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潮声里 “喘不过气 ...

  •   《砚边辞·潮声里》

      高铁驶入沿海城市时,辞昭正趴在小桌板上刷题。窗外的绿色渐渐被蓝色取代,咸腥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砚渝在旁边翻着旅游手册,指尖划过印着灯塔的页面:“下午去看海?预报说今天涨潮。”

      笔尖在函数题上戳出个小洞,辞昭抬头时,看见阳光把砚渝的侧脸照得透亮,睫毛在页脚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不是说要先去民宿放行李?”他把练习册合上,封面还留着上次吵架时捏出的折痕,“你上周说的那家能看见海的……”

      “已经退了。”砚渝合上手册,声音里带着点狡黠,“换了家带院子的,煤球能跑。”他晃了晃手机里的照片,木质院墙上爬满三角梅,远处的海平面像块碎玻璃,“老板说顶楼有露台,能看日出。”

      辞昭没说话,低头去摸背包侧袋里的猫零食。出发前特意给煤球装了一小袋,此刻指尖触到包装袋的棱角,突然想起早上收拾行李时,砚渝把他的高中校服和自己的衬衫分开叠好,说“海边潮气重,浅色衣服容易串色”——像在悄悄弥补上次洗衣机里的那场混乱。

      出高铁站时,海风裹着沙粒扑在脸上。砚渝把防晒衣罩在辞昭头上,拉链拉到下巴时,指尖蹭过他发烫的耳垂:“别晒伤了,高中生要保护好皮肤。”

      出租车沿着海岸线开,辞昭扒着车窗看外面。渔船泊在码头,桅杆斜斜地插在蓝天上,像被谁打翻的铅笔盒。煤球蹲在他腿上,爪子扒着玻璃往外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尾巴尖扫过砚渝放在膝头的手。

      “它好像很喜欢海。”辞昭笑着挠煤球的下巴,被猫爪轻轻拍开手背。

      “比喜欢你上次带它去的宠物咖啡馆喜欢。”砚渝捏了捏煤球的后颈,换来一声不满的喵呜,“那家店的猫咖太甜,齁得它打喷嚏。”

      民宿的院子果然像照片里那样,三角梅开得如火如荼。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见煤球时眼睛一亮:“这就是你说的煤老板?比视频里威风。”他递来两罐冰镇汽水,拉环弹开的脆响里,混着远处隐约的潮声。

      顶楼露台确实能看见海。深蓝色的海面被风吹出褶皱,白浪线一波波往沙滩上涌,像谁在反复擦拭一块巨大的蓝玻璃。砚渝搬了两把藤椅放在栏杆边,辞昭抱着煤球坐进去时,感觉阳光把后背晒得发烫,像敷了层暖宝宝。

      “写会儿题?”砚渝把他的练习册放在小茶几上,冰镇汽水在封面印下圈湿痕,“还是……”

      “不写。”辞昭把练习册推远些,汽水罐贴在脸颊上,凉意顺着皮肤往血液里钻,“出来玩还写题,你是周扒皮吗?”

      砚渝低笑,伸手把他怀里的煤球捞过去。黑猫在他臂弯里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乖乖蜷成球,尾巴尖勾住他的手腕,像系了个黑色的蝴蝶结。“那陪我看海。”他仰头灌了口汽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晰,“上次看海还是三年前,在青岛出差。”

      “一个人?”

      “嗯。”砚渝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站在栈桥上,看见一对老人在捡贝壳,突然就想起你。”

      辞昭的心猛地一跳,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却触到发烫的耳垂。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刚上初中,还在用幼稚的表情包跟砚渝聊天,说“等我长大了,要去看遍所有的海”。原来有些话,说的人忘了,听的人却记了这么久。

      傍晚时,潮水开始涨得厉害。他们带着煤球去沙滩,黑猫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每走一步都要抬爪看看,像在嫌弃沙子硌脚。辞昭笑着把它抱起来,却被砚渝拉住手腕。

      “往那边走,”他指着远处的礁石区,“那里有小螃蟹。”

      礁石缝里果然藏着好多小螃蟹,灰黑色的壳,跑得飞快。辞昭蹲下来想抓,被砚渝按住肩膀:“小心夹手。”对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起捏住只最大的螃蟹,冰凉的蟹钳在两人手心里挣扎,惹得辞昭笑出声。

      “放了吧。”他看着小螃蟹的眼睛,像两颗黑芝麻,“它妈妈该找它了。”

      砚渝笑着松开手,小螃蟹横着窜进礁石缝,眨眼就没了影。暮色渐渐漫上来,海面变成暗蓝色,远处的渔船亮起灯,像散落在水里的星星。

      “回去吧,”砚渝摸了摸辞昭的头发,指尖沾着点沙粒,“要涨大潮了。”

      往回走时,煤球突然挣脱辞昭的怀抱,往沙滩另一头跑去。黑色的身影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很快停在一个卖贝壳手链的小摊前,对着串蓝色的贝壳喵喵叫。

      “它想要这个?”摊主是个老奶奶,笑着拿起那串手链,“给猫戴有点大,给小朋友戴正好。”

      辞昭的脸腾地红了,刚想摆手,砚渝已经付了钱。手链戴在手腕上,冰凉的贝壳贴着皮肤,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像潮水在说话。

      晚饭在民宿楼下的海鲜排档吃。砚渝点了白灼虾和清蒸螃蟹,把剥好的虾肉放进辞昭碗里时,被他笑着按住手:“我自己来,又不是没长手。”

      “怕你扎到嘴。”砚渝没松手,指尖蹭过他的唇角,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上次吃小龙虾,被壳划了个口子,哭唧唧地找我要创可贴。”

      “那是小学!”辞昭的反驳淹没在周围的笑闹声里,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煤球蹲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啃着砚渝特意给它点的清蒸鲈鱼,尾巴尖得意地晃着,像在嘲笑他。

      回民宿时,潮水已经漫到礁石脚下。月光把海面照得发亮,白浪线翻涌着,像条银色的大舌头,一下下舔着沙滩。顶楼露台的风很大,砚渝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辞昭肩上,带着点海盐的咸味。

      “冷吗?”他从身后圈住辞昭的腰,下巴抵在颈窝处,呼吸扫过皮肤,带着点啤酒的清冽,“冷就回去。”

      “不冷。”辞昭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些,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震动,混着远处的潮声,像首天然的摇篮曲,“想再站会儿。”

      露台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暖黄的光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流动。辞昭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贝壳手链,月光下,蓝色的贝壳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像把大海的碎片戴在了手上。

      “砚渝。”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说……大海会不会记得所有来过的人?”

      “会吧。”砚渝的吻落在他的发顶,轻得像羽毛,“就像我记得你所有的样子,小时候的,现在的,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下来,“以后的。”

      辞昭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像被潮水拍打的礁石。他转过身,撞进砚渝带着月光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海,有月,有他的影子,像幅被海水浸泡过的画,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没等他说话,砚渝已经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起初只是很轻的触碰,带着海风的咸湿,像浪花漫过脚背,带着点试探的清凉。辞昭的睫毛在月光下颤抖,像受惊的蝶翼,却乖乖地没有躲开。砚渝的唇瓣很软,带着点啤酒的微苦,混着刚才吃的海鲜甜味,在口腔里漫开时,像把整个大海的味道都含在了嘴里。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灯笼晃出剧烈的弧度,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辞昭抬手勾住砚渝的后颈,指腹陷进被海风打湿的发间,感觉对方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这个吻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点克制的温柔,而是浸着某种滚烫的纵容,像涨潮时的海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却又温柔得让人心甘情愿沉溺。辞昭能尝到他舌尖淡淡的盐味,混着自己唇角残留的虾膏甜香,在唇齿间缠绕时,像海浪反复冲刷着沙滩,把所有的犹豫和胆怯都卷进深海里。

      远处的潮声仿佛突然近了,辞昭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砚渝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还有贝壳手链碰撞的细碎声响,在风里交织成一片,像首没有歌词的情歌。他的手从砚渝的后颈滑到后背,摸到衬衫下温热的皮肤,感觉对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像沙滩上的阳光。

      砚渝的耐心像深海暗流,一点点涌动着。他能感觉到辞昭的回应,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主动,像艘终于解开缆绳的小船,朝着他的方向驶来。舌尖相触时,尝到的不仅是海水的咸味,还有少年身上特有的、带着奶香的甜味,像加了蜜的海水,在口腔里漫开时,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风卷着浪花的声音越来越响,像在为这个吻伴奏。辞昭闭上眼睛,感觉砚渝的吻从嘴唇滑到脸颊,再到耳廓,带着海风的清凉和对方的温度,让他忍不住侧过头,更深地埋进这个带着大海气息的怀抱里。

      不知过了多久,砚渝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他的,两人鼻尖相蹭,都在微微喘气。月光落在辞昭被吻得发红的嘴唇上,像撒了层碎盐,亮晶晶的。

      “喘不过气了。”辞昭的声音带着点被风吹的沙哑,手还紧紧抓着砚渝的衬衫,指节泛白。

      砚渝低笑,笑声震得胸腔发颤,传到辞昭掌心时,像被电流击中般酥麻。“脸红什么?”他的拇指擦过辞昭的唇角,那里还沾着点海风的盐粒,“在海边,脸红会被海鸥看见的。”

      辞昭的脸更烫了,刚想反驳,就听见煤球在身后“喵”了一声,大概是被冷风吹醒了。他转身时,看见黑猫蹲在露台门口,尾巴尖勾着灯笼的流苏,像个尽职的守门人。

      “回去吧。”砚渝牵起他的手,指尖相触时,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颤抖,“再吹下去,明天该感冒了。”

      往卧室走时,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手牵着手,像两条交缠的鱼,游向温暖的港湾。煤球跟在他们身后,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在数着海浪拍岸的节拍。

      躺在床上时,窗外的潮声还在继续,像首永不终结的摇篮曲。辞昭蜷缩在砚渝怀里,能听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和海浪声奇妙地合拍。手腕上的贝壳手链硌在两人之间,冰凉的触感却让人觉得安心。

      “砚渝。”他在黑暗里轻声说,“明天……能早点起来看日出吗?”

      “好。”砚渝的吻落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被海水泡过,“明天带你去捡贝壳,捡最大最漂亮的那种。”

      辞昭“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煤球蜷在床尾,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像在为这个带着海味的夜晚,盖上了个柔软的邮戳。

      他闭上眼睛时,能感觉到砚渝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模仿海浪的节奏。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海风的咸和对方的温度,像个秘密的印记,刻在了这个被月光和潮水包裹的夜晚里。

      远处的大海还在涨潮,浪花一遍遍涌上沙滩,又退去,像在反复诉说着某个古老的承诺。而卧室里,两个相拥而眠的人,和一只打着呼噜的猫,正被这温柔的潮声包裹着,沉入同一个带着海盐甜味的梦境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