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5、清灼

　　回到客栈时已近亥时，一开门，杜青镯就看见桌边正襟危坐的少年。
　　“你怎么还不睡?”他塞给进门的少年一个菜包子，托系统的福，保温十分有效，还温热着。
　　林休忌手指蜷缩，轻声道:“有伤，我走不动。”
　　杜青镯瞪大双眼。
　　完了完了，忘了这里还有个病患嗷嗷待哺了! ! !
　　他心虚摸鼻，缓缓走近，双手捏上少年肩膀，凑到他耳边，“对不起嘛，我忘了。”
　　少年没有说话，杜青镯蹲下身仰头侧着看他，他二指并拢，对天发誓:“下次，下次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我保证。”
　　林休忌冷哼一声，放下茶杯，踢了踢指地上的碎瓷片直截了当地问:“多少钱，我赔。”
　　“没事没事。”杜青镯目光游离，就见男人的膝盖已渗出血来，他连忙扶他回床上休息。
　　伤药接触血淋淋的伤口，画面略显血腥。
　　楚扶溺站在床边，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看得仔细。
　　他没能看多久，杜青镯转身拿绷带时想起了他。
　　望着懵懂好奇的少年，他二话不说就往楚扶溺手上放了十几张作业，叫他背下来明天抽查。
　　他抬头偷偷看了眼林休忌眼前的白绫，不禁发问:“系统，男主的眼睛会好吗？”
　　[当然，有灵力就能好]
　　杜青镯一喜，趁人不备，揪着系统的铅笔手不放，“那我的近视也能好吧。”
　　[能]
　　[但是要等金丹后才能改变]
　　“为啥?”杜青镯手拿帕子细细擦拭厚重的镜片。
　　[作者设定]
　　“……我可以刀了作者吗？”
　　杜青镯默默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提笔在第一页写下两个字:金丹。
　　在这行字上方，有多日前写下现已干了的楷体:得道成仙，回归故土。
　　也有离开小巷时才下笔的狂草:教育反派（力争社会主义接班人）
　　客栈的床并不大，睡下两个成年男人已经较为艰难了，无法再容下一个小孩。
　　更何况这个小孩已经过了一米四了。
　　杜青镯心中坚定，抬步就往外走。
　　“你去干嘛？”楚扶溺倚靠门框和他打了个照面。
　　“给你开间房。”杜青镯揉揉他的小脑袋，步履未停，笑道。
　　“我不要。”楚扶溺头埋入衣领，闷声拒绝，“我要和恩公哥哥你睡一间房。”
　　“别任性。”杜青镯无奈抱起他往房间里转了一圈，“你看，这里哪里有你能睡的地方？”
　　“贵妃塌。”少年抬手指着它，眼中亮闪闪的，是泪光，他环抱杜青镯脖颈，撒娇恳求:“我能睡的，让我睡嘛～”
　　“你睡了，我在哪里给你的林哥哥涂药啊？”
　　“在我床上给他涂呗，你在这里，我不会嫌弃他的。”少年眼珠子转了转，忍痛让步。
　　虽然自己和林休忌有仇，但是若能和恩公哥哥待在一起，也不是不能和平共处。
　　“行吧。”杜青镯拗不过他，决定让他自己吃点苦，“晚上记得别翻身，砸地上很痛的。”
　　楚扶溺大声回答:“知，道，了。”
　　杜青镯失笑，戳了戳他的额头，少年借势和他手掌相贴。
　　“恩公哥哥，你为什么要叫清灼啊？”次日，楚扶溺坐在桌边，脆声问。
　　“因为是我戴着青色的镯子。”杜青镯晃了晃手腕镯子，笑道。
　　他伸手抓着少年纤细手腕，在桌上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是这个青镯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楚扶溺指着客栈菜单，歉意地垂着头，张开手掌放在额头前，“我还以为你是清灼白菜心那个清灼。”
　　杜青镯一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看来我以后要认真介绍自己的名字了，不然以后我要吃清灼白菜心，别人听成青镯拌菜心，以为我疯了，想吃自己。”
　　少年羞红了脸，被提醒后立刻转过身，头对着另一边。
　　另一边的林休忌似有所感，摇了摇头，坐得离他远了点。
　　青镯么？
　　“小二。”
　　他举手示意，待店小二凑近，林休忌一笑，小声道:“刚刚点的清灼白菜心去了。”
　　“青镯，吃鱼。”少年费力夹起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喊哥哥。”杜青镯扯他的脸，纠正道。
　　“青镯……哥哥。”在杜青镯不怒自威的教师特有视线中，打算装聋作哑的少年兵败退场。“吃笋。”
　　“吃自己的，不用给我夹。”杜青镯看着快要溢出来的饭菜，无奈把碗挪远了点。
　　与此同时，他关心地瞥了眼林休忌的碗，荤素搭配，每一种菜都有，连份量都差不多。
　　看着男主不慎吃到姜表情痛苦的模样，杜青镯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休忌寻声抬头，薄唇微抿，不悦地握紧筷子。“你笑什么？”
　　杜青镯不笑了。
　　并非对男主有着不可言说的畏惧感，而是——他方才没注意，也吃到姜了。
　　杜青镯连喝三杯茶又夹了一大口菜才勉强压下去这股辛辣。
　　“害人害己，古人诚不欺我。”他叹口气，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帮林休忌挑完了所有的葱姜蒜辣椒。
　　碗被重重放下，“吃吧。”
　　林休忌不动，“下毒了？”
　　“对啊。”杜青镯气笑了，坐回原位，冷漠地斜眼瞧他，“不吃饿死，吃了毒死，选吧。”
　　林休忌隔着白绫看他一眼，默默扒拉一口饭。
　　[宿主，你记不记得男主吃饭是要掉修为的？]
　　“记得啊，”杜青镯无所谓道:“但这家客栈的饭好吃得惊为天人，大不了掉的修为我以后双倍还给他就是了。”
　　系统无能恼怒:[这是能还的吗!啊?]
　　“那还能咋办，他吃都吃了，难不成我还得逼他吐出来？”
　　[够了，闭嘴吧，帅哥我乏了]
　　“慢走不送，回棺材时小心点别磕到头。”杜青镯无声叮嘱。
　　[滚!]系统不停加快脚步，企图逃离这个伤心之地，却被无聊地到处乱瞟的反派发现。
　　“这是什么，好丑啊。”楚扶溺无情点评。
　　系统瞬间不走了，飞到少年头上左蹦右跳，揉捻他的头发。
　　[谁丑?谁丑?你说啊！你有胆继续说啊！]
　　反派还真有胆，疯狂往杜青镯怀里扑，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可怜兮兮，我见犹怜，“青镯……哥哥，丑石头打人，它打我!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杜青镯勾唇，“你说它丑它生气了，肯定揍你啊，你道个歉就好了。”
　　[好不了]
　　“不道。”
　　一人一统异口同声。
　　楚扶溺嫌恶地看向这个奇形怪状的黑色石头，“我说的又没错，就是个丑石头。”
　　不道歉的后果就是小反派被丑石头追了整整一个下午，累了倒在地上还要被石头疯狂撞脸。
　　看着桌上一张张比脸还干净的作业，杜青镯眉头紧锁。
　　他起身，提起系统就丢到写满诗句的纸上，一脸狐疑，“你说，他是不是不想写作业故意的？”
　　[应该不是吧]他这一说，系统也有些摇摆不定，[应该没有人会冒着毁容的风险就为了逃几句诗吧？]
　　“那可不一定。”杜青镯把地上惨不忍睹的少年拉起来。
　　楚扶溺手摸到伤口，疼得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作业就已经在自己手上。
　　“背了，现在。”
　　少年白眼一翻，要晕过去似的，杜青镯揪着他坐到桌前。
　　“别装了，你的小心思瞒不过一个正儿八经的未来私塾先生。”
　　楚扶溺只好端正坐在桌前，一句句背诵，硬生生维持了两小时的苦瓜脸。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琢磨着要给自己提高作业量呢。
　　楚扶溺心死，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最后是系统把他拉起来的。
　　少年大口喝茶，脸涨得通红，“对不起。”
　　系统原地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道的哪门子歉，于是礼貌回道:[没事，我原谅你了]
　　“你在和谁说话？”林休忌突然出声，吓了他们一跳。
　　楚扶溺没有立即回答少年的问题，他低下头贴近石头，小声问:“他听不到你的声音？”
　　刚刚交谈，系统的声音明明比自己的还大，没道理只听到自己的。
　　[是啊，要是人人都能听见我的声音世界就要乱套了]
　　“但我听见了。”楚扶溺看着他，一脸紧张。
　　它是不是知道……
　　[你是重生的]少年脸色变了又变，直把系统看乐了，[我不会告诉别人]
　　“也别告诉青镯哥哥!”
　　[一百碗元宝]系统舔了舔唇角，反派做的馄饨真好吃啊。
　　“成交!”
　　击掌完毕，楚扶溺回头要回答他的问题，却只看见少年的背影，不禁小声感慨：“好装。”