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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线索 各自戏份 ...

  •   早在乔望舒与学徒对话之初,沈晏宁看似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街景,眼角的余光却已敏锐地将那学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身穿茶庄特定长衫,举止间带着新人的怯懦,并无任何值得留意之处。他心中未起波澜,便不再挂怀。

      待那抹灰色的身影消失在紧闭的门扇之后,厢内重归宁静,只余茶台上缕缕茶香氤氲。

      沈晏宁这才从窗边缓缓转身,步履无声地走近那张摆好茶点的茶桌。

      这间‘闻香阁’位置尚可,窗口斜对着茶庄气派的朱漆大门,便于观察进出此地的各色人等。

      “这包厢的隔音......倒是不错。”张溪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他深知此次探查的目的,沈晏宁虽只是口头告知他们,这个声名在外的“清雅之地”背地里可能做着些见不得光的灰暗生意,苦于尚无实证。

      尽管只是沈晏宁的一面之词,张溪却莫名地深信不疑。

      或许是因为沈少爷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总带着不容质疑的坦诚,加之他那张圆润贵气、宛若年画福娃的脸庞,实在不像是会编造谎言的奸猾之人。

      总之一句话,沈晏宁的面相,在张溪眼中就是少爷长着一张善良正直的脸。

      “看来枯坐于此,终是难有进展。”乔望舒轻声应答,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杯边缘,目光扫过紧闭的雕花门扇。

      沈晏宁那张看似不谙世事的娃娃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茶色庄这批新来的学徒对过往秘辛一无所知,再周密的盘问也难有收获。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寻个由头外出查探,未料机会竟主动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三声克制的敲门声划破了室内的沉寂。

      “少爷。”门外传来的是宋玉清朗的声音。

      他提着三层装着精细甜品的食盒,在伙计的指引下寻到‘闻香阁’包厢。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的应答,才小心推开沉重的门扇,侧身而入后立即将门掩上,动作行云流水般隔绝了外间的视线。

      “少爷,您嘱咐的点心都备齐了。”宋玉将食盒轻放在茶台边缘,取出描金瓷碟在桌面依次排开。

      白玉似的杏仁芙苓饼,透着杏黄温润如玉;金黄的蟹壳黄,饱满如旭日,其上白芝麻星罗棋布。

      最后亮相的,是那碟核桃酥。它并非规整的圆,边缘带着几分随性的拙朴,通体是诱人的浅金底色,宛如一枚枚艺术品。

      张溪见到最后一碟核桃酥,心都发痒,想要动手拿起一枚塞进嘴中。

      “原本还有道陈皮赤豆羹”宋玉瞥了眼空荡的食盒底层,“眼下还在陈妈手中。”

      “?”

      沈晏宁微微一怔,他分明未吩咐要带汤羹。莫非陈妈是要亲自送来?

      “人在门外?”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以他如今扮演的角色,除了坦然接受,别无他选。
      “在一楼候着。”宋玉俯身压低嗓音,“没曾想茶色庄的伙计竟认得陈妈是吴府厨娘,此刻正缠着她叙话,一时脱不开身。”

      “想来那伙计已然猜出少爷的身份了。”

      这茶色庄明面上是吴旺德的产业,沈晏宁作为吴府表亲的身份此刻反倒成了突破口。

      张溪与乔望舒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若庄内众人知晓来的是东家亲眷,或许能卸下心防。

      正当沈晏宁他们几人品着茶点时,敲门声再度响起。

      宋玉应声开门,不过转瞬工夫便提着个竹篮返回,身后空无一人。

      “陈妈留下食篮便匆匆回去了,说是还要准备着少爷的参汤。”

      沈晏宁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幸好今日只是赤豆羹,若是那黑沉沉的药汤,少不得要在陈妈慈祥却固执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灌下去。

      他想起晨起时,陈妈在厨房忙碌的声音,那声声“少爷正长身子,得好好补补”的念叨犹在耳边。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这身子已经不是以前那般病弱,如今可以说是健康的很。要是让他去参加长跑比赛都能轻松过关。

      待晚膳时分,少不得又要坐在陈妈关切的目光里,将那些滋补的汤羹饮上两碗。倒不是他真需要这些汤药,只是若姥爷问起,陈妈定会一五一十地回禀。他这般“软性子”,终究不忍拂了老人家的好意,更不忍见她因自己挨了主家的责备。

      这吴府上下,恐怕人人都知道表少爷性子绵软好拿捏,却不知这份“软”里,藏着多少不得已的周全。

      沈晏宁执起瓷勺,将盅中温热的赤豆羹匀给在座三人。

      釉色莹润的勺沿轻触碗壁,发出细碎清响。他正欲向宋玉递眼色嘱咐后续安排,门外又响起三下叩门声,节奏轻巧得如同猫爪挠过心尖。

      众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宋玉在沈晏宁的示意下起身开门。

      来者确是跑堂伙计,双手捧着一个带盖的瓷盅,眼角堆起的笑纹里盛满谄媚:

      “沈少爷恕罪,小的特意备了茶后甜羹奉上。”他说话时眼风始终黏在沈晏宁脸上,见这位爷并未怪罪,忙不迭将炖盅搁在八仙桌空处。

      瓷盖掀开的刹那,温润的枣香混着银耳的清甜在空气中漫开。

      正当众人目光都被这盅晶莹剔透的红枣炖银耳吸引时,乔望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已然想到了探寻这茶色庄的最佳方法。

      “说来惭愧,”乔望舒指尖轻转茶盏,状若无意地提起,“若非吴少爷极力推荐,我等今日也不会特地来访。”

      伙计闻言连连作揖:“是小的眼拙,竟没即刻认出沈少爷与诸位贵客。”

      “真是失礼!”

      桌案下,乔望舒的鞋尖轻轻碰了下张溪。共事三年的默契让张溪立即会意,掩唇轻咳后接话:“原想订一等包厢,又恐占了别人预定的席位。”

      这话里藏着的体贴让伙计面露感激,却仍带着几分惋惜解释道:“贵人有所不知,虽说一等厢需提前预定,但顶层还留着间不对外开放的雅室,专供东家待客。”

      “哦?”张溪立马将茶盏搁下,眼中泛起兴味。

      沈晏宁适时将茶盏往桌上一顿,瓷底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脆声响:“今日可有机缘开开眼了。”

      伙计额角沁出薄汗,支吾道:“这个时辰...怕是...”

      话音未落,满室气氛陡然凝滞。

      众人沉浸在各自的戏份中......

      沈晏宁葱白手指在桌沿轻叩,眉宇间凝起霜色;

      乔望舒垂眸掩去失望,眼尾却瞟向沈晏宁的方向;

      张溪把玩着空杯地茶盏,嗤笑道:“看来是我们没这个福分。”

      而始终沉默的宋玉正执银勺舀起那伙计送来的甜羹,琥珀般的羹汤从勺沿缓缓垂落,他小心翼翼将白瓷碗奉至沈晏宁面前,

      温声道:“少爷先用些羹汤润喉。”

      伙计在这片无声的压迫中屏住呼吸,后襟渐渐洇开深色水痕。

      好在四位自觉戏份总是有结束的时候,待沈晏宁喝下那碗羹汤后,脸色明显红润了些。

      伙计也真是因此也明白了,这沈少爷还是能讲些道理的。立马又恢复了谄媚的笑脸。

      但是自己脚尖的位置明显是向着门边的方向,他想离开。

      沈晏宁自然不会浪费来之不易的机会,搁下汤勺,询问跑堂伙计:“那间包厢里是哪位?说来听听,保不齐就是我认识的人朋友。”

      既然那间是特殊的,那就只能是吴旺德身边之人,那就好查了。要是再知道姓名,那就更是板上钉钉的事。

      伙计也是一时不差,以为沈少爷就是好奇又或是不满,防止闹事,他自然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老老实实吐露:“是...是吴老板的亲家。张先生,还有他的几位亲友。”

      吴旺德的亲家,姓张,吴家尚未娶媳,唯有大小姐吴悦儿定下了婚约,对方正是城南张家的大儿子,张黎明。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炸开,无数线索与人际关系瞬间奔涌交织。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声线沉了几分,故作来了兴致,追问道:

      “那这几日,他们都来这茶馆吃茶?还真是会找好去处。”他需要确认,昨日那个饭后时辰,张黎明是否也在此处。

      伙计被他迫人的气势压得低了头,仔细回想片刻,才笃定回道:“是,昨日张先生也带了朋友,去的正是那一等包厢。”

      一旁的张溪显然还未将这“张先生”与吴家那桩婚事联系起来,面上仍带着些许茫然。

      而乔望舒却已心头雪亮,他素来对城中商贾子弟的人脉关系了然于胸,吴家大小姐许配给张家公子张黎明之事,他早有耳闻。此刻,他与沈晏宁目光一触,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影子,终于是要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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