么的聪明和理智。
最初的日子很平静，除了和大家做礼拜，几乎所有的时间我都是一个人，我依旧不说话，不哭不笑，也不喜欢别人靠近我。我想，那个时候我的眼神真的很恐怖吧，以至于多年后，那些人关于的记忆仍然无法抹去。
可是日子久了，调皮的男孩子开始不再顾忌，他们会在我画画的时候抢走我的图册，在我弹琴的时候围过来乱按琴键，在我练习法语的时候吹口哨，更过分的会用玩具砸我的头甚至用力扯我的头发……他们总是在我要发作的时候一哄而散。随着他们的招数越来越多，我身上也开始出现大大小小不同的伤痕。之后的某个晚上当我习惯性的从噩梦中惊醒，身上那些伤痕也随之隐隐作痛。我突然觉得无助和绝望，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我开始恨，恨那个男人，恨云梦，恨所有人，恨命运的不公，恨人情的淡泊，恨一切的一切…午夜的黑暗把心底仇恨的迅速火焰点燃，我把手伸到枕头下面，触到了那个包裹，然后，我嘴角轻轻扬起，闭上眼睛，冷冷的微笑。
第二天，一切依旧。午餐后，照例学习法语，我捧着厚厚的老旧的书，突然头皮传来一阵疼痛，我咬了咬嘴唇，没做声。不一会儿，这样的疼痛又从另一边的头皮传来。我用力咬着嘴唇，血腥的味道一下子传到了喉咙，我皱了皱眉，忍住了。终于，他们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哄笑着纷纷过来扯我的头发，用玩具丢到我的身上…我把手放进了衣服的口袋里，那里有一把锋利的剪刀，锋利的可以将身体刺穿。是的，那把剪刀曾经刺穿过云梦的身体，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它擦干净，用白色的布裹的严严的。要不是他们的肆意激发了我的仇恨，要不是他们打破了我忍耐的底线，要不是我再也没办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也许，它会永远裹在那里。可是，我不会像云梦那样刺伤自己，我要用它保护自己，从今以后，没有人再可以伤害我！我用力握住它，一股刺骨的寒意袭上心头，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离我最近的那个男孩子正笑着向别人现示他如何厉害，因为他刚刚一下扯掉我一大把头发。当我猛地回过身，将手里的书打在他身上时他的笑容还没有结束，措手不及的冲击让他摔在地上。其他人先是一愣，接着马上向我围过来，有几个还骂了脏话。我掏出剪刀拍在桌上，四周一下子安静了，围过来的其他人开始慢慢地后退，毕竟还是小孩子，看到这样锋利的东西还是畏惧的。我藐视的环视他们，然后笑了，冷冷的，声音尖厉一阵阵回荡在屋顶。
“你要干什么？”摔在地上的那个男孩突然问道，他的声音颤抖着，双手不停地在身后摸索。
我盯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他，像锁定猎物的猛兽，挑衅的笑，仇恨再一次被点燃，我觉得心里那只怪兽被唤醒，撕裂囚笼，冲破阻碍。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见我走近，手脚并用的站起来，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我看见他惊恐的放大的瞳孔，我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和心跳，突然一种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一瞬间，杀心涌动。我用力拽住他的衣领猛地逼近他的脸，一字一顿，狠狠地从嘴角吐出四个字：“我要你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困兽的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