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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从前之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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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汁入口,苦涩的滋味瞬间自舌根漫溢而开,泛着隐隐的灼烫,如火燎般滚下喉胃,掀起一阵翻腾不止的作呕感。
“……哥哥,我喝完了。”
谈玉引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用手帕抹去唇角的汤渍时,躲在帕子后无声干呕了几下。
谈岳河转过身,微微抬了一下手。手上戴的不是昨天覆着薄绒的麂皮,而是一双经过反复哨质、鞣得极为紧实的玄色硬皮手套。他抬手的时候,谈玉引清楚看见他指腹已经磨得泛起哑光。
那双与谈玉引形状相似的凤眸微眯了眯,像有一团浓墨在黑水里漾开。谈岳河平淡道:“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他低头活动了几圈手腕,抬眼见将下唇咬得泛白、一动不动的谈玉引,顿觉不耐,催促道:“你昨日上山不是摔了?我的好妹妹,难道想等着我来帮你脱?”
谈玉引松开齿关,唇瓣渐渐恢复血色,脸色却覆上一层苍白。
“知道了,哥哥,”他低垂眉眼,轻轻地说道。
谈岳河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将衣物一件件脱落,再叠成平整的方块放在桌上。
直到剩下最后一件勉强蔽体的小衣,谈岳河才出声:“坐下。”
谈玉引低着头,安静地并膝坐好。小衣是谈岳河之前给他捎来的,没有什么纹饰,只单用一块雪白纤透的料子剪裁而成。上半紧紧裹住胸口那片柔软的起伏,连形状都瞧得分明,下半则只有两根衣带,从腰间绕了一圈,在腰窝处垂下系绳。
冷,好冷。
木椅渐渐捂热,可谈岳河的手,却始终冰凉彻骨。
谈玉引将小臂搁在扶手上用力抓握,以固定不断下滑的身体。那双冷硬似铁的手套摸过他受伤的部位,偶尔会触碰到其他地方,冰冷到极致,就像火烫,每次都掀起一场难以抑止的颤栗。
谈玉引一直低着头,不愿和谈岳河对视,也不愿发出任何声响,仿佛这就是一次平白无奇的疗伤。
“这里怎么青得这么厉害?”谈岳河半跪在他身前,点点他的膝盖,从佩囊中取出一小盒药膏,徐缓而细致地抹上。
谈玉引呼吸乱了一瞬,闭眼不看,这才平复下来。
谈岳河的伤药,效果一向很好。
十三岁那年,因为抗拒父亲无止无休的灌药,谈玉引被摔碎的药碗瓷片划伤了脸颊。一等那道伤疤结痂,他就反复撕扯,站在水盆前看见颜色暗沉的疤痕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下一次谈岳河到药谷的时候,果然就发了一大通火。
他总把谈玉引当做心爱的珍玩,连谈玉引的每根发丝都宝贝不已,那副漂亮的皮囊遭到如此损害,他最是气恼。
发完火,谈岳河就兀自钻进药房。鼓捣了几天,出来又对谈玉引脸上的疤痕涂涂抹抹,如此折腾来去,最后竟真让他消去了那道疤,令肌肤光洁如初。
可也给谈岳河提供了另一条路。
另一种折磨谈玉引的手段。
谈玉引的母亲死了,他父亲便要他来接替母亲的位置。毕竟是在娘胎里特地灌出的药胎,继承了母体的殊遗,受得住百毒之侵,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体质了。
因此,谈岳河不敢随意喂他药,但若从体表入手,叔父必不会察觉,也不会怪责。
可谈玉引总是缩在屋子里,要么就躲在床下,受伤的机会实则很少——而且,他至于害怕么?
谈岳河逼迫谈玉引脱下衣物,美其名曰久久不见,正好重新习熟,接着用匕首在他的身体划出伤口,敷上特制的药膏。
然后又是一具完美无瑕的躯体。
武力必然是比不过了,一开始,谈玉引用谈岳河最爱挂在嘴边的礼教辩驳。既然总教他洁身自好,如今尚未成婚就肌肤相亲,这像什么样?谁知谈岳河带上手套,又随意丢给他一件小衣,便不算作出格。
也不知是幸是灾,他们所谓的婚约,反倒给谈岳河立下一道无形的禁咒,又套上一层随年岁递深的执念。
不得同房、不许共枕,不代表谈岳河不能以更加扭曲的法子磋磨他。更令他作呕的是,任他推诿抵抗,谈岳河都毫无自觉,似乎还觉得是两人间的意趣。
谈玉引浑身脱力,额发汗湿,脊背贴着椅背细颤不停,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高处。
谈岳河背对着他整理腰带,之后毫不眷恋地走到屋外。
有伤的,没伤的,全部揉抹了一遍。
*身体过了很久才从不正常的潮热中恢复过来,谈玉引逐渐感受到冷意,打了个寒颤。
他又闭上眼,深深地呼吸几次,从一旁堆叠的衣物中摸出帕子,胡乱擦了擦,便起身穿衣去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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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谈岳河启程离开了药谷。
屋舍又回到令人心安的廖寂,只听见呼啸的风声从窗外阵阵掠过,卷着冰晶雪粒拍击门窗,再就是清浅的呼吸声。
谈玉引在榻上歇了半日才缓过来。
谈岳河大概是依照父亲的吩咐,每日早晚各给他灌下一碗药汤,若他没有猜错,晚间喝下的,便是早晨那碗的解药。
那药酸苦无比,一经入腹,身子就发热乏力,汗流不止。还有恶心反胃,尤其是胸口、下腹那股怪异的酸胀,使得两腿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谈岳河一定往里多加了东西。
他没有多问谈玉引的感受,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那副扬扬自若的神态,分明对谈玉引的反应早就了然于心。
谈玉引裹着被子,费力将自己支起来,揉了揉眼睛,混沌的头脑逐渐恢复清明。
下床收拾干净谈岳河留下的痕迹,他推开药房的门,毫不意外发现谈岳河连药渣都带走处理。
谈玉引又翻开药房这两日的记事簿,一样空白如也。
父亲倒是不屑于防他,偶尔炼药时还要叫他看着炉火,谈岳河却盯得极紧,生怕他对此知晓分毫。谈玉引知道,谈岳河碍于面子不会去提,实则对当年教自己认字识药的举动早就后悔万分,恨不得立即能制出清去他记忆的药。
谈玉引踮起脚,从药柜里取了不常用的伤药,又去拿了些干粮柴火,尽数装进药篓。
推开大门,绵绵数日的风雪,在此时终于短暂歇停。
到那处洞穴前,谈玉引卸下药篓,靠着一棵松树喘息了半晌。
如果眼前有一面镜子,他会发现自己的脸庞透着极为反常的潮红,唇瓣更是鲜红欲滴。
走走停停,总算到了。
洞里乌黑不见火光,谈玉引踩到未烧完的柴堆,疑惑地问:“你怎么不烧火呀?”
话音未落,他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小玉冷了?”季择将谈玉引放在一片垫了衣物的干草堆上,一边点火,一边解释道:“我要运气修复内伤,这样太热,也没有余暇去看火。”
柴火一燃起,谈玉引也觉得自己越来越燥热,呼吸愈发沉重,有点想让季择把火灭了。
季择坐在他的身侧,好像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又回答了什么,自己也不甚清楚。
只见到暖色的火光辉映下,季择投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暖意,和谈岳河促狭的凝视截然不同,令他骤生出一种由阴雪转至朗日下的幻觉。
冰雪初融,慢慢淌成细流。
浑噩间,谈岳河走前说的那番话在脑海倏然浮现——下次相见之日,就是他们的成亲之时。
谈玉引恨恨想,我偏不叫你如意。
他翻身跨坐上季择的大腿。
季择惊愕一瞬,这才发觉谈玉引状态不对。双目迷离,颊红胜霞,忽然朝他柔然一笑,宛如一丛错节盛开的红玫,诡丽冶艳至极。
他扶住谈玉引酥软欲倒的身子,被手中那把过分纤细柔软的腰骨吓了一跳,急急撒手,又怕他摔倒,只好再次握稳。
柴堆烧得正旺,火红的焰尖肆无忌惮地跳起舞,闹出噼噼啪啪的响动。
谈玉引一手捂住季择的嘴,摇了摇头,不让他说话;另一只手摸了摸他颤抖的手腕,抓着滑入衣摆,一路带上。
细细的汗珠流向那个地方,谈玉引伏在季择的颈窝,断断续续地轻声喘息,“按我说的来,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