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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精灵恐惧症与他的冒险小队·续章》

      回到镇上的第三天傍晚,“小队”成员围坐在“龙息酒馆”角落的长桌旁。桌上摆着空麦酒杯和残羹剩饭,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投下摇曳的光影。

      “再来一轮!”科尔顿高举酒杯,脸颊因酒精泛红,“庆祝我们成功归来,还捡了个超强前排!”

      梅礼梅利已经趴在桌上打盹,半身人娇小的身体蜷成一团。谢菲娜无奈地摇头,拿走科尔顿手中的酒杯:“队长,你明天还要带我们去采购补给。”

      “就一杯!最后一杯!”科尔顿抗议,但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也趴在桌上睡着了。

      伊格尼图斯坐在长桌最边缘的位置,小口啜饮着对他来说依然淡如清水的麦酒。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阿拉米尔。精灵安静地坐着,手中拿着一块软布,正细心擦拭他的长弓。淡褐色的头发在壁炉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尖耳朵偶尔轻轻颤动,捕捉周围的声响。

      “你一直盯着我的弓。”阿拉米尔突然开口,没有抬头。

      伊格尼图斯猛地一惊,差点打翻酒杯。“我只是...好奇它的材质。”他匆忙找借口。

      阿拉米尔终于抬眼看他,淡黄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紫杉木和银线,我自己制作的。需要看看吗?”他将弓轻轻推过桌面。

      伊格尼图斯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弓身比他预想的轻,但充满弹性。他的指尖滑过光滑的木纹,感受着那种经过无数次打磨后的温润触感——就像海边被潮水冲刷千年的鹅卵石。他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赞叹。

      “你喜欢它的手感。”阿拉米尔陈述道,不是疑问。

      伊格尼图斯僵硬地点头,将弓递回去。他的手指在收回时不小心碰到了阿拉米尔的手背。那一瞬间,两人都顿住了。

      精灵的皮肤比人类略凉,光滑如丝绸,但指节处有长期拉弓形成的老茧。伊格尼图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抱歉。”他小声说。

      “没关系。”阿拉米尔平静地回答,收回弓,继续擦拭,但伊格尼图斯注意到精灵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壁炉火苗的噼啪声和科尔顿轻微的鼾声。

      “你...”伊格尼图斯和阿拉米尔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阿拉米尔示意。

      伊格尼图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你为什么一直...照顾所有人?我是说,科尔顿、谢菲娜、梅礼梅利...甚至我。”

      阿拉米尔擦拭弓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习惯。”他最终回答,声音很轻,“几百年来,照顾别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先是妻子,然后是女儿...当她们都不在身边时,这种习惯就转移到了队友身上。”

      “但那不只是习惯。”伊格尼图斯鼓起勇气说,黑眼睛直视精灵,“你在迷宫里的那个时刻...面对蜘蛛女王时,你看起来...”

      “像是想死?”阿拉米尔平静地接过话,淡黄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深邃,“是的,有时候确实有那种感觉。但责任让我活下来。女儿还需要我,队友们依赖我...所以我继续活着,继续照顾别人。”

      这种坦诚让伊格尼图斯措手不及。他习惯精灵们的优雅伪装和完美表象,阿拉米尔这种直白的脆弱让他不知如何回应。

      “我不理解。”最终,伊格尼图斯低声说,“活了那么久,失去那么多...为什么不干脆隐居?为什么还要冒险?”

      阿拉米尔轻轻放下手中的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也许和你寻找那些稀有矿石的原因一样。”他轻声说,“寻找某样东西,让活着变得...有意义。”

      伊格尼图斯的心脏猛地一跳。精灵淡黄色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什么,但又没有完全点破。

      “你的蜂蜜糖,”伊格尼图斯突然转移话题,“很好吃。我是说...谢谢。”

      阿拉米尔嘴角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微笑,这次没有转瞬即逝。“明天我会做新的批次。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厨房帮忙。我需要有人帮我搅拌糖浆——那需要相当大的力气。”

      邀请。这是一个明确的邀请。

      伊格尼图斯感到一阵恐慌——与精灵独处?在密闭的厨房里?但他听到自己回答:“好。”

      那一刻,他看到阿拉米尔眼中的惊讶,随即变为温暖的笑意。精灵耳朵尖的红晕更明显了。

      “那么,明天早餐后见。”阿拉米尔说着站起身,轻轻拍醒梅礼梅利,又摇醒科尔顿,“该回房间休息了。”

      伊格尼图斯独自坐在壁炉旁,看着精灵温柔地将半身人扶起,又帮迷迷糊糊的科尔顿拿上外套。那种自然流露的关怀让他的胸口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厌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他活了上千年都很少体验到的...温暖。

      ---

      第二天早晨,伊格尼图斯在厨房门口徘徊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敲门。

      门开了,阿拉米尔站在门口,系着一条简单的亚麻围裙,淡褐色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你来了。”他说,侧身让伊格尼图斯进来。

      厨房不大但整洁,各种食材和工具摆放有序。灶台上的铜锅里,金黄色的糖浆正缓缓冒泡,散发出蜂蜜和某种香草的甜香。

      “需要我做什么?”伊格尼图斯问,刻意站在离灶台最远的位置。

      阿拉米尔递给他一根长柄木勺:“搅拌这个,保持匀速,不要停。温度很关键,如果糖浆烧焦就前功尽弃了。”

      伊格尼图斯接过木勺,小心翼翼地靠近灶台。糖浆的甜香更加浓郁了,混合着阿拉米尔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那是精灵特有的体香,通常会让伊格尼图斯不适,但此刻却莫名地...好闻。

      他开始搅拌,手臂平稳地画着圈。糖浆粘稠而温暖,随着搅拌产生细密的气泡,每个破裂的气泡都释放出更浓郁的香气。

      “很好。”阿拉米尔站在他身边,检查糖浆的状态,“保持这个速度。你很有耐心。”

      “我...练习过类似的事情。”伊格尼图斯含糊地说,想起自己无数次捏揉各种材料记录手感的时光。

      沉默降临,但不像昨晚那么尴尬。这是一种舒适的、专注的沉默,只有糖浆冒泡的咕嘟声和木勺搅拌的规律声响。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阿拉米尔突然说,他正在准备模具,没有抬头。

      “问。”

      “你是什么?”阿拉米尔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你不是人类,不是矮人,不是半精灵...我能感觉到你的古老,甚至比我更古老。”

      伊格尼图斯搅拌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厨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甜香变得沉重。

      “为什么现在问?”他反问,黑眼睛里闪过一丝金光。

      “因为昨晚你问了我真实的问题。”阿拉米尔转过身,直面他,“你问我为什么活着。那是几百年来,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而不是问我如何施法,或如何制作魔法箭矢。所以我想...也许我也可以问你真实的问题。”

      伊格尼图斯与精灵对视。阿拉米尔的淡黄色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评判,只有真诚的好奇和一种深沉的疲惫——那种活得太久、失去太多后的疲惫。

      伊格尼图斯熟悉这种疲惫。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离开吗?”他低声问。

      阿拉米尔微微歪头,尖耳朵轻轻颤动。“不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除非你希望我离开。”

      伊格尼图斯深吸一口气,糖浆的甜香充满肺部。他继续搅拌,盯着锅中旋转的金色液体,终于开口:“龙。”

      一个简单的词,但说出来后,厨房似乎变得更加安静了。

      阿拉米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我是龙。”伊格尼图斯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一条活了很久的黑龙。我有精灵恐惧症——不是因为精灵本身,而是因为你们那种完美的表象让我不自在。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身份,伪装成各种种族,在世界上游荡。我喜欢记录手感,触摸各种材料,感受它们的纹理、温度、弹性...这就是为什么我寻找那些稀有矿石。”

      他停下来,等待反应——恐惧、厌恶、或者至少是惊讶。

      阿拉米尔只是轻轻点头:“原来如此。这就解释了很多事情。”

      “你不害怕?”伊格尼图斯问,终于转头看向精灵。

      阿拉米尔嘴角浮现出那丝熟悉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我娶了一个人类,看着她从年轻到衰老,最终在我怀中离世。我抚养一个半精灵女儿,看着她因为圆耳朵被两个世界排斥。我被自己的族人放逐,在人类世界流浪几百年...一条喜欢捏东西的龙,真的不算什么可怕的事情。”

      伊格尼图斯愣住了。糖浆在锅中发出轻微的焦糖声。

      “啊,时间到了。”阿拉米尔迅速转身,从伊格尼图斯手中接过木勺,熟练地将糖浆倒入准备好的模具中,“完美温度,完美粘稠度。谢谢你,没有你的稳定搅拌,做不到这么好。”

      伊格尼图斯呆呆地看着精灵忙碌的背影。他就这样接受了?没有尖叫,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你的秘密在我这里是安全的。”阿拉米尔背对着他说,声音平静,“就像我的过去在你那里也是安全的一样。”

      那一刻,某种东西在伊格尼图斯心中碎裂了——那是对精灵根深蒂固的防备和恐惧。它没有完全消失,但裂开了一道缝,让光芒照了进来。

      “阿拉米尔。”他叫出精灵的名字,第一次没有感到不适。

      阿拉米尔转过身,手中端着装满糖浆的模具,淡黄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伊格尼图斯。”他回应,不是“伊格”,而是完整的龙族名字——虽然伊格尼图斯从未告诉过他。

      “你怎么知道——”

      “古代龙语名字都有特定的韵律。”阿拉米尔解释,将模具放在桌上冷却,“我年轻时研究过龙族文化。伊格尼图斯...意为‘永恒之火中的记录者’,对吗?”

      伊格尼图斯感到喉咙发紧。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谁叫过他的真名,理解它的含义。

      “对。”他最终只能说。

      阿拉米尔擦净双手,解下围裙。“糖需要冷却定型,大概两小时后可以切块。”他走到伊格尼图斯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现在,你想离开这里吗?厨房开始有点热了。”

      伊格尼图斯低头看着精灵。阿拉米尔比他矮半个头,尖耳朵几乎与他的下巴平齐。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看到精灵淡褐色睫毛下的淡黄色眼睛,还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那是几百年微笑和皱眉留下的痕迹。

      “好。”伊格尼图斯说,但他没有动。

      阿拉米尔也没有动。

      厨房里充满甜香和沉默,还有某种逐渐升温的张力。伊格尼图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重、缓慢,如同龙族古老的心跳节奏。阿拉米尔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伊格尼图斯能看见他胸口轻微的起伏。

      精灵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什么,但最终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我们该出去了。”他说,但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柔。

      “嗯。”伊格尼图斯应道,但仍然站在原地。

      最后是阿拉米尔先退后一步,转身走向门口。伊格尼图斯跟随其后,在跨出厨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正在冷却的糖浆。金黄色的表面平滑如镜,映出窗外的晨光。

      那一整天,伊格尼图斯都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中。他和科尔顿去市场采购补给,和谢菲娜检查装备,听梅礼梅利讲述她最新的□□,但他的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充满甜香的厨房,飘回那个时刻——当阿拉米尔叫出他的真名,当他看着精灵眼角的细纹,当空气中有某种几乎可以触摸的张力。

      下午,阿拉米尔将切好的蜂蜜糖分给每个人。给伊格尼图斯的那份比其他人的都大,用一小片油纸精心包裹。

      “尝尝看,这次的糖浆搅拌得特别均匀。”阿拉米尔说,淡黄色的眼睛看着伊格尼图斯,里面有某种温暖的东西。

      伊格尼图斯拆开包装,将一块糖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蜂蜜的醇厚和香草的清新,还有一丝...他说不出的味道,让整个味觉体验更加丰富。

      “怎么样?”阿拉米尔问。

      伊格尼图斯看着精灵期待的眼神,突然意识到那说不出的味道是什么——那是阿拉米尔自己的魔法气息,温和而坚定,如同精灵本人。

      “完美。”他最终说,黑眼睛里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阿拉米尔笑了,这次不是几乎看不见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微笑,让他的淡黄色眼睛像阳光下的蜂蜜一样闪闪发光。

      那一刻,伊格尼图斯知道自己陷入麻烦了。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想逃离这种麻烦。

      也许,只是也许,精灵恐惧症是可以治愈的——通过耐心、蜂蜜糖,和一个眼睛里有几百年悲伤和温柔的精灵。《精灵恐惧症与他的冒险小队·亲密接触》

      “所以这次的目标是‘回音水晶矿洞’?”科尔顿展开地图,手指戳在一个标记点上,“听说那里出产的音乐水晶能让储存的魔法增幅百分之三十!”

      谢菲娜皱眉:“但那地方很危险。回音效果会放大一切声音,包括咒语和陷阱触发声。更别说还有那些靠声波捕猎的洞穴生物。”

      梅礼梅利眼睛发亮:“挑战性十足!我最近刚好研究了一些静音陷阱的破解方法。”

      阿拉米尔安静地检查着他的箭袋,每一支箭矢都被精心排列。伊格尼图斯坐在他对面,假装在打磨剑刃,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精灵修长的手指。自从厨房坦白后,一种微妙的张力在两人之间蔓延——不再是单纯的精灵恐惧症,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们需要至少三块高品质的回音水晶。”科尔顿总结,“老规矩,战利品均分,特殊需求额外协商。伊格,你有什么特殊需求吗?”

      伊格尼图斯回过神:“我需要触碰那种水晶。听说它们的震动频率很特别。”

      阿拉米尔抬眼看他:“你是指它们的‘手感’?”

      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被理解的惊讶:“...是的。”

      精灵轻轻点头,没有多问,继续整理箭矢。

      ---

      回音水晶矿洞的入口隐藏在一道瀑布之后。水帘如银色帷幕垂落,击打在岩石上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

      “里面会更吵。”谢菲娜警告,“我的圣术能提供有限的隔音,但持续时间不长。我们需要快速进出。”

      梅礼梅利第一个钻过水帘,灵巧得像只水獭。科尔顿和谢菲娜紧随其后。阿拉米尔正准备进入时,注意到伊格尼图斯站在水帘前,盯着奔流的水幕,表情犹豫。

      “你怕水?”阿拉米尔轻声问。

      伊格尼图斯立刻否认:“龙不...我是说,我只是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他差点说漏嘴。

      阿拉米尔嘴角微扬,脱下自己的斗篷,递给伊格尼图斯:“这个经过防水处理。你先用。”

      “那你呢?”

      “精灵不怕一点水。”阿拉米尔说着,已经转身走入水帘,淡褐色的身影瞬间被银色水流吞没。

      伊格尼图斯握紧手中带着草木清香的斗篷,深吸一口气,披上它冲进水帘。

      洞穴内部的景象令人震撼。无数水晶从洞顶、墙壁、地面生长出来,每一块都在发出微弱的荧光,随着外界声音轻轻颤动,产生共鸣。整个洞穴就像一个巨大的乐器,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回荡、变形。

      “不要大声说话。”阿拉米尔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提醒,“这里的回音效果会干扰方向感。”

      小队小心翼翼地前进。梅礼梅利在前方排查陷阱,她动作极其轻柔,连脚步声都几乎听不见。谢菲娜为每个人施加了隔音圣术,一层淡金色的薄膜笼罩他们,减弱了外界声音的冲击。

      但危险还是悄然而至。

      就在他们接近一处水晶簇特别密集的区域时,地面突然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有节奏的震动——像巨大的心跳。

      “后退!”阿拉米尔喊道,但已经晚了。

      洞穴四周突然亮起数十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附在一只生物身上——它们有着蝙蝠般的翅膀,蜥蜴般的身体,口器像喇叭一样张开。音波蝠,靠声波定位和攻击的洞穴掠食者。

      战斗瞬间爆发。

      科尔顿射出的第一支箭触发了灾难。箭矢击中水晶壁,清脆的碰撞声被洞穴放大十倍,形成刺耳的回响。音波蝠群被激怒,齐声发出高频尖叫。

      那声音直接穿透隔音圣术,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耳朵。伊格尼图斯感到龙族敏锐的听力成了负担,尖锐的声波像针一样刺入大脑。他踉跄后退,撞在水晶簇上。

      “伊格!”阿拉米尔冲向他,但一只音波蝠俯冲下来,尖利的爪子划过精灵的肩膀,撕裂布料和皮肤。

      鲜血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更多的音波蝠被吸引过来。

      “必须阻止它们发声!”谢菲娜喊道,但她自己的吟唱也被回音干扰,圣术光芒忽明忽暗。

      伊格尼图斯挣扎着站起来,黑眼睛里闪过一丝金光。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不暴露龙族身份的计划。他的目光扫过洞穴,突然注意到那些水晶——每一块都在随着声波震动。

      “阿拉米尔!”他喊道,“你能让所有水晶同时震动吗?制造一个统一频率!”

      阿拉米尔立刻理解了。精灵拉弓射箭,但不是射向音波蝠,而是射向洞穴顶部的几处关键水晶节点。箭矢精准命中,魔法能量注入水晶,引发连锁共振。

      洞穴开始嗡嗡作响,所有水晶以相同频率震动,产生一个单调、强大的基音。这个声音覆盖了音波蝠杂乱的高频尖叫,干扰了它们的定位能力。

      蝠群开始混乱地乱飞,彼此碰撞。

      “现在!”科尔顿抓住机会,箭矢连发,每一箭都瞄准一只音波蝠的薄弱处。

      梅礼梅利投出烟雾弹,进一步扰乱蝠群的感知。谢菲娜终于完成了一个完整的静默领域圣术,金色光罩以她为中心扩散,暂时压制了所有声音。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最后一只音波蝠坠落在地,洞穴恢复寂静——或者说,恢复了那种水晶共鸣的单调嗡鸣。

      “大家都没事吧?”科尔顿喘着气问。

      谢菲娜肩膀有一道抓痕,梅礼梅利的手臂在流血,科尔顿脸上也有擦伤。阿拉米尔的伤口最深,精灵左肩的布料完全被血浸透,但他仍然站着,淡黄色的眼睛扫视队友,确认每个人的状况。

      “我没事。”阿拉米尔说,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伊格尼图斯走到精灵身边,眉头紧皱:“你需要治疗。”

      “先检查其他人。”阿拉米尔坚持,想走向梅礼梅利,但脚步踉跄。

      伊格尼图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手掌接触到精灵手臂的瞬间,那种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但他没有放开。

      “坐下。”伊格尼图斯命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龙威。

      阿拉米尔惊讶地看他一眼,但顺从地在一块平坦的水晶上坐下。

      谢菲娜已经为梅礼梅利包扎好伤口,转向阿拉米尔:“让我看看。”

      但伊格尼图斯已经抢先一步。他撕开阿拉米尔肩部破损的布料,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音波蝠的爪子带有倒钩,伤口边缘撕裂严重,血还在不断渗出。

      “这个需要缝合。”谢菲娜检查后说,“但我的圣术能量耗尽了,只能先止血。回镇上再...”

      “我会治疗术。”阿拉米尔轻声说,“但我需要...需要手稳的人帮我处理伤口。我自己够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伊格尼图斯身上——他是唯一手上没伤、且刚才表现出惊人稳定性的队员。

      “我...”伊格尼图斯感到一阵恐慌。触碰精灵是一回事,在伤口上操作是另一回事。但看着阿拉米尔苍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他咬了咬牙:“告诉我怎么做。”

      谢菲娜递过医疗包,快速讲解要点:“清洗伤口,对齐皮肉,用这针线缝合,然后阿拉米尔可以自己施展治疗术加速愈合。关键是动作要快、准、稳。”

      伊格尼图斯接过针线,手指微微颤抖。他活了上千年,捏碎过无数东西,却从未如此精细地缝合过什么——尤其是另一个智慧生物的皮肉。

      阿拉米尔看出他的紧张,轻声说:“你可以的。我相信你的手感。”

      这句话像有魔力。伊格尼图斯深吸一口气,黑眼睛里金光稳定下来。他进入了一种专注状态——就像他记录某种稀有材料手感时的状态。

      清洗伤口,阿拉米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伊格尼图斯能感觉到精灵身体的紧绷。当针尖第一次刺入皮肤时,阿拉米尔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身下的水晶。

      伊格尼图斯停顿了。他看着精灵隐忍的侧脸,淡褐色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尖耳朵微微颤抖。

      “继续。”阿拉米尔气声说。

      伊格尼图斯低头继续。他的手指稳定得惊人,每一针都精准地穿过皮肉边缘,间距均匀,力道恰到好处。他能感受到精灵皮肤的弹性,肌肉的纹理,血液的温度——所有这些触感都被他记录在龙族敏锐的感知中。

      这个过程漫长而紧张。洞穴里只有水晶的嗡鸣和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其他队员默契地保持安静,给予他们空间。

      当最后一针完成,伊格尼图斯剪断线头,才意识到自己屏息了多久。他抬头看向阿拉米尔,精灵也正看着他,淡黄色的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好了。”伊格尼图斯声音沙哑。

      阿拉米尔点头,开始低声吟唱治疗咒语。柔和的白光从他手中浮现,覆盖伤口,缝合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

      治疗结束后,阿拉米尔明显虚弱了许多,几乎坐不稳。

      “我们得离开这里。”科尔顿说,“收集几块水晶就撤。”

      但就在此时,洞穴深处传来更强烈的震动。之前战斗的声音和魔法波动似乎惊醒了矿洞更深处的某种东西。

      “快走!”谢菲娜喊道。

      他们向出口冲去,但阿拉米尔脚步虚浮,速度明显跟不上。伊格尼图斯回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把将精灵扛到肩上——像扛一袋粮食那样。

      “伊格尼图斯!”阿拉米尔惊呼,耳尖瞬间通红。

      “别动。”伊格尼图斯简短地说,扛着精灵向前奔跑。

      阿拉米尔比他看起来要轻——精灵的骨骼结构轻巧,肌肉精瘦。伊格尼图斯能感受到精灵身体的每一处曲线,每一块骨头的突起。阿拉米尔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抓住伊格尼图斯的肩膀,手指深深陷入肌肉。

      这种亲密接触让伊格尼图斯浑身不自在,却又莫名地不想放开。阿拉米尔身上的草木清香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直接冲击着伊格尼图斯的感官。

      他们终于冲出矿洞,回到瀑布之外。阳光刺眼,新鲜空气涌入肺部。伊格尼图斯小心地将阿拉米尔放下,但精灵腿一软,差点摔倒。伊格尼图斯再次扶住他,这次是更正常的搀扶姿势——阿拉米尔的手臂搭在他肩上,他的手臂环住精灵的腰。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伊格尼图斯能看见阿拉米尔睫毛上的细小水珠,能感受到精灵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颈侧。

      “谢谢。”阿拉米尔轻声说,淡黄色的眼睛看着伊格尼图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伊格尼图斯喉咙发干:“不客气。”

      其他队员陆续出来,科尔顿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回音水晶:“拿到了三块高品质的!这次赚大了!”

      但伊格尼图斯几乎没听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臂弯中的精灵身上,在那个过于亲密的搀扶姿势上,在那种混合了血腥、汗水、草木清香的气息上。

      回镇的路上,阿拉米尔因为失血和魔力消耗,大部分时间都靠在伊格尼图斯身上。精灵起初有些僵硬,但疲惫最终让他放松下来,几乎把重量完全交给了龙。

      伊格尼图斯从未与任何生物保持如此长时间的肢体接触。他能感受到阿拉米尔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心跳的震动。精灵的体温比他略低,但在阳光照射下逐渐温暖。

      当他们在黄昏时分回到镇上,伊格尼图斯护送阿拉米尔回房间。在门口,精灵转身面对他。

      “今天...谢谢你。”阿拉米尔说,“不只为了伤口,也为了...扛我出来。”

      伊格尼图斯别过脸,黑发遮掩发红的耳朵:“你当时走不动。”

      “我知道。”阿拉米尔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说...你触碰我的方式。很温柔,不像你平时表现的那样。”

      伊格尼图斯心脏猛跳。他盯着走廊地板上的纹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明天早餐见。”阿拉米尔最终说,推门进入房间。

      门关上了。伊格尼图斯站在空荡的走廊里,手臂上还残留着精灵身体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那种混合气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曾经捏碎永恒之墙的手,今天如此精细地缝合了一个精灵的伤口,如此稳定地扛着一个精灵穿越危险。

      他慢慢走回自己房间,每一步都感觉不真实。关上房门后,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让那些触感记忆在脑海中重演:针线穿过皮肤的阻力,精灵肩胛骨的形状,腰部的曲线,呼吸的频率...

      伊格尼图斯睁开眼睛,黑眼睛里金光闪烁。他走到桌前,拿出那本记录手感的笔记——厚厚的羊皮纸册,记录了上千年来的各种材质触感。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犹豫了很久,最终写下:

      “日期:星历3472年,秋月第十三日。
      材质:高等精灵皮肤(受伤状态)。
      触感:微凉,光滑但有细密纹理,弹性极佳,皮下肌肉紧绷时硬度增加,放松时柔软。血液温度略低于人类,粘度较高。治疗魔法作用下,愈合处触感先温热后恢复正常,留下轻微凸起痕迹。
      补充:肩胛骨突出明显,腰部曲线柔和,整体重量轻于外观预期。呼吸频率稳定但浅,心跳节奏...平静得不像刚经历危险。
      附加记录:触碰时的心理状态...复杂。抗拒与接受的矛盾感。精灵恐惧症症状减轻?待观察。”

      写完最后一个字,伊格尼图斯放下笔,盯着那些描述。他知道自己漏掉了最重要的部分——那种触碰时胸口的紧缩感,那种想要远离却又想靠近的矛盾,那种看着阿拉米尔忍耐疼痛时莫名的心疼。

      但这些,他没有写下来。有些触感,也许不需要记录在纸上,因为它们已经刻在了更深处。

      窗外月光如水,伊格尼图斯握紧拳头又松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精灵的温度。他忽然想起明天早餐会见到阿拉米尔,精灵大概会带着新做的蜂蜜糖,用那双淡黄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那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伊格尼图斯发现自己在期待那一刻。

      这个发现让他既恐慌又...隐隐兴奋。

      也许,精灵恐惧症真的在治愈过程中。而治愈的方法,出乎意料地涉及针线、伤口、扛在肩上的逃亡,和一个会做蜂蜜糖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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