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不过是个乡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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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雷声轰鸣，几道雷电爬过天边，狰狞骇人。
看样子是有一场暴雨要倾泻而出。
自打前天唐愁从半道上救了一个叫宋正清的半吊子读书人，他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黏在了唐愁的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唐愁也曾无奈询问，不过对方神色无辜。只说：山林里危机四伏，少侠武艺高强，我跟在少侠身边起码安全一点。放心，在下拳脚功夫不济，但年轻力壮，脚下功夫还是有些的。我不会过多打扰少侠赶路，等翻过了这座山，我便会找个落脚的地方，与少侠分别。
唐愁听着天边的雷鸣声，从怀里掏出信纸，信纸字迹未变，一如既往。看来只要还没有到达苍锻山，信上的内容就不会改变。
他和宋正清拐入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脉，走了几里山路，四周没有一处适宜躲雨的地方。这里怪石嶙峋，多裸露的山崖，而且这里的树木稀疏，大多枯死，所以黄豆大的雨点砸在二人身上，连绵不绝。
宋正清抬袖遮雨，面色苦楚，连忙询问唐愁：“少侠，这雨下的忒大了，瞧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这里也没个遮雨的地方，该如何是好啊！”
唐愁自幼习武练剑，体魄比常人要好，挨过这场大雨自然毫无问题，甚至可以面不改色。但若是普通人，就算熬过了这场雨，恐怕明天也会一病不起。
想到这儿，唐愁盯了宋正清几秒，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两人瞬间走出几里地。看到前方有一棵仅剩枯枝的树木，唐愁急速前冲，另一只手抓着树干枝丫，身形飘起，而后稳稳落下。
宋正清双腿一软，抱着树干缓缓蹲下。
唐愁伸手遮在额头上举目眺望，远处没有人家，不见灯火，只有一座不高的山头。
唐愁眯起眼睛，聚精会神看向那座山头，雨幕里隐约有个黑影，轮廓和房屋大差不差。
唐愁让宋正清帮自己护好竹箱和行山杖，然后再次抓住他的衣领掠飞出去，去那座山头。风雨飘摇，宋正清被滂沱大雨砸的有些晕乎，但他没敢乱动，死死闭着眼睛。
没过一会儿，山中出现一座古寺庙，只是寺庙破败，在雨中看着有些摇摇欲坠。唐愁推开门，把手里的宋正清扔了进去。
他在屋檐下震散身上的水汽，抬脚跨过门槛，环顾四周，漆黑如墨，但隐约能看到寺庙中央地方摆放的一座巨大石像。
宋正清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小心翼翼挪步到唐愁身后。
唐愁道：“这里并无异常，今晚先在这里过夜。去寺庙四周看看有没有没被淋湿的树枝，捡来生火。”
宋正清现在已经彻底被唐愁折服，唐愁指哪他打哪儿，让他往东绝对不敢往西。
得知寺庙并无异样，他舒展身体，大摇大摆在寺庙里乱逛。没一会儿，他便抱着一堆湿淋淋的树枝来到唐愁身边。
他放下怀里的树枝，衣袖被弄脏了他也毫不在意，他挠挠头道：“雨下的太大了，有些潮的厉害的我都没捡，所以只有这么多了。”
唐愁点点头，将那堆树枝堆好，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箓。这张符箓宋正清见过，正是用来救自己那个，一模一样。宋正清还追问过唐愁，问唐愁是不是符修，是不是精通符箓一术。
不过唐愁只是摇摇头，说自己只是学了点皮毛，这些符箓不过是随手一画，而且符纸品秩并不高，发挥不出什么威力。
篝火已经升起，火光跳跃，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这是因为树枝潮湿被火烧后爆炸打出的声响。
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唐愁不断向里面添加着树枝，宋正清打了个哈欠，衣服上的水汽被烘烤的差不多，身子一暖，便有些犯困了。
宋正清强撑困意，单手托脸道：“走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少侠是要去往何处？
唐愁低垂眼眸，没有说话。火光将唐愁的脸庞照的越发清晰明了。
若是单论样貌，唐愁比宋正清更胜一筹，更能让人见之倾心，只是唐愁并不在意自己长相如何。
“你可以不用喊我少侠，直称名讳，我并不介意。等今夜过后，我将你送至山脚，然后你我分道扬镳，各走各的。”
宋正清抿起嘴唇，没有说话，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唐愁也不在意，山人自有妙招。
寺庙外雷雨交加，声势越来越大。宋正清刚才还昏昏欲睡，这会儿已经精神抖擞。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凝结，憋得人喘不过气。
唐愁将为数不多的树枝扔进火里，问道：“你入江湖多长时间了？你可知苍锻山是什么地方吗？”
宋正清顿时眼睛一亮，摩拳擦掌笑道：“少侠这般会聊天，瞌睡虫可都要跑光了！”
“我虽道行低浅，入不得眼。但我江湖可不是白混的，消息灵通的很，不管是山上秘闻，山下趣事还是王朝时政我可明白的很！”
宋正清滔滔不绝道：“苍锻山以‘锻’字名冠一洲，实乃我大泉王朝之骄傲！苍锻山是铸剑师集聚的地方，哪里的铸剑师技艺个个顶尖，非山下凡人可比。故而他们所铸造出的剑深受修道之人的喜爱，尤其是剑修。就算是山上的仙师，还是山下的山野散修，一律平等对待，都有资格去苍锻山取剑。”
“不过这取剑可就另有说头了。”宋正清话音戛然而止，抬起头，问道：“少侠此行可是要去那苍锻山取剑？”
唐愁点点头，这件事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
宋正清揣摩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听人说，苍锻山的每位铸剑师都会把自己所铸之剑投放入剑池，既入剑池，就不是人选剑那么简单了，持剑者要与手中之剑心意相通才可以。剑池每五年打开一次，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今年了。”
唐愁看着篝火，缓声说道：“有人让我去，我不得不去。起初我连苍锻山是什么，在哪里都不知道。我离开家乡一路跋山涉水，走走停停，刚开始还有点儿不适应，不过走的时间长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一路上听到了不少趣事，就感觉出趟远门其实也挺好。”
宋正清有些疑惑，开口说道：“我看少侠实力不俗，不成想竟然如此不谙世事。”
唐愁双手抱头靠在墙上，展颜笑道：“其实我就一乡下人，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是朴实无华的农民，哪里能与宋兄相比，知晓如此多的事情。”
“我身上这点本事，都是种田种出来的，也不值一提。”
宋正清没有说话。这种话，谁信谁傻。
随后宋正清有些沮丧，小声道：“我与少侠坦诚相见，所说之话绝无虚假，为何少侠还是不愿信任我？”
唐愁脸上笑意消失，眼神凛冽，直勾勾盯着宋正清：“宋兄这就说笑了，我不过是模仿宋兄，半真半假罢了，至于何为真，何为假，还需宋兄自己分辨了。”
“我与宋兄讲个趣事，是我从半路上听来的鬼魅精怪的故事。故事大体分两种，一种脂粉旖旎，是那狐媚伪装成人对路过的落魄书生下手，汲取人气，帮自己修成大道。第二种，则是我们这般，天黑入住古庙，鬼气森森，运气不好者，瞬间化为一具白骨，惨死庙中。运气好者，侥幸活到天明时分离去，这里就会化成狐兔出没的荒冢野坟。这个故事，宋兄是信前者，还是后者？”
宋正清脸色巨变，身上冷汗直冒，他不敢直视身前人的眼睛，他只感觉到一股杀意朝自己袭来。他下意识缩手进袖，握住一块被自己藏匿气息的玉佩。
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道：“少侠说的故事，在任何武林话本里都有出现过，不过是他人的胡思乱想，其实都当不得真。”
唐愁点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只是这个笑在宋正清眼里看着有些吓人。
唐愁道：“所以我只当是一个故事讲于宋兄听，好让宋兄有一个心理准备。”
唐愁换了一个话题，说道：“我先前给过宋兄机会，既然宋兄不愿挑明身份，我也不会强人所难。还有便是，宋兄既然不愿离开，执意要与我结伴而行，我也不介意，好歹路上可以有个照应。宋兄见识广博，是我的了便宜才对。”
唐愁说话不紧不慢，轻飘飘的，可这话飘进宋正清的耳朵里让他心惊胆战，脊背发凉。
他的心情跌宕起伏，没想到最后竟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顿时心中堵塞，欲哭无泪。
他还想再开口狡辩几句，不过唐愁瞥了他一眼后便果断选择放弃，开始坐在原地装鹌鹑。
唐愁却站起身，袖中滑落出一张符纸。符名为：挑灯符。
挑灯符在唐愁手里燃烧缓慢，但原本漆黑的古庙顿时亮如白昼，古庙内的景象顿时尽收眼底。唐愁淡淡道：“跟我来。”
宋正清一刻不敢多留，从地上爬起，跟在唐愁身后。庙内古怪，墙体破裂，不断有雨水沿着缝隙渗漏进来。
地上的土堆被雨打湿，土堆上还歪七扭八摆放着大大小小姿势各异的石像。不过石像并非是寻常民间供奉的观音佛祖，这种石像，前所未见。
每个石像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头部缺失，不见真容，极为瘆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不过是个乡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