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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红衣撕画,青衣追忆 江湖大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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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中晕染开墨色的竹,莲花醉梦微酣,朦胧着眼袅袅婷婷。昨夜的雨珠落在了竹叶上,伶伶俐俐地滚落,滴在了如镜的池面,惊起阵阵波纹圆晕。
彼时的长安街将酒气泼洒,把醉生梦死的烟火气揉碎在了亭台楼宇间,随意如漆画油漆般甩在了盛世的画卷上,吆喝声混合胡姬的琵琶声,为这人间红尘平添一份热辣与真实。
卫砚秋躺在房里,紧皱眉头,冷汗淋漓。
梦中,模模糊糊一个人影,满手是血,口中喃喃着什么推开自己,向后一步一步,。坠入一片虚无之前,她看到了他被乱剑所伤,死咬双唇不叫出声;再一看,那黑潭般的眸子,那含着千万情思的眸子……分明是萧烬!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可以!别!
萧烬!
脑海白光一闪,玉髓闪过五瓣金边莲花,隐秘在了滚烫中。
卫砚秋猛睁开眼,靠在床头,木讷地望向天花板。嘴唇微颤,轻闭双眼,几滴泪顺着脖颈流下,晶莹剔透,如一小块一小块的玉儿,却在此刻格外苦涩。
心痛。
像有人拿着刀刺进胸膛搅动。
为什么……这些场景都好熟悉……为什么?
她死死咬住唇,呜咽声揉碎在了铁锈味中。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萧烬有些懵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哭了?我、我难道梦游欺负她了?!她、她……我、我……我该怎么办???对对……擦、擦眼泪先……不对!不应该先问问怎么了嘛?!不对啊……咝……哎呀不管了!
萧烬抬手,颤抖的指腹轻轻抹过她眼角的泪,动作不是很娴熟:“砚秋……怎、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卫砚秋一愣,心中犹豫一瞬:
该不该告诉他?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诅咒他?觉得……我无病呻吟?可不说出来更奇怪……显得我像个神经病。
“我……我”卫砚秋深吸一口气:不能让他一直蒙在鼓里,“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萧烬耳尖一动,靠近了卫砚秋。
“我……我梦到……”泪水凝腮,她眼眸微闭,“我梦到你受伤了。”
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我不会受伤,劳你费心了。”萧烬抬手擦去她的泪。
天呐!她梦到我了!!这算不算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可是她看起来很痛苦……
“砚秋……长安街繁华,一起去看看?”
卫砚秋愣了一下,瞳孔中闪过一丝光,声音有些发虚:“好……”
与此同时,江暮撕毁了一张画像,靠在墙上,双腿无力支撑身体。她慢慢下滑,屈膝蹲坐在墙角,将脸埋在掌中,深吸一口气,抬头一脚踢开纸屑,白纸漫天,蜡烬成灰。
令狐昭靠在门板后,听着江暮房里的动静,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江暮房内有几幅女子小像,一半是卫砚秋的,另一半……是一个眉眼和江暮像极了的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是江大姐头的……妹妹。
那个温柔了十几年,隐忍了病痛十几年,宽容了世界十几年的,最终死在纨绔手里的……妹妹。
江姐来自江南,她的家庭并不好,是个典型的重男轻女的家庭。连生两胎都是女孩儿,父母被父母的父母骂得挺不起脊梁,在同辈间又讨不得好处,就将气全撒在两个姑娘身上。而江暮从小身材就高挑,总把孱弱的妹妹护在身后。
一次,一个长安的纨绔下江南玩,看上了只有十五岁的江暮。
而纨绔有一个什么共同点?
不思进取,三妻四妾,只会挥霍家产,还不相信自己不行。简称脑残。
江暮死活不肯从了他,与父母大吵一架,锁骨上还落下了个狰狞的刀疤。她的妹妹这年才十四岁,眉目与江暮像极了,只是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柔和。
“姐姐,不想去便不去,大不了……你逃,我、我替你。”
十四岁的江晚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犹豫。
“那怎么能行!我怎么能自己逃?咱们一起走吧!”
“不,不行。”江晚摇了摇头,“一起走引人注目,不好,不好。被抓回来了我们都会死的。”
与江晚的平静不同,江暮情绪激动。她抓住妹妹的肩,她生得纤瘦,肩薄得像一碰就碎。因为过度激动,江暮力道没有控制好,在妹妹肩上留下红印子,但江晚的神情依旧平静。
“你才多大啊!你怎么能嫁给那种狗东西!”
“姐姐,小点声,不然我们都得提前死。”
“但、但……这不可能!你嫁给他你必死无疑!我嫁给他大不了就是洞房夜我杀了他逃出去!”
“你若是杀了他,家里人会跟着一起受牵连,那我们的结局都是死。”
“你!你就是太温柔了!他们怎么对我们的你忘了吗!别一直把死挂在嘴边啊!我们长命百岁!死不了!”
“姐姐,我说的,都是事实。”江晚垂眸看向布鞋尖——鞋子是那个纨绔赏的,姐妹两人一人一双。
“那也不行!你才多大啊!咱们一起逃吧!”
“我身子弱,会拖累你的。”
“你身子不好就更不可能嫁给那个妻妾成群的狗纨绔!”
“姐姐!我们不可能同时活下来的!我身子弱,便是不嫁,也没多长时日了。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能够走出这里。我嫁了,便什么事儿都没有了。父母的生活也能好一些,起码不会像现在这般拮据了。”
“可是我……”“听着。”江晚打断了江暮的话,“我们如果都逃出去是不可能的。倘若出逃,那步入的就是江湖,我身子骨不好,没什么本事儿傍身,但你不一样。我们之间如果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那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说着,江晚开始解开衣带,拔下发间那纨绔插进去的发钗,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抖擞了出来,甚至摸出了一小袋子的铜钱塞到江暮手里。江暮瞪大双眼。江晚开口,声音低低的,和往常一样,还带点江南口音:“姐姐,我这一生呢,也就这样儿了。我身子不好,天生就是早夭的命儿。但你不一样,你聪明,你比我聪明多了。我在江湖里嘞,是活不下来的,不如,把这个生的希望,让给真正适合的人。”她将钱袋子和发钗往江暮怀里一推,“钱不太干净,还望姐姐,不要嫌弃。就当是,谢谢姐姐那么多年来的照顾了。”她尽量让声音平静,可越来越轻的音量和微颤的尾音暴露了她的内心。她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啊。
江暮怔怔地看了妹妹好久,双手能扛下挥过来的拳头,此时却连个巴掌大的钱袋子都接不住。几滴泪水流下,她最后一次哭。
“姐姐,快走吧,趁着现在天色晚,就当是,替妹妹我,去看看外面。”江晚勾唇一笑,凄惨里是坚定。她轻轻推了江暮一把,“走,姐姐,走。”
从那以后,老江家生了个儿子,少了那个总会挡在妹妹面前的身影。
江暮遇上了个少林寺出来的武僧,跟着他学到了不少真功夫。她想去参加武举,却被告知女子不能参加任何科举比试。
直到后来……她从一个老乡口中,得知妹妹死亡的消息。
一瞬间,她真的好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坚定一点。
如果,我坚定一点……再坚定一点,妹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酸涩感涌上心头,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再后来,她遇上了令狐昭,那个在街头说相声的青衣少年;再后来,她和令狐昭一起,碰上了萧烬;再后来,他们三人,碰上了医女卫砚秋。
她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带着妹妹一起出逃了,卫砚秋是不是能治好妹妹的病?
望着温和的卫砚秋,她总能看到妹妹的身影。
令狐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终是没有推门。
江大姐头,也会有这般时刻。
还是让她一人,静一静吧。
江姐……
令狐昭看着小红旗子,恍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哟,相声讲得不错啊。”
“谢谢姐姐打赏。”
“我叫江暮。你叫啥?长得不错啊。”
“我叫……令狐昭。”
“红旗子,刚一个小孩给我的,我不玩儿,给你?”
“多谢。”
“客气啥?都是‘天涯沦落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